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邇聞名稱地標,渾厚樸素古石橋。滄桑閱盡仍未衰,舊落新村世紀挑。
古石橋坐落在陶莊老莊子的東頭,扼守著陶莊通向時堰鎮(zhèn)街區(qū)的咽喉,四塊長6.4 米寬0.58米厚0.3 米的巨大麻石并列平平地架在兩邊長方石砌筑的橋堍上,古樸厚重,渾然天成。陶莊石橋修建于清嘉慶年間,已有220 多歲。陶莊因石橋而出名,石橋因陶莊而出彩。陶莊石橋在上世紀九十年代被列為東臺市保護文物,石橋的身份證醒目地釘在橋西邊小商店的東山墻上;陶莊村新世紀二葉被列為江蘇省首批傳統(tǒng)村落。石橋不算高大,更談不上宏偉,長約7 米,寬約3 米,容貌也極普通,但它在里下河地區(qū)眾多橋梁中卻名聲顯赫,是鄉(xiāng)村橋梁中的貴族。
石橋如史冊,打開它細細地閱讀,你就會穿越時空,與先賢對視,與歷史對話。細細地閱著,一個個鮮活的歷史人物站在我面前,一個個波瀾壯闊的場面呈現出來。我仿佛看到了,1803 年為了解決莊西與莊東過河難的問題,東林禪院的住持湛空法師慷慨解囊支持建橋,莊上的大戶、小戶也踴躍捐資。大家公請湛空法師和耋年花秉彝進山采買材料。我仿佛看到了,船工們撐篙搖櫓,揚帆拉纖,汗流浹背,餐風露宿,橫渡長江,浪遏飛舟;湛空法師挺立船頭,堅毅的目光穿透云霧,鎮(zhèn)定自若地指揮船只前進。當年三月開始進山采買石料,往返多次,直到八月方置備齊全。因故延至第二年三月動工,石師茅貴宏經辦河東橋堍,石師何蘭艷經辦河西橋堍。據東橋堍南側青石碑文記載“仁德君子,同心如一,義派輪流,四餐小飲,勞苦幫湊”。我仿佛聽到了修橋工地上人聲鼎沸,號子震天,送水送飯的鄉(xiāng)親熱情似火的說話聲。仿佛聽到了石師指揮調度的斬釘截鐵聲,工匠們奮力揮刀砌石的叮當聲,湛空法師、莊統(tǒng)視察工地的親切慰勉聲。仿佛聽到了奮戰(zhàn)四十多天后,慶祝石橋竣工的鑼鼓聲、鞭炮聲、歡呼聲。陶莊石橋修成后,取名“興旺橋”,寓意陶莊世代興旺,子孫發(fā)達。站立橋上,我常常問天,四塊如此巨大厚重的石頭是怎樣安放到橋墩上的?想到這兒,我不禁感慨萬千,陶莊的先輩們自力更生艱苦奮斗勤勞智慧團結協作為子孫后代留下了一座不朽的物質遺產和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似一座豐碑永遠矗立在陶莊人的心里。
石橋似滄桑老人,滿臉皺紋收藏著各個時代悲歡離合的故事。石橋誕生后,經受了好多次洪水的考驗。有幾次大水,橋面都被淹沒了,周邊成了澤國,老莊子就像一葉孤舟在汪洋大海中掙扎。
湍急的水流像兇猛的野獸不斷沖擊著各種橋梁,許多木橋、磚橋都跨蹋了,可石橋穩(wěn)如泰山,安然無恙。有一年旱魃為虐,如惔如焚,大官河都干涸見底了,河床開裂,罅縫有胳膊粗。有人在石橋底下刨開瓦礫碎磚淤泥,發(fā)現底下躺著四塊和橋面一模一樣的巨石,難怪石橋在洪水沖擊下這么穩(wěn)固,當時建造的人眼光是多么長遠,用料厚重,結構精巧,不是百年大計,而是千年大計啊。石橋每年都要背負若干次歡天喜地、管樂陣陣的嫁娶隊伍或悲悲切切、嗩吶哀回的送葬隊伍,石橋歡喜著人們的歡喜,悲傷著人們的悲傷。在國民黨統(tǒng)治時期,反動派曾在石橋口殺害過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新中國成立后,人民政府也在石橋口鎮(zhèn)壓過反革命分子。