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環境保護稅有效規制環境污染實現綠色發展,ESG責任履行理念與綠色發展高度契合。本文選取2018—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實證檢驗環境保護稅對企業ESG責任履行的影響,研究發現: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呈“U”型關系,達到一定標準后隨著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加強ESG履行情況不斷改善;環境保護稅對于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以及優化資源配置三條路徑產生先抑制后促進的U型作用,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共同促進ESG表現;在市場競爭程度越低、企業聲譽得分越高、政商關系越親清的環境中實現環境保護稅對于ESG的促進作用需要更高的政策強度,然而一旦進入拐點,對于ESG績效的提升正向影響更顯著。
關鍵詞:環境保護稅;綠色創新;資源配置;ESG責任履行
中圖分類號:F205;F276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1-148X(2024)06-0053-13
收稿日期:2024-09-21
作者簡介:吳勛(1980—),男,河南南陽人,教授,博士,研究方向:資源環境審計;李東倡(2000—),男,陜西西安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企業經濟與環境規制;黃千禧(2000—),女,福建福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資源環境審計。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霧霾治理中政府環境責任審計的實現機制研究”項目編號:17BGL145;陜西省教育廳高校哲學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項目“資源型企業社會責任報告鑒證影響因素研究”項目編號:20JZ075;陜西省教育廳青年創新團隊科學研究計劃項目“政府環境審計監督的綠色治理效應研究”項目編號:24JP129;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專項一般項目“ESG責任履行賦能陜西上市公司價值創造的機理與路徑研究”,項目編號:2025YB0275。
一、引"言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體學習中指出:“綠色發展是高質量發展的底色,新質生產力本身就是綠色生產力。”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新標準ESG(Environmental,Social"and"Governance)按照環境、社會和治理為核心評價企業,內在理念與綠色發展高度契合。2018年9月,中國證監會修訂《上市公司治理準則》確立了ESG信息披露框架,規定上市公司依法依規披露環境、社會責任以及公司治理相關信息。據統計,截至2023年6月,僅僅有3432%的A股公司披露2022年ESG相關報告,披露數量逐年增加但是總計數仍然較低,不同行業披露情況存在巨大差異,反映出上市公司ESG責任意識淡薄、ESG制度缺乏規范性。
發展方式綠色轉型離不開政策保障,亟需完善支持綠色發展的財稅政策,推進綠色稅制改革。《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稅法》于2018年開始實施,作為一項支持綠色發展的環保經濟政策,環境保護稅借助財政稅收手段通過市場機制,發揮稅收的調節與控制作用,引導微觀主體積極參與污染防治,對于中國的綠色發展起到積極作用,同時也給企業決策帶來深遠影響。
環境保護稅采取“企業申報、稅務征收、環保監測、信息共享”的稅收征管模式,明確環境信息依法披露的基本內容,強調企業生態環境保護的主體責任,提高環境信息披露質量和水平,公司環境責任履行情況受到更加廣泛的關注;針對非環保型產品和生產要素征稅使得企業的收益率下降,旨在保全股東權益,企業減少對污染型產品的生產,在替代效應作用下轉向綠色生產,同時生產綠色產品能夠滿足上下游供應商以及普通消費者的綠色消費需求,統籌利益相關者目標,形成互惠共贏的良好局面,強化社會責任履行;環境保護稅“多排多征、少排少征、不排不征”的杠桿調節作用,引導企業由“被動減排”向“主動治污”轉變,提高微觀主體的環保意識,從而將環保思維融入公司戰略管理,促進治理責任履行。不難看出,征收環境保護稅可能影響企業ESG責任履行。
有鑒于此,本文選取2018—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構建多元回歸模型實證檢驗強化環境保護稅征收對于ESG責任履行的影響機制,并基于企業綠色化轉型微觀視角,揭示環境保護稅如何通過綠色創新與資源配置雙管齊下賦能ESG表現,即環境保護稅如何影響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以及優化資源配置。考慮企業ESG水平受到其他因素的影響,進一步探究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如何調節環境保護稅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影響作用。
