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克爾先生準備出門了。
天未亮,當我一身睡衣、打著哈欠走進客廳時,歐克爾先生已西裝筆挺地站在鏡子前,上下打量自己——興許是找到了新的工作,興許是要見漂亮的姑娘。歐克爾先生今天著實有些不一樣——硬挺的白領遮住了干瘦的脖頸,柔軟的油發用心地別在耳后,就連那對堆在鼻梁上方、相距不過幾指的斗雞眼,此刻也透過一副細框小圓鏡,閃出些學究的敏銳來。
我打著哈欠,泡上一大壺熱氣騰騰的咖啡。歐克爾先生用遠超租客的禮節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隨后轉過身,氣質變得高貴起來——總之,歐克爾先生今天著實有些不一樣。
我端起一杯咖啡,饒有興致地看著歐克爾先生在鏡子前轉動身體,驕傲地挺起胸脯,活像一只打了勝仗的大鵝。忽然,歐克爾先生停住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就連那對閃爍著狡黠光芒的斗雞眼,此刻也目光渙散了,從不離開鼻梁的眼鏡悄悄滑落。
“領帶,領帶。”歐克爾先生嘟囔著。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戴領帶,歐克爾先生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因為他的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突然,他稀疏的眉毛根根直立起來,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眼鏡回到了鼻梁上,眼睛里散發出堅毅的光——看樣子,他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
“咚咚咚咚?!睔W克爾先生跑上了閣樓,接著是“嘩啦”一聲——門栓被拉開了。隨后是一陣“沙沙沙”的摩擦聲,似乎有個沉重的箱子從床底被拖了出來,然后是抽屜被拉開的聲音,椅子被拖動的聲音,“乒乒乓乓”的雜物落地的聲音……我喝完了一杯咖啡,接著新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