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阿囧是我的族弟,戴著瓶子底兒厚的眼鏡,眼鏡腿兒折了,就用膠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和露著腳踝的牛仔褲,文弱書生的氣質立即浮現在眼前。他飯量大得驚人,那是我們初次見面時他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2018年的北京交通大學校園開放日,17歲的他默默地低著頭,背著一個打著雙重帆布補丁的破包袱,蹲在思源樓的一個角落,驚慌失措地看著車水馬龍的海淀街道。如果沒人主動介紹,沒人會想到他是轟動一時的全縣高考狀元,從河北省固安縣的小村子考到了大北京。我友好地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一掌下去,他突出的肩胛骨硌得我生疼,我不由得有些心疼起他來,拉起他就直撲校園外的飯館。
阿囧的裝束與現代大城市并不搭界,他的包里沒有電腦、手機,除了生活用品,全是用綠草繩打成大捆的書和練習冊,大多泛著黃,其中還有一些打了卷兒、缺了頁,也有少數在扉頁上寫滿了筆記,宛如一個剛從書山題海中拎刀而出的勇士。不同于鼓鼓囊囊的包裹,他的目光總是有些躲閃著流連于街邊的沙縣小吃和露天售賣的煎餅和燒餅夾肉,我仿佛都能聽見他喉嚨里的咕嚕聲,不由分說就一把將他拽入街角的小飯館里。他也不說話,只是用青筋凸起的雙手捂著他的袋子,兩眼泛著光芒,瞪得滴溜圓,手指有些震顫地抖著,不停地掃視著菜譜上動輒幾十塊的葷菜。我讓他隨便點菜,甭客氣,今天我請客。出乎我意料的是,他選來選去,最后竟然只點了白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