二、文獻綜述
(一)環境保護稅與企業ESG責任履行
隨著我國持續推進生態文明建設,ESG責任履行因其關注環境、社會和治理協調發展而替代財務績效成為衡量企業綜合績效的工具。自《環境保護稅法》在我國實施以來,理論界認為環境保護稅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存在“抑制作用”“促進作用”“非線性作用或未成定論”三類觀點。
支持“抑制作用”的觀點認為,征收環境保護稅導致企業排污成本上升[1],且不能有效減少污染物排放[2],反而刺激“交錢排污”行為[3]。基于“遵循成本假說”,環境保護稅作為一種環境規制導致企業生產管理成本增加,抑制財務績效和經營績效[4],并未產生預期的經濟效應[5],甚至對產出具有負向影響[6]。原因在于產能約束政策的缺位導致公司通過規模效應抵消環境保護稅稅收壓力,使得中國環境保護稅稅負的提高不僅沒有產生“波特效應”,反而抑制綠色創新能力提升,最終導致中國環境保護稅政策抑制了中國經濟增長[7]。從“雙重紅利”來看,環境保護稅并未實現“綠色紅利”,暫未實現“藍色紅利”[2],對減污與增長效應均存在抑制作用[7]。
支持“促進作用”的觀點認為,政府加大征收環境保護稅或者增加稅收優惠力度促使企業積極履行環境責任[8]。企業在環境保護稅征收影響下減輕排污成本壓力,推動自身節碳減排、低碳生產,顯著抑制污染物排放,降低人均二氧化碳排放[9]、區域單位GDP能耗和二氧化硫排放等[10],實現綠色紅利[11]。征收環境保護稅能夠改善環境質量、產生“綠色紅利”的同時,促進產出增長[12]、經濟高質量發展,實現“藍色紅利”,即“雙重紅利”效應[13]。環境保護稅的征收激勵加大環保投入[14],引導企業技術創新[15-16],而技術創新能夠抵消環境規制成本[17]、促使企業改善環境績效、提升社會責任履行程度以及提升公司綠色治理水平,即環境保護稅對ESG責任履行產生促進作用[14],進而提升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16,18],但現階段環境保護稅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的促進作用還存在進一步優化的空間。
支持“非線性作用或未成定論”的觀點認為,環境保護稅未必會產生雙重紅利。首先,環境保護稅提升環保績效的實際效果存在污染物異質性[19]并且受制于諸多社會經濟因素[20],環境保護稅施加有限的市場壓力,推動企業提升環境責任表現的程度有待進一步分析[5]。其次,即使環境保護稅能夠實現環境紅利,但能否實現經濟和社會紅利尚存爭議[21],環境規制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兩者之間存在非線性關系[22]或無顯著的相關關系[23],其中稅率設計、稅制結構、征管水平以及稅款使用等方面的差異都可能影響環境稅雙重效應的有效發揮[24],因此征收環境保護稅與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的關系存在爭議。
(二)環境保護稅與綠色創新效應及資源配置效應
環境保護稅改革主要通過綠色技術、管理創新以及優化資源配置等方式助力企業綠色發展[25-26],提高核心競爭力[27],促進ESG責任履行。
綠色技術創新具備知識溢出與環境改善的雙重外部性,能夠通過降低污染物排放、生產綠色產品等方式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產生促進作用[15-16]。環境保護稅通過“約束”與“激勵”雙重作用促進綠色技術創新:環境規制的壓力和企業稅負負擔的“約束”倒逼企業加大綠色技術創新力度,形成環境友好型生產經營方式,提高生產效率,降低環保成本;環境保護稅稅收優惠政策[5]“激勵”企業加大綠色技術創新力度,從而享受更多稅收優惠,此外,環境保護稅的實施創造了更加公平合理的市場競爭環境[28],增加公司持續綠色創新的動力。但也有部分學者認為該政策的實施對綠色技術創新存在負向影響[7]或者非線性關系[29],存在缺少根本性綠色創新、綠色技術創新擠出效應和綠色創新路徑依賴等問題[30]。
管理綠色創新是指公司應用綠色管理技術和方法將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融入生產經營管理中[31],與綠色技術創新相比,管理綠色創新側重于改善管理決策流程和模式,主要包括企業是否進行ISO14001環境管理體系認證、實施環保教育和培訓、開展環保專項行動等[32]。《環境保護稅法》的頒布顯著提升綠色稅收征管強度,為迎合環境規制政策的要求,企業環保意識增強[25],積極實施管理綠色化,制定環境管理戰略規劃,通過管理綠色創新向外部傳遞主動履行環境與社會責任的信號,滿足利益相關者的綠色需求,形成綠色認同,促進企業ESG責任履行。
