柳老師第一次到班上來的那天,穿了一件筆挺的西裝,系著領帶,一本正經的樣子嚇到了全班同學。他往講臺邊上一站,看著我們說:“今天大家第一次見面,以后請多關照。”
我們都笑了起來。
柳老師不笑,繼續說:“今天天氣蠻熱的,大概有29℃。這么熱的天還要穿西裝,這人肯定有毛病。我倒不是有毛病,而是心里比較激動。這種正規大禮服,我只穿三次。第一次,是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去見我的老師。第二次,就是今天我當老師來見我的學生。第三次,就是將來你們六年級畢業的時候。”
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反正大家聽了都感動得要命,就拼命拍起手來。
柳老師也笑了,輕松地說:“現在,我的見面禮結束了。”
他像個魔術師那樣,向大家亮了亮手、彈了彈手指頭,說:“現在,我要脫掉它。”
柳老師故意用夸張的滑稽動作,一步一步地“表演”脫西裝、解領帶,然后,把西裝和領帶像卷春卷皮子一樣卷起來,朝講臺里一塞。
全班同學看著這個奇怪的老師,又笑了。
這時候,柳老師松開了那粒襯衣領子上的扣子,兩只手把袖子一捋,撐在講臺上,像個小孩子一樣沖著我們一笑,說:“好啦!自己人了!”
柳老師脫掉西裝的表演,還有他夸張的動作,當時我們只覺得好玩,并不理解他有什么意思。但是,每個人大概都能從“動作”里明確感到:這個老師不會一本正經。
老師不一本正經,怎么當呢?
柳老師開始自我介紹:“我叫柳夏來。柳樹的柳,夏天來了的夏來。柳夏來這個名字,當老師會有點麻煩,你們肯定要給我起綽號‘留下來’。”
大家哄堂大笑。我笑得最響。
柳老師繼續往下說:“當老師的叫‘留下來’,實在太難聽了。所以,我招呼打在前頭,你們誰敢給我起這個綽號,我就把他‘留下來’!”
雖然柳老師一本正經的樣子顯得很嚴厲,但我們卻笑得前仰后合。
他讓我們笑夠了,又接著說:“綽號總是要起的。你們在我背后還不如叫我‘大不留’。”
大家又笑了。
柳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W”,說:“我姓柳,叫我‘大不留’倒蠻好的。我喜歡‘大不留’,就是說,你們都是大人了,我一個也不想留你們下來站辦公室。‘大不留’!”
“哇!”大家都歡呼起來。柳老師又在黑板上寫了What、Why、Where。他看著我們,用手點著這三個英文單詞說:“我希望做你們的‘三W’。”
這時,我們都安靜地聽柳老師講。
“我也愛玩、愛動。老師希望能成為你們玩什么、為什么玩、到哪里玩的‘三W’。”
柳老師第一次同我們見面,就給全班同學留下了既好玩,又很認真的印象。
后來有一次,他讓我們回答寫在黑板上的“○”是什么意思。大家知道這是他的“詭計”。
有人回答:“這是一個圓圈。”
有人回答:“這是英文字母‘O’。”
有人回答:“這代表零。”
柳老師看這個,點頭,看那個,也點頭,都點頭。他說:“回答得都正確。”
“這就是一個圓,沒錯。”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大家的頭腦,就是這么一個圓。”他又用手朝外面畫了一個圈,說:“我們所在的這個校園,也是這樣的一個圓圈。”他圈起自己的手臂把自己的身體抱住,“假如我們都不動,都圈起來,都關起來,那么——就等于零。”
柳老師在那個“○”的后面接著寫下去。
它變成了“Olympic”。
柳老師說:“我們要把零和圈變成‘奧林匹克’。”
我們班同學后來都喜歡運動和競技,不僅是身體的,還有頭腦的。我們班是我們學校最早參加“OM”頭腦奧林匹克競賽的。柳老師有一個主張,我聽了差點想把兩只腳都舉起來表達我的開心之情。他說,小孩子喜歡活動,所以,動腦筋不是“想”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老師要把思維變成“操練”,變成“奧林匹克”。他說,他不反對玩游戲。他說,他非常看重體育。
這真是太好啦!趕快“奧林匹克”吧!
(趙燕摘自《班馬作品精選》,二十一世紀出版社,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