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背景下中小微企業稅收遵從度提升策略研究

摘 要：中小微企業規模小、數量多、稅源零星分散，監管成本較高、難度較大。文章對中小微企業的稅收不遵從行為特征進行分析，基于數字經濟的發展，探討以較少成本提升中小微企業稅收遵從度的策略。

關鍵詞：數字經濟 稅收遵從度 中小微企業

中圖分類號：F810.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914（2024）12-115-03

一、研究背景及意義

稅收遵從（Tax Compliance），是指納稅人遵照并服從稅法的規定來按期交稅、足額交稅。即納稅人依照稅法的規定履行納稅義務，其內涵包括及時申報、準確申報和按時繳納。反之，不論納稅人是故意還是非故意行為，均視為稅收不遵從行為。為了提升企業的納稅遵從度，近年來有關機關從政策和技術角度均進行了突破和變革。

政策角度，大規模的減稅降費政策從2018年開始實施，實施多年來減稅效果顯著，尤其對于中小微企業來說力度空前，例如，稅率下調、起征點上調以及稅收優惠政策等。減稅降費屬于稅收激勵機制，企業合規繳稅繳納的稅款減少，自然不會傾向于選擇風險較高的稅收不遵從的行為。國內學者周翔（2023）認為，企業對減稅降費政策的感知和理解程度越高，其稅收的遵從程度越高。

技術角度，數字經濟的發展已成為推動中國可持續發展的強大力量。在監管領域，數據化、智能化，也發揮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國務院關于數字經濟發展情況的報告》指出，我國數字經濟發展成效顯著，數字經濟治理水平持續提升。學者李曉輝（2024）提出，金稅三期工程顯著提高了企業的稅收遵從度。目前，金稅四期現已基本實現全面上線，其采用了云計算、大數據等更先進技術使得稅收監管更精準更高效，從技術層面能更加有效地遏制了稅收不遵從的行為。

在政策與技術的雙重加持下，稅收不遵從行為雖明顯減少，但仍屢見不鮮，尤其對于零散的、監管難度和成本較高的中小微型企業，本文旨在分析Y省稅收不遵從行為的特征，結合數字經濟的發展，提出針對性建議。

二、中小微企業稅收遵從度現狀分析

周葉（2006）提出稅收遵從度的衡量可以以稅務檢查得到的數據為基礎。本文對Y省稅務機關2021年至2023年公布的394起稅收違法失信案件進行梳理用以分析稅收不遵從行為的特征，并梳理2023年Y省41家上市公司的公開財務報告，用以分析Y省領頭企業的納稅意識。綜合得出Y省企業納稅遵從度現狀。

（一）稅收不遵從的主要行為是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

稅務機關公布的稅收違法失信行為主要可以劃分為以下幾類，虛開增值稅普通發票、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逃避繳納稅款、騙取出口退稅以及其他稅收違法行為，從違法行為的數量上來看，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行為最多，共258起，占比達66%。其他稅收違法行為總數較少，逃避繳納稅款行為共62起，占16%。虛開增值稅普通發票行為共61起，占15%。騙取出口退稅行為共8起，占2%。

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稅收不遵從行為斷崖式領先其他稅收違法行為。增值稅發票是重要原始憑證，涉及到企業經濟活動的方方面面，增值稅也是國家稅款的重要來源，國家一直嚴肅打擊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行為，但由于其高獲利性、高隱蔽性、零星性等特點，屢禁不止。

（二）稅收不遵從行為高發于批發零售行業

稅收不遵從行為主體所處行業最多為批發零售業，共235起，占總數的六成，此類公司的名稱多為某某商貿、某某貿易有限責任公司。其次為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和制造業，分別為28起和25起，其余行業均在15起以下。因此，行業的專業程度越低，行業準入門檻越低，行業進入壁壘越低，越容易出現稅收違法行為。

（三）稅收不遵從行為高發于中小微企業及民營企業

對稅收違法企業的規模進行分析，發現注冊資本在100萬以下的小微企業占比最高，占比36%，注冊資本300萬以下的企業，占比達57%。隨著企業注冊資本的逐漸提高，違法行為逐漸減少。

稅收不遵從行為主體，基本為民營企業，僅有三家國有控股企業和一家外資企業，說明了民營經濟體為我國經濟的發展帶來了活力，但其經營規范性及法律意識有待提高。

（四）稅收不遵從行為與公司負責人的意識有極強關聯性

涉及稅收違法問題的公司法人或股東，擔任其他公司的法人、股東或高級管理人員時，所在公司也均出現了同類稅收違法問題。同時，涉及稅收違法行為的主體，大部分涉及的違法問題并不單一，例如，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主體，會同時涉及逃稅等行為。并且，大部分主體還會涉及其它違法或者經營異常的行為，如涉及法律訴訟、環保處罰、行政處罰、經營異常、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限制高消費等。