相較于綠色技術創新與管理綠色創新,針對既有資源進行重新配置和優化,投入成本較少且影響效果能在較短的周期內得到驗證[25],優化企業資源配置能夠在較短時間內對公司ESG責任履行產生正向影響。環境保護稅作為市場型環境規制工具,其實行向企業釋放可能存在資源利用效率不高的信號,促使企業主動對既有原料、人力、資金、研發等資源重新配置,緩解資源錯配問題[25]。企業通過減少或放棄生產環境成本高的產品,將生產資料投入環境成本相對較低但附加值相對較高的產品,增加綠色高效生產部門,進而推動生產率的提高[33],提高環境績效。伴隨該政策的施行,公眾環保意識增強,綠色消費需求增加,企業亟需優化內部資源配置并調整產品結構,發展綠色業務[16],以滿足顧客需求的變化,實現環保責任履行的目標。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尚未形成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關系的統一共識,研究視角涵蓋遵循成本假說、波特效應、利益相關者理論等方面,存在“抑制”“促進”“非線性或未成定論”等三類觀點,中介變量選擇較少結合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助力ESG責任履行的兩重作用;鮮有文獻關注環境保護稅征收強度如何影響企業技術、管理以及資源配置,進而影響ESG責任履行的非線性關系。與既有文獻相比,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1)在研究視角方面,將保護生態環境、促進社會發展與優化公司治理等目標引入綠色稅制分析框架,實證檢驗環境保護稅對于ESG責任履行的非線性作用,拓展了環境保護稅影響企業微觀行為的相關研究,豐富了環境保護稅政策助力綠色可持續發展的經驗證據。(2)在機制分析方面,立足碳中和背景,引入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雙重視角,試圖揭示環境保護稅影響企業ESG責任履行的可能路徑,圍繞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以及優化資源配置,實證檢驗了環境保護稅政策雙管齊下賦能ESG績效,豐富了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非線性相關性研究內容。(3)在調節作用分析方面,探究環境保護稅與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如何產生聯動影響,檢驗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影響環境保護稅對于ESG責任履行曲線的對稱軸移動與陡峭程度變化,為公司提升ESG績效提供指導。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環境保護稅與企業ESG責任履行
ESG責任履行評價體系整合企業環境、社會與治理責任,將企業績效衡量指標從單一財務維度轉向長期綜合價值評價,作為推進美麗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市場型環境規制手段,環境保護稅的征收旨在促使企業積極承擔經濟、環境與社會責任,提升ESG表現。
首先,基于新古典經濟學的“遵循成本假說”,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增加公司稅收負擔,使得公司不得不進行綠色生產與綠色治理,然而這涉及創新環保技術、引進與改造環保設備以及構建與管理內部環保組織等,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資金與人力,迫使企業承擔額外的環境治理成本,不僅導致成本增加,而且擠占用于研發創新活動的資金,使得生產效率降低,利潤空間減小,競爭力減弱。因此,在較為寬松的環境規制條件下,環境保護稅征收強度較低時,環保行為邊際收益較低,廠商寧愿選擇繳納較少的環境保護稅稅費,采取不遵守環境標準的行為措施,更加無所顧忌的排放污染物,忽視ESG責任履行。其次,根據“污染避難所假說”,征收環境保護稅加強地區環境治理強度,對于企業而言是較為嚴格的規制手段,企業試圖減弱外部成本內部化導致成本增加的不利影響,污染產業可能會直接向管制寬松地區轉移取代自身實施綠色化轉型策略,非但不能提高自身ESG責任履行,而且不利于接收地綠色發展。再次,環境規制對于成本的影響,可能導致廠商通過“規模效應”減少單位產值的排污量,以減少環境保護稅稅負提升帶來的沖擊,更多產出帶來污染排放的增加,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導致不僅沒有帶來經濟效益,反而可能抑制環境效益,企業環境、社會與治理責任履行能力可見一斑。最后,環境稅收優惠與政府環境補貼等優惠政策容易導致企業對政府幫扶產生依賴心理,出現“尋租”現象或產生“漂綠”行為,向外界傳遞虛假信號,抑制真實環保與創新行為,擠出綠色化轉型,真實ESG表現情況存疑。由此推出,當環境保護稅整體稅負水平較低時,繳納環境保護稅將抑制ESG責任履行。
