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的家鄉(xiāng),天總是暗得晚。晚上八點多了,還能在天際柳絮般松散的黑云裂縫中看到似乎是從另一個半球溢過來的昏黃的光。
我坐車向奶奶家趕去。時隔多年故地重游,總感覺與這片田野模糊的聯(lián)系漸漸清晰起來。車慢悠悠地行駛在大堤上,左側(cè)是嗚咽流淌的藕池河,右側(cè)是農(nóng)田,依稀能看見婆娑的樹影與房屋輪廓。
汽車踽踽獨行,車燈照著前方的路。幽寂的夜晚,難見幾扇窗中露出燈光。
我一直向車窗外望去。
我看見了我曾讀過一年幼兒園的地方,它寂寞地蹲在堤下,在黑暗中顯得更加孤寂。這里小得只能裝下我課間吃零食、跑到別的教室玩耍片刻的記憶,如今早已荒廢多年。只有五層高、每層教室不到五間的教學樓里,竟然有盞閃爍著微弱光芒的廊燈在獨亮。整棟樓的廊燈曾經(jīng)一起亮著熬過漫漫長夜。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的孩子去了城里的學校,這里慢慢無人打理,廊燈慢慢熄滅,最終獨留這一盞寂寞地守望著。
掉漆的大鐵門緊鎖著。門旁半人高的雜草訴說無人的寂寥,院內(nèi)的操場跑道坑坑洼洼,石磚的隙縫中長滿小草,溝壑中苔蘚堆積,地上枯腐的落葉好像是去年秋天飄落的。教室被歲月塵封,只留下一把生銹的大鎖。它似乎將我童年的記憶鎖在里面,我努力地打開這把鎖,探索心中那盞不滅的燈。
這盞廊燈可能仍記得操場上的嬉鬧玩耍,上課時的一問一答,黃昏時孩子們大喊“明天見”的約定,月朗星稀時與同伴分享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