（五）上市公司及國有企業納稅遵從度良好

通過對稅收違法行為的梳理，發現有嚴重稅收不遵從行為的國有企業比例僅有1%，因此，整體上國企的納稅遵從度良好。同時，大部分上市企業及其子公司較好地利用了減稅降費背景下所推行的稅收優惠政策進行節稅籌劃，包括但不限于享受西部大開發鼓勵類產業的15%低企業所得稅稅率，享受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政策，享受增值稅留底退稅、加計抵減的政策等。

綜上所述，Y省上市公司、國有企業及其子公司在納稅遵從度方面表現良好，并且很多上市公司在節稅籌劃方面均有一定嘗試，納稅意識較強。相反，享受到優惠政策力度更大的中小微企業，在納稅遵從度方面表現較差。

三、中小微企業稅收遵從度不高成因

（一）中小微企業負責人納稅意識有待提高

為了進一步探究中小微企業法人的納稅意識，筆者針對注冊資本300萬元以下的中小微企業負責人設計調查問卷，通過銀行對公客戶經理進行發放。共收回有效調查問卷182份。調查顯示，約有55%的中小微企業選擇將財務業務外包至代理記賬公司，以保證自身財務與稅務上的基本合規，并節省成本。而企業自身對于申報繳納稅款流程卻是一知半解，尤其對于行業內現有的優惠政策了解甚少。另外，約45%不選擇代理記賬公司的中小微企業的負責人，清楚納稅申報流程，但不熟悉與企業相關優惠政策，其中還出現了少量稅收不遵從的事實，一部分是故意而為之，另一部分則是由于財務人員對專業知識的缺乏。

值得注意的是，愿意接受調查的負責人，均是在銀行配合度較高的客戶，可推斷出該客戶在其他部門也有良好的配合度，因此，實際的納稅意識要差于上述分析。

（二）稅收政策及解讀較為晦澀

在上述調查中，有超60%的受訪者認為稅收政策及其解讀較為晦澀難懂，并且，在對部分企業負責人進行訪談中發現，大部分受訪者對其行業可享有的優惠政策的理解不到位，并常常將稅收違法行為與稅務籌劃行為混為一談。表明并非所有的稅收違法行為均是故意而為之。

稅務機關在依法納稅和政策宣傳上做了充足的努力，但精準性仍有提升空間。目前，所有的新政策及政策解讀均會第一時間在國家稅務總局的官網及公眾號公布，并且各類稅費優惠政策，在稅務局官網上均有專題。但政策性文件晦澀難懂、更新較快，對于一些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中小微企業主來說，準確理解的難度較大。因此，提高稅務宣傳的精準程度和易理解度，也可以提高納稅人的稅收遵從度。

（三）數字經濟的發展是把“雙刃劍”

在數字經濟的背景下，我國稅收征管也逐步從“以票管稅”向“以數治稅”發展。誠然，在稅收大數據及智慧稅務的幫助下，對于稅收違法行為的監管，有了新的技術和手段。對于稅務機關而言，提高了監管的效率和準確性，實現了降本增效。但是，數字經濟同樣為違法人員帶來了“機遇”，稅務機關雖然能夠對資金流、發票流、合同流、貨物流（業務流）進行監管，但僅停留在憑證層面，難以對其真實性，尤其是貨物流（業務流）及合同流的真實性進行審查。違法人員可利用技術手段制造虛假的合同、貨物流或業務流、與關聯方進行資金往來等，實現虛假的“四流一致”，以達到虛假申報的目的。

另一方面，數字政府的建設，為企業主開立賬戶，申領發票等行為提供了便利，在Y省開辦企業“一窗通”網上服務頁面，除注冊企業外，可同步實現稅務審核、銀行預約開戶、社保公積金備案等。但便捷的開戶形式，容易導致對公司負責人疏于教育宣傳和資格審查，進而造成了后續稅收不遵從的行為。