隨著環境規制力度加強,政府提高環境保護稅納稅標準,公司為非綠色生產經營行為付出更加昂貴的成本,此時廠商不得不更加關注環境治理,進行綠色化轉型,提升自身ESG責任履行水平,通過綠色技術創新等方式實現減污降碳,即“波特假說”。繳納高額環境保護稅將倒逼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來彌補遵循成本的同時保證長期生產不受影響。同時,較高的稅負與企業環保投資額差距不大,因此積極履行ESG責任的邊際收益可能覆蓋相應的成本并且實現“雙重紅利”,隨著環境執法力度的日益加大,環境保護稅稅費逐漸高于綠色投入金額,即便是考慮投入成本,企業也會進行綠色轉型,積極履行自身的環境、社會與治理責任。環境保護稅納稅總額的提升全面提高社會對于環境治理的關注度,員工、上下游供應商、消費者以及政府部門等各類群體將給予ESG表現優異企業更高的關注度,公眾傾向與ESG責任履行情況良好的公司合作。基于利益相關者理論,區別于傳統的股東權益最大化,旨在滿足利益相關者的綜合期望,公司將花費更多時間精力致力于環保事業,提升自身的ESG責任履行水平。按規定核定并繳納環境保護稅的過程中,因通過綠色轉型積極響應政府政策,順應政府環保導向,將環境治理納入公司戰略管理,有助于獲得“身份獎勵”,以此獲得充足的外部資源和政府資金扶持。同時,環境保護稅稅收優惠以及相關補貼政策能夠驅動企業清潔生產與末端治理創新,改善環境績效并幫助社會與治理績效的提升。綜上,提高環境保護稅稅負能夠發揮約束與激勵雙重作用,實現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改善。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1:環境保護稅與企業ESG責任履行之間呈“U”型關系,即環境保護稅對ESG責任履行的影響存在“門檻效應”:在“臨界值”之前,環境保護稅稅負增加抑制ESG責任履行;在“臨界值”之后,隨著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加強ESG履行情況不斷改善。
(二)綠色創新與資源配置影響環境保護稅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的非線性作用
征收環境保護稅旨在推動綠色化轉型理念落地并助力“雙碳”目標實現,企業綠色發展依賴于包含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在內的綠色創新效應和資源配置效應的雙重作用。
1綠色創新效應
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高成本、長周期以及高風險等特點,完整的綠色技術創新過程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倘若資金投入不足勢必弱化綠色技術創新動能,導致沉沒成本增加、產出下降。當環境規制強度較小時,由于許多企業在綠色領域經驗較少以及對于污染生產成本和危害認識不足,因此對于綠色技術創新重視程度較弱。此時環境保護稅的征收使得企業外部成本增加,擠占財務資源,進而擠出綠色創新要素投入,產生“遵循成本”效應。同時,與收費較低的稅收支出相比較,綠色技術創新成本更高,面臨的成本壓力使得廠商更不愿作出積極的創新選擇,綠色技術創新水平下降。然而,隨著環境保護稅稅負達到一定數值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隨著環境保護稅稅負的增加而增加。此時,綠色稅收與環境費用的支出逐漸大于綠色技術創新的成本,出于優化成本費用支出結構的考量,試圖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來降低自身減排成本的壓力,技術創新產生“創新補償”效應。其次,環境保護稅的持續征收營造了合理規范的市場競爭環境,企業為維持市場份額,亟需由通過無限制的排放獲取競爭優勢轉向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來保持領先地位。環境保護稅征收額的持續增長帶來了推動創新的外部壓力,外部壓力有助于激勵創新思維,引導公司開展綠色技術創新活動。再者,環境保護稅收專款專用、稅收優惠以及相關補貼政策激勵企業清潔生產與末端治理創新,以此來獲得政府補助,享受更多稅收優惠。綠色技術創新具備知識溢出與環境改善的雙重外部性,能夠通過降低污染物排放、生產綠色產品等方式對于ESG責任履行情況產生促進作用[15-16]。
由于我國環境環保稅政策于2018年開始實施,起步較晚,環境管理制度相對落后,在環境規制強度較低階段,高管綠色認知不足,尚未樹立環保意識,征收環境保護稅將環境成本內部化不符合利潤最大化的目標,因此企業對于環保行為產生抵觸情緒,參與環境治理的內在動力不足。旨在彌補環保成本的損失,廠商不僅不會關注反而會減少管理綠色創新。此外,綠色稅收征管強度較低時,環保法律法規仍存在不足之處,企業在綠色管理方面可能缺乏明確的指導和標準,對于綠色管理模式與制度存在疑惑,加之實施管理綠色化轉型面臨一系列不確定性的困難和挑戰,為了規避風險,公司將采取不作為的方式對待管理綠色發展。作為政府外部治理的環境規制政策,稅收征管強度提升加大對于管理層的監管力度,監督企業將環保資金、設備和人力等資源用于綠色業務、綠色研發和綠色管理,迫使公司主動改變并優化其原有粗放的管理和生產方式,比如設置綠色考評管理機制、綠色技術創新激勵等多種綠色管理手段來減排增效提升企業參與環境治理的內在動力,從而提升治理責任的履行[26]。環境保護稅強度的提升反映環境保護的重要性程度日益提高,有能力的管理者能夠正確判斷形勢,增強環保意識,采取環境友好型管理決策。