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內涵解析

摘 要：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重塑了市民社會理論的傳統認知，主要表述為：從政治維度上認為市民社會對于政治國家具有決定地位;從經濟維度上認為市民社會是物質的生活關系的綜合;從組織維度上認為市民社會標志著直接從生產和交往中發展起來的社會組織。

關鍵詞：馬克思 市民社會理論 多維內涵

中圖分類號：F0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24）12-237-02

以往的市民社會理論研究均從單一視角進行闡釋，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在此基礎上從多視野進行復合研究，是市民社會理論發展歷史的重要轉折點和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重要構成部分。隨著時代變遷與科技進步，社會發展打破了時代桎梏，為順應新階段的研究需要，本文試從理論根本的政治維度、科學依據的經濟維度和落點實踐的組織維度對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進行解析。

一、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政治維度內涵

馬克思的通過市民社會理論對黑格爾的理性國家觀進行了批判繼承，揭示了市民社會的本質，打破了國家的獨立性假象，證明了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內在的依賴關系，論述了與黑格爾市民社會理論完全顛倒的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

（一）對于黑格爾法哲學的批判繼承

黑格爾理性國家觀的理論前提是客觀唯心主義，其將現實問題轉化為理論問題，認為觀念決定國家的形式和本質，國家是由自由意志發展得來的產物。在《法哲學原理》中，黑格爾將市民社會理解為倫理精神運動的低級形態。作為家庭與國家的中間環節，市民社會通過“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的理論邏輯，先將家庭“否定”，又被國家“否定”。家庭和市民社會依賴于國家存在、是國家的低級形式，國家則是家庭和市民社會的存在基礎和倫理精神的發展實體。

《萊茵報》任職早期，青年馬克思對于黑格爾的理性國家觀深刻認同。然而在深入研究中，馬克思認為黑格爾的理論經不起實踐檢驗和邏輯推論，觀念的精神存在無法生產并支配人的物質生活和生產生活關系。市民社會雖然是國家的構成部分，但國家無法包含市民社會中的所有環節，“政治國家沒有家庭的自然基礎和市民社會的人為基礎就不可能存在”[1]。市民社會不是黑格爾口中終將被拋棄的低級形態，而是“真正活動著的”。

青年馬克思繼承了黑格爾理性國家觀中將市民社會與國家分離的觀點，批判了“國家決定市民社會”的理論。在這一過程中，馬克思開始從歷史發展的研究視角對市民社會進行闡釋，由抽象的精神世界研究轉變為對現實的物質世界研究。

（二）市民社會決定政治國家

馬克思糾正了黑格爾理性國家觀中被顛倒的政治國家與市民社會的關系，認為“國家是從作為家庭成員和市民社會的成員而存在的這種群體中產生的”[2]，也就是市民社會決定政治國家。

國家意志本質上是由經濟關系決定的政治關系。“中世紀的各等級的全部存在就是政治的存在”[3]，此前的封建階級統治了“市民社會”的政治社會生活，統治階級通過國家政權的形式，以一種看似平等的方式對國家及其內部結構的正常運轉進行維護。封建社會的立法權是“國家的獨立性”的理論支撐，然而法律是統治階級為了保障自身利益所使用的一種政治手段，其體現的國家意志實際上僅是統治階級的意志體現。馬克思認為“國家的獨立性”是一種虛偽的假象。“因此，至少在這里，國家，政治制度是從屬的東西，而市民社會，經濟關系的領域是決定性的因素”[4]。國家作為政治組織的內在實質和國家政權的獨立性假象被揭穿，這一受統治階級矯飾的從屬關系也隨之暴漏，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的決定關系也就被顛覆了。

“市民社會”是以打破階級統治束縛為目的，追求作為獨立自主個體獲取經濟利益的、多重社會關系復合的領域，是真正的社會行動者、國家的構成基礎與存在方式。

二、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經濟維度內涵

在剖析普魯士社會的過程中，馬克思解決了理性自由與物質利益間矛盾的“物質利益難題”，闡釋了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基本矛盾的根源所在——物質生產關系。

（一）源于政治經濟學的融合轉向

物質利益關系是馬克思打破黑格爾理性國家觀的突破點。“1842—1843年間，我作為‘萊茵報’的主編，第一次遇到要對所謂物質利益發表意見的難事。”[5]在對普魯士的專制制度進行駁斥的過程中，馬克思揭露了立法者和統治階級的逐利本質。現實世界中，勞動者所出賣的勞動力與其實際獲得的勞動成果之間具有巨大的價值差異與剝削現象，黑格爾的思辨哲學無法解釋國家與市民社會間基本矛盾的來源。

在《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中，恩格斯調查了英國19世紀中期的社會生產力結構，首次從無產階級利益視角出發對英國經濟制度展開調查研究。作為當時唯一發展成熟的、關于“物質利益”本身的科學，這種將經濟關系與現實的人關聯研究的理論方法對馬克思今后的研究觀念造成了極大影響。在“物質利益”難題與恩格斯新研究視角的共同影響下，馬克思將研究視野從哲學思想領域轉向經濟問題，開始從政治經濟學視角對“物質利益”難題進行研究。