（四）現有稅收違法“黑名單”制度存在缺陷

稅收違法“黑名單”制度，指的是對稅收違法黑名單進行公布、信用修復機制和聯合懲戒措施三者并行的一項遏制稅收不遵從行為的制度。具體來說，稅收違法黑名單公布，是將達到一定涉案金額的稅收違法案件向社會公布，公布的信息包括違法事實、處罰情況、違法主體及其法定代表人和財務負責人的信息等。信用修復機制是指，對于公布前能繳清稅款、滯納金和罰款的，不予公布或停止公布，為違法當事人提供了信用修復和救濟的途徑。聯合懲戒措施指的是，將違法當事人信息定期與33個部門進行交換，具體措施包括限制出境、限制授信、限制高消費等。

現行的稅收違法“黑名單”制度具有局限性，首先，受稅務機關自由裁量權的影響，公布的黑名單信息具有隨機性，不是所有達到公布金額標準的行為均會被公布。其次，目前稅收違法行為的信用修復的救濟機制不完善，對于虛開增值稅發票行為并沒有信用修復機制，對于部分情節較輕稅收違法行為，即使納稅人已足額補繳稅款和罰金，并改過自新，信用也無法得到修復，使得納稅人處處受限。最后，目前聯合懲戒措施采取的是“一刀切”的手段，即將所有失信人的信息定期向合作部門進行交換，但是未考慮稅收違法行為的嚴重程度問題，沒有遵循過罰相當的原則。

四、中小微企業稅收遵從度提升策略

（一）搭建稅企溝通平臺，強化小微企業負責人的納稅意識

傳統的強化納稅人納稅意識的手段多樣，包括加強教育、加強監管、倡導社會責任意識等，但效果有限。中小微企業具有零散化的特征，一味地增加傳統意義的監管，不僅效果不佳，還會導致成本的上升。因此，數字經濟背景下，強化小微企業負責人的意識，手段應該更先進和多樣。鑒于部分納稅人是由于政策理解不到位而導致出現稅收不遵從行為，針對該部分納稅人可通過搭建高效稅企溝通平臺的手段提升其納稅意識。

稅企溝通平臺的搭建旨在促進稅務機關與企業之間的溝通，減少信息不暢導致的稅收遵從度不佳的情況。平臺依托于大數據、智能AI技術，創建一個稅企溝通、企企溝通，集高效的政策咨詢、業務辦理咨詢、培訓輔導、案例分享為一體的綜合性交流平臺，以便企業主可以簡明準確地了解稅收政策方向，尤其是一些適用于自身行業的特定優惠政策，幫助企業進行合規納稅和成本節約。增強小微企業負責人對政策的感知，以增強其依法納稅的意識。

（二）數據賦能，提高稅收宣傳教育的精細化程度

上文研究發現，批發零售行業和商務服務行業是稅收不遵從的重災區。但目前對于納稅人的宣傳和教育則普遍是統一的模板式的。針對這一情況，當地稅務機關，在稅務宣傳上擁有優化空間，依托大數據，稅務機關可以對納稅人所處行業、企業負責人的受教育程度、從業經驗等進行細分，提供定制化、個性化、更易于理解的稅務學習資料，并設置強制學習、強制答題等措施，確保稅收宣傳教育有用且有效，以達到提升納稅人稅收遵從度的效果。

（三）數據共享，進一步推進多部門協同治稅

在數字經濟的背景下，實現稅務、工商、銀行、公安、海關信息互聯、情報互通，是提高納稅人稅收遵從度的一個強有力的手段。原金稅三期在核實資金流和貨物流真實性上存在困難，各部門之間的配合也存在障礙，目前金稅四期基本完全上線，建立了各部委、人民銀行、稅務、社保、工信部等參與機構之間的信息共享與核查通道，社保、工資、收入、成本費用等“非稅”數據也將全面監控，稅收不遵從行為將得到有效遏制。因此，目前在保證信息安全的前提下，應進一步完善和優化多部門協同治稅，優化預警機制，真正實現“以數控稅”，以盡量少的成本去提高小微企業的稅收遵從度。

（四）動態管理，進一步提高聯合懲戒措施的精細化程度

對于稅收違法“黑名單”制度中的聯合懲戒措施進行更加精細化的管理，一方面，利用大數據，根據稅收違法的嚴重程度、主觀惡意程度、責任的劃分的不同對失信主體，失信主體的法人、高級管理人員、財務人員分層級進行標記，適用于不同層級的聯合懲戒措施;另一方面，對于聯合懲戒措施實施可進行具體化和精細化的管理，例如，對于違法行為較輕納稅人及其親屬，允許其再次注冊公司，但須加強其資格審查并提高準入門檻，如，要求此類企業在注冊公司時提供有實際經營業務需求的證明，實繳注冊資本比例達到50%等。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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