旨在獲取政府的稅收優惠、環境治理專項款等資源來彌補大幅提高的環境保護稅支出,企業實行與國家環境政策要求相符的綠色管理策略,通過管理綠色創新主動響應環境變化,實現資源節約和環境保護目標,更好地提升聲譽和綠色形象,促進ESG表現。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2a:環境保護稅與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呈“U”型關系,即環境保護稅對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存在“門檻效應”:在“臨界值”之前,環境保護稅稅負增加抑制綠色技術創新;在“臨界值”之后,隨著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加強綠色技術創新水平提高。
H2b:環境保護稅與企業管理綠色創新呈“U”型關系,即環境保護稅對管理綠色創新影響存在“門檻效應”:在“臨界值”之前,環境保護稅稅負增加抑制管理綠色創新;在“臨界值”之后,隨著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加強管理綠色創新愈加顯著。
2資源配置效應
環境保護稅征收強度較小階段,由于稅額較低,沒有形成有效的政策性信號,企業在維持原有生產經營基礎上策略性地應對環境規制政策,然而這種面對稅收政策的典型策略反饋勢必擠占內部資源,不利于優化資源配置。同時,環境保護稅的征收迫使企業承擔額外成本,倘若環保邊際成本增長速度大于資源配置效率優化所產生的邊際收益增長速度,企業喪失改善資源配置的積極性,效率下降。最后,由于環境保護稅地方性強的特點,地方政府試圖通過放松稅收征管促進經濟增長,以補貼等方式弱化稅收征管雖然能夠擴大資源供給規模,但是可能會出現重復建設等問題,并不能優化公司內部要素的配置效率。環境保護稅負持續增長向廠商釋放資源配置效率低下的強烈信號,一旦稅額超過一定標準,使用資源的成本大幅增加,旨在保持自身競爭力水平,企業將會節約資源使用并提高利用效率。此時,企業必須打破原先生產經營結構,主動緩解資源錯配問題,多產品公司可以減少或者放棄生產環境成本高的產品,將生產資源投入環境成本低但附加值高的產品,完成成本轉移以及資源配置效率的優化。伴隨環境規制力度的加強,公眾綠色意識和綠色消費需求增加,企業亟需將資源分配給綠色產品研發與生產,增加綠色部門,發展綠色業務以此順應市場變化。同時環境保護稅的增加在這一階段促進綠色技術創新,新技術帶來資源利用效率的提升。高征稅增加地方財政收入,提高區域新型基礎設施的供給能力,企業可以利用綠色公共設施,避免重復投入,節約資源要素,將資金、人力和物力配置在更高效的項目中,資源配置得以優化。針對既有資源進行重新配置和優化,投入成本較少且影響效果能在較短的周期內得到驗證[25],提高企業資源配置效率能夠在較短時間內對ESG責任履行產生正向影響。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3:環境保護稅與企業優化資源配置呈“U”型關系,即環境保護稅對資源配置效率影響存在“門檻效應”:在“臨界值”之前,環境保護稅稅負增加抑制優化資源配置;在“臨界值”之后,隨著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加強資源配置的優化。
綜上所述,征收環境保護稅可能通過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對于ESG責任履行的產生影響,如圖1所示。
四、研究設計
(一)研究樣本與數據收集
選取2018—2022年中國A股上市企業作為研究樣本,ESG責任履行表現來自Wind數據庫的ESG評分指標;企業環境保護稅數據與污染排放數據來自上市公司年報、公司信息網站、社會責任報告以及稅務局網站,自行計算整理匯總;財務及管理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參照以往研究,確保樣本合理性,按照如下原則進行數據處理:(1)剔除ST、*ST及"PT樣本企業;(2)剔除保險金融類企業;(3)剔除數據嚴重缺失的觀測值。選擇Stata17進行數據處理與分析,旨在避免極端值可能對于研究結論產生不利影響,針對連續變量在1%和99%的分位數上進行縮尾處理,最終得到10493個觀測數據。
(二)變量選擇
1.被解釋變量:企業ESG責任履行。采用Wind數據庫中ESG評價體系的數據作為被解釋變量。一方面,研究中國環境保護稅對于中國上市公司ESG的影響,需要運用本土專業ESG評級機構,Wind數據庫在深入研究各項國際標準和指南的基礎上,兼容中國特色,提供更適合我國公司的ESG評價體系。另一方面,Wind依托強大的數據收集整理與分析處理能力,為用戶提供清晰可視的底層數據與評分結果,滿足用戶ESG數據多元化應用需求,推動中國可持續投資的發展。評價范圍主要涵蓋環境(E)、社會(S)、公司治理(G)3大維度、25個議題和2000多個關鍵點,將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分為9個評級(AAA、AA、A、BBB、BB、B、CCC、CC、C),分別計算ESG管理實踐得分與ESG爭議事件得分,二者評分加總得到企業ESG責任履行綜合得分,該指標評分越高代表ESG責任履行情況越好。