從對黑格爾法哲學等眾多思想的哲學批判中，馬克思得出了物質世界才是真實社會生活領域的觀點，市民社會這一概念終于獲得了基礎的理論意義。

（二）市民社會是物質的生活關系的總和

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認為“這種物質的生活關系的總和，黑格爾按照18世紀的英國人和法國人的先例，稱之為‘市民社會’”[6]。

作為物質的生活關系的總和，市民社會本質上是經濟的。自然界是物質自在的存在方式，無法完全滿足人類需要，人通過物質生產實踐改造自然并生產勞動產品以滿足自身需要。物質生產實踐是“人們僅僅為了能夠生活就必須每日每時都要進行的（現在也和幾千年前一樣）一種歷史活動，即一切歷史的一種基本條件”[7]。是人類社會的基本活動和個人存在的基本方式，生產關系是人與人之間的最根本關系的體現。

物質生產實踐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衍生出思想、觀念、意識的生產。自然經濟條件下，個體受到封閉社會關系的限制，作為所在的社會政治共同體的附庸被捆綁于對他人和群體的依賴中，缺乏自主能力，無法滿足自身多樣化的需求。受逐利本能影響，人們為了滿足私欲而產生了利益矛盾，這也就是等級制社會中國家與市民社會的真正矛盾根源。“在過去一切歷史階段上受生產力所制約、同時也制約生產力的交往形式，就是市民社會”[8]。為緩解這一矛盾，個人必須作為獨立個體的進行商品交換，人在商品交換過程中獲得了社會關系和政治關系，社會聯系在生產實踐的過程中建立起來了，市民社會因此成為一個廣泛交往的體系。

三、馬克思市民社會理論的組織維度內涵

馬克思認為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是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的集中體現，政治國家與市民社會的具體職能并不伴隨領導階級的政治傾向受到影響。

（一）啟于現實關系的剖析延伸

在深入剖析了普魯士社會狀況的過程中，馬克思深刻意識到人至高無上的自由無法在專制社會實現。黑格爾的理性架構中，國家是三權分立的君主制國家。而馬克思認為所謂君權是個人對群眾政治權利粗暴占有行為的美化，任何個人都無權躍過群眾意志行使群眾的基本權利。“民主制是君主制的真理，君主制卻不是民主制的真理”[9]。黑格爾未能發掘國家與市民社會之間矛盾誕生的根本原因，其絕對理念的精神世界之上建立的國家體系和官僚制度沒有科學的理論支撐，無法解決現實世界的社會矛盾。

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現狀》中深入調查了當時英國無產階級的社會生活情況，控訴了英國資本主義制度，明確了工人階級的歷史使命。馬克思從恩格斯的理論中獲得了啟迪，將研究視角投向了現實生活中的“人”，明確了歷史發展的動力來源。政治國家就其組織職能而言只是一個階段性的社會機制，始終維護統治階級利益和社會穩定。在資本主義社會維護資本主義統治階級的利益，在社會主義社會就維護普遍群眾的利益，這一階段性的社會境況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環節，終會隨著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發展，市民社會與國家根本矛盾的溶解，在社會形態的發展更替中消亡。

（二）市民社會始終標志著直接從生產和交往中發展起來的社會組織

市民社會“始終標志著直接從生產和交往中發展起來的社會組織，這種社會組織在一切時代都構成國家的基礎以及任何其他的觀念的上層建筑的基礎”[10]。社會變遷離不開人的活動，市民社會中包含著人的所有社會生活，是私人利益的集中體現，政治國家則是公共利益集中體現，負責調和私人利益矛盾。雙方進行社會活動的動機與立場各不相同，但在職能責任與活動類型上是對立呼應、相互補充的。

市民社會是一切時代政治國家和上層建筑的構成基礎，以資本主義為統治階級的市民社會只是一個發展階段。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間的矛盾運動關系伴隨生產力與生產關系間矛盾運動關系的變化而變化，同人類社會的歷史進程相呼應。隨著階級社會、私有制與剝削制度、國家與階級壓迫的逐步覆滅，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也會在這一過程中再次融合。二者作為社會組織的功能性不再被需要的時候，市民社會的理想性與現實性、特殊性與普遍性也就完成了統一。“只有當人認識到自己的‘原有力量’并把這種力量組織成為社會力量，因而不再把社會力量當作政治力量，跟自己分開的時候……人類解放才能完成”[11]。

四、結語

馬克思的市民社會理論重塑了對市民社會的傳統認知，在摒棄陳舊市民社會理論探索框架的同時，從更為全面、復合的視角出發。縱向將研究主體從社會矛盾問題延伸為歷史發展問題，明確了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的決定地位;橫向拓展了研究領域，清晰界定了兩者在性質與職能上的差異與范疇，具有嚴謹的發展邏輯和深遠的內涵。

參考文獻：

[1][2][3][9][11]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

[4]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

[5][6]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

[7][8][10]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