紅色的、黑色的血液混合浸潤著石塊,石橋越發(fā)凝重深沉。石橋見過腦后垂著長辮子的男人和三寸金蓮小腳的女人;見過穿著中山裝、西裝的男人和穿著草綠色、花花綠綠的女人。見過用槍押送的被綁著的壯丁,見過敲鑼打鼓歡送的戴著大紅花的新兵。見過扁擔、獨輪車;見過自行車、摩托車、小卡車、小轎車;見過木船、水泥船、掛漿船……石橋見證了社會的變革,時代的變化,風風雨雨幾百年,仍然是那憨厚樸實的模樣。石橋不老,象征著陶莊這個傳統(tǒng)村落在新時代必將煥發(fā)出更靚麗的青春。
石橋又像負重的老牛,承載了陶莊幾百年的厚重。石橋公平博愛地對待從它身上經過的人和物,幾百年來,千千萬萬形形色色的腳從它身上踩過走過。石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聆聽著各種鞋子和車輪與橋面摩擦的聲音。匆匆的腳步聲讓它為之著急,輕輕的腳步聲讓它為之舒心,急促的車輪聲又讓它為之擔憂。石橋有時感覺身上重若泰山,有時感覺身上輕如鴻毛。石橋每天看慣了荷鋤扛犁的農夫日出晚歸,看慣了駕車挑擔的小販走莊串戶,看慣了忙于生計的人們進進出出。石橋記得當年莊上的同治舉人丁宴成坐著官轎經過石橋到江南崇明出任縣令;記得成百上千的莘莘學子從石橋走向軍營高等學府,淬火成鋼,產生了好些個大校將軍,碩士博士、專家學者、黨政高干;記得難以計數的有志兒女從石橋走向全國走向世界,涌現了若干個富商巨賈。石橋還記得,身上走過滿清兵勇、日本鬼子、和平軍、野三旅、新四軍,還走過興修水利的河工隊伍,開荒拓地的墾農隊伍,文革造反的紅衛(wèi)兵隊伍。各種足跡雜亂紛呈,印記深淺不一,但石橋從不嫌貧愛富,從不趨炎附勢,從不欺軟怕硬,它的心胸像天空一樣深邃,像海洋一樣廣闊。
石橋口是魚市,每天早上都有好幾個漁人擺攤,水桶里活蹦亂跳的魚蝦蟹鱉任人挑選。陶莊的市集日漸式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肉攤,魚攤,蔬菜攤好幾處,可隨著年輕人的外出,交通工具的發(fā)展,人們大都喜歡到鎮(zhèn)上購物或網購,小販們越來越無利可圖,陶莊的小攤陸陸續(xù)續(xù)地偃旗息鼓,曾經在陶莊賣蔬菜二十多年的安豐人孫大也一去不復返了。唯一幸存的石橋魚攤也就尤顯寶貴了,它方便了許多留守的老人,也能解決客人突然造訪的燃眉之急。
石橋口又是休閑好場所,常有許多老人或坐橋護石上或坐橋畔人家門前,邊曬太陽邊嘮嗑。他們海闊天空漫無邊際,聊著家長里短,侃著天下大事,或說著生活的順心與不如意,頗有點西方沙龍的味道。夏日的夜晚,附近居民喜歡搬張小凳,坐到石橋上納涼,輕輕地搖著巴蕉扇,悅享著涼爽的習習河風,欣賞著天上閃爍的星星、河面上自由自在飛舞的螢火蟲,聆聽著潺潺的水流聲、呱呱的蛙鳴聲、唧唧的蛐吟聲,好一幅寧靜祥和的夏夜納涼圖啊。
石橋就像陶莊人忠實的公仆,忍辱負重,默默奉獻,從不索取,幾百年如一日,這是一種多么偉大的精神啊。它給人啟迪,給人鼓舞,激勵著陶莊人在爭取更美好生活的新征程上踔厲奮發(fā),砥礪前行。提到石橋,陶莊人無不莫名興奮,石橋儼然已成為陶莊人心中的圖騰,精神的支柱。石橋啊,你是陶莊人永遠的驕傲,你是陶莊游子永遠的鄉(xiāng)愁。
作者簡介:盧樹林,江蘇東臺人,喜歡寫詩作文,弘揚真善美,傳播正能量,屢有作品在網媒、紙媒上發(f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