2.解釋變量:環境保護稅。作為我國唯一的綠色稅種,環境保護稅源于1979年開始征收的排污費,旨在規避執法剛性不足等問題,推動“費”改“稅”,利用法律強制性促使企業減少污染行為,加強環境治理,保護環境。考慮環境保護稅數值較大等特質,本研究選取企業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額的自然對數衡量解釋變量,其中環境保護稅的數據來源于企業年度報告的財務報表附注、公司信息網站、社會責任報告以及稅務局網站,缺少數值利用企業排放應納稅污染物數量自行計算整理匯總。
圖1"研究框架
3.控制變量:借鑒現有研究,主要從企業層面選取了兩類可能影響研究結果的因素作為控制變量。一類是與企業環境污染水平相關的變量,包括企業規模(Size)與污染物排放程度(Pollution),企業規模越大,生產產品數量越多,污染物排放數量隨之增加,承擔較高的環境保護稅,同時,污染程度作為一個內生變量,可能會影響企業環境保護稅繳納稅額和ESG責任履行,控制企業污染強度能夠剔除兩者之間互為因果關系。企業生產規模較大,或者產生的污染物對于環境危害程度較高即污染當量數較高,繳納更高的環境保護稅,以上兩種情況并不能反映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良好。另外一類是與財務指標相關的變量,企業資產負債率(Lev)、凈資產收益率(ROE)、現金流比率(Cashflow)、股權集中度(Top5)、企業社會財富創造力(TobinQ)等變量可能會對研究結果產生影響,因此予以控制。
被解釋變量、解釋變量以及控制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計
環境保護稅對ESG責任履行影響的基準回歸模型構建如下:
Wind_ESGi,t=α0+α1Taxi,t+α2Tax2i,t+α3Xi,t+μj+λt+εi,t(1)
式(1)中,Wind_ESGi,t表示因變量企業ESG責任履行水平,Taxi,t表示t期企業i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稅額的自然對數,Tax2i,t表示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稅額自然對數的平方項,Xi,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αi代表回歸系數,μj、λt分別表示行業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下標j表示企業所處二分位行業類型,εi,t表示模型隨機擾動項。基準回歸設定部分,控制變量組固定企業層面相關財務指標與污染水平,并利用行業固定效應克服環境保護稅征收在不同行業間可能存在的不隨時間變動的遺漏特征,通過分析核心解釋變量及其二次項的系數估計方向與顯著性判斷假設H1是否成立。
五、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的均值為3085,最大值為6727,最小值僅有0560,表明樣本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差異較大,存在部分公司ESG責任履行情況不太理想。企業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Tax的均值13810,標準差為1504,表明樣本數據離散程度較高,環境保護稅稅負存在一定差異。從控制變量的統計結果來看,樣本企業在污染當量數、公司規模、資產負債率、凈資產收益率、現金流比率、前五大股東持股比例和托賓Q"值方面存在未見異常的差異,與現實情況基本吻合。
(二)基準回歸
利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針對環境保護稅稅負對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進行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列(1)為未固定行業與年份且未考慮控制變量影響的回歸結果,列(2)為控制行業與年份但尚未納入控制變量,列(3)為控制行業與年份且納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無論是否考慮其他控制因素影響,Tax2的回歸系數皆呈現1%統計水平上顯著正相關,這表明征收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情況呈U型曲線,且這種顯著關系不隨控制變量選擇所影響,假設H1得到驗證。
(三)穩健性檢驗
1UTEST檢驗
參考Lind和Mehlum(2010)[34]的研究,本文利用UTEST程序對環境保護稅與企業ESG責任履行的U型關系展開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
可以看出,計算出的Tax極值點為13284,Tax取值范圍為"[7840,20892],極值點在數據范圍內,并且在"5%"的統計水平上拒絕原假設。同時,結果中斜率在區間內為一正一負,因而可以認為存在U型關系。上述U型關系意味著,當環境保護稅稅負低于極值點水平時,加強征稅力度抑制ESG責任履行;高于極值點水平時,抑制作用將轉變為促進作用。其經濟學含義在于,一方面,公司基于成本擠占、環保認知不足、生產規模不受限制以及存在“尋租”和“漂綠”等投機行為,沒有提升ESG績效的動力;另一方面,當環境規制強度上升,企業受到約束與激烈雙重作用將會努力改善ESG表現。對照表2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情況,環境保護稅稅負Tax均值為13810,略高于極值點水平,可見研究中大半樣本位于U型曲線的右端,針對這部分企業加強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有助于提高其ESG表現。
2替換核心變量
通過選擇不同的替代變量重新進行回歸,以解決指標選取不當而出現估計偏差的問題。首先,替換解釋變量。采用上市企業應繳納環境保護稅稅額,重新對基準回歸模型(1)進行回歸估計,回歸結果如表5列(1)所示,環境保護稅稅負pretax2的系數為0026,在1%的水平上顯著。其次,替換被解釋變量,參考王禹等(2022)[14]研究采用華證ESG評級指標衡量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重新對基準回歸模型(1)進行回歸估計,回歸結果如列(2)所示,環境保護稅稅負Tax2的系數為0049,通過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征收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呈U型非線性關系,驗證基準回歸模型(1)的穩健性。
3替換公司固定效應
由于研究模型中可能存在的不可觀測且不隨時間變化的遺漏變量,旨在消除公司個體因素對回歸結果產生影響,控制企業個體固定效應,進一步分析可能存在與公司個體性因素相關且不隨時間變動的遺漏變量問題。旨在避免固定效應間相互吸收,本文將行業固定效應替換為個體固定效應重新對H1進行回歸。回歸結果如表5列(3)所示,核心解釋變量及其二次項回歸系數均在"5%"的水平上顯著,替換為個體固定效應后的模型回歸結果與基準回歸基本一致,表明估計結論較為穩健。
(四)內生性檢驗
環境保護稅稅負與ESG責任履行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同時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導致模型估計偏誤,采用兩階段工具變量法進一步克服內生性問題。模型中內生變量為環境保護稅及其二次項,基于內生變量組,選取各個省份歷年環保處罰案件數(IV_Incident)和對應二次項(IV_Incident_sq),以及滯后一期的環境保護稅(IV_Lag)及其二次項(IV_Lag_sq)作為兩組工具變量。這是因為,省級環保處罰案件數量越多表明越強的環境規制力度,同樣意味該地區環境問題突出,影響地區環境保護稅的征收,滿足相關性要求,而省級層面環保處罰案件個數與個體ESG責任履行不存在緊密聯系,一定程度上滿足外生性;由于環境保護稅的時間序列存在一定自相關性,因此滯后一期的環境保護稅滿足相關性要求,然而滯后一期的環境保護稅與企業當期ESG責任履行無關,因此提供外生性,能夠成為環境保護稅的工具變量。
如表6列(1)和列(2)分別為兩組工具變量的一階段估計結果,兩組工具變量所對應的四個工具變量全部顯著,支持相關性;列(3)為二階段回歸結果:在2SLS法下,Tax和Tax2的系數方向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且顯著性水平較高,說明基準回歸結論具有穩健性。進一步進行不可識別、過度識別和弱工具變量檢驗,不可識別檢驗的Kleibergen-Paap"rk"LM統計量值為820026,拒絕原假設,否認工具變量的不可識別問題;由于研究選取的工具變量數量較多,進行Hansen"J的過度識別檢驗,結果并未拒絕工具變量組有效的原假設;弱工具變量檢驗結果表明Cragg-Donald"Wald"F統計量為1053508,高于Stock-Yogo"15%臨界水平1159,拒絕弱工具變量原假設。
(五)機制分析
為了進一步研究環境保護稅稅負強度對于企業ESG責任履行情況的作用機制,結合前文理論分析,本部分從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和資源配置優化等三個方面探討綠色創新效應、資源配置效應兩個維度對于環境保護稅賦能ESG責任履行的影響路徑,見表7。
1綠色技術創新。綠色技術創新能夠提升ESG表現,環境保護稅的征收通過引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行為進而影響ESG責任履行。研究采用年度綠色發明專利申請數量的自然對數表示綠色技術創新,表7列(1)結果顯示,環境保護稅平方項的回歸系數為0023,且通過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綠色技術創新這一企業綠色創新效應細分項在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之間的傳導路徑。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先抑制綠色技術創新,隨著征收稅額持續提升達到一定數值,環境保護稅通過創新補償效應、競爭效應以及稅收優惠的激勵作用促進綠色技術創新,假設H2a得到驗證。
2管理綠色創新。參照席龍勝和趙輝(2022)[32]的研究,設計五個指標度量管理綠色創新。考慮到數據可獲得性,根據CSMAR環境數據庫中上市公司環境監管與認證披露情況表中列示的是否ISO14001認證、是否通過ISO9001認證,上市公司管理披露情況表中列示的環保管理制度體系、環保教育與培訓、環保專項行動,通過加總獲得綜合得分作為管理綠色創新的代理指標。根據表7列(2)結果發現,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先抑制企業管理綠色創新,隨著征收稅額持續提升達到一定數值,環境保護稅促進管理綠色創新,呈現“U”型曲線,通過了1%的顯著性水平檢驗,驗證了管理綠色創新這一企業綠色創新效應細分項在其中的作用機制。
3優化資源配置。公司減少生產環境成本高的產品,增加綠色生產,提升環境與社會績效,推動生產率提高,緩解資源錯配問題,促進治理績效的提升,進而對ESG水平產生正向影響。本文采用ACF法測算的全要素生產率代理企業生產資源配置效率的優化,表7列(3)結果表明環境保護稅平方項的回歸系數為0001,且plt;001,表明環境保護稅通過優化資源配置機制作用于企業ESG責任履行,假設H3得到驗證。
六、進一步分析
上述結論表明環境保護稅對于ESG表現存在先抑制后促進的作用特征并對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雙重機制進行深入剖析,然而環境保護稅政策力度對于ESG表現的影響還面臨其他方面的約束。推進企業ESG責任履行作為涵蓋環境、社會和治理績效的系統性工程,需要關注“U”型作用如何變化,旨在檢驗調節效應,在基準回歸模型的基礎上引入交互項,并構建以下模型(2)分別考察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對環境保護稅影響企業ESG責任履行的調節作用,本研究關注調節變量如何影響環境保護稅和ESG"表現“U”型關系對稱軸的左右移動以及曲線的平緩或者陡峭。具體如下:
ESGi,t=β0+(β1+β2Moderatori,t)×Taxi,t+(β3+β4Moderatori,t)×Tax2i,t+β5Moderatori,t+β6Xit+μj+λt+εi,t(2)
式(2)中,ESGi,t表示因變量企業ESG責任履行水平,Taxi,t表示t期企業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稅額的自然對數,Tax2i,t表示實際繳納環境保護稅稅額自然對數的平方項,Moderatori,t表示調節變量,下文分別用表示市場競爭力的HHI、企業聲譽的REP、政商關系的Gamp;M以及Rent帶入其中,Xi,t表示一系列控制變量,βi代表回歸系數,μj、λt、εi,t分別表示行業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隨機擾動項。
a=β3+β4Moderatori,t(3)
axis=-(β1+β2Moderatori,t)/2×(β3+β4Moderatori,t)(4)
式(2)所對應的非線性模型設定下,由系數估計量所表示的二次函數二次項系數a以及對稱軸axis表達式分別如式(3)和式(4)所示。經實際回歸確定具體估計量取值后,包含二次項的調節效應分析直接轉化為:以調節變量為自變量、估計系數為前定參數、曲線對稱軸及二次項系數分別作為因變量的函數單調性分析。具體而言,二次項模型對稱軸關于調節變量的變動關系決定"U"型曲線的具體位置,影響重要轉折點;二次項系數關于調節變量的變動決定曲線陡峭程度,代表了解釋變量對被解釋變量邊際影響力與反應強度的變化。
(一)市場競爭力的調節作用分析
產品市場競爭程度關乎企業ESG行為表現。本文利用赫芬達爾指數(HHI)表示市場競爭力水平,HHI1:單個公司主營業務收入與行業主營業務收入合計數比值的平方的累計。
如表8列(1)所示Moderator系數為19270,并且通過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表明調節變量市場競爭力本身對于被解釋變量企業ESG責任履行產生影響。通過計算二次項系數以及對稱軸可以推斷出:市場競爭越不激烈,壟斷程度越高時,曲線愈加陡峭且對稱軸右移。當赫芬達爾指數越高,即市場競爭越不激烈時,征收環境保護稅對ESG績效抑制作用更加長久,唯有征收更高昂的稅額,才能激發促進作用的產生,這可能是因為當市場競爭水平較低,壟斷水平較高時,壟斷廠商對市場控制力更強,無須適應市場綠色需求。同時,利益相關者不容易獲取到企業的ESG數據相關信息導致其遵循綠色發展理念意愿較低。然而一旦進入拐點,高HHI曲線陡峭程度大于低HHI曲線,即市場壟斷水平高時企業ESG績效上升速度快于市場競爭水平高時公司的ESG表現,這可能是因為壟斷廠商擁有資金、技術以及人員等各維度優勢,一旦進行綠色創新與資源配置,能夠比中小廠商更快速地改善ESG水平,提高環境、社會與治理績效。表8列(2)HHI2利用單個公司營業收入與行業營業收入合計數比值的平方的累計衡量計算赫芬達爾指數,同樣得出以上結論。
(二)企業聲譽的調節作用分析
企業聲譽與ESG表現密切相關,借鑒管考磊和張蕊(2019)[35]的研究,對12個指標進行因子分析計算出聲譽得分,按照得分從低到高分為十組,每一組依次賦值企業聲譽REP為1—10。
如表8列(3)所示Moderator系數為2949并且plt;001,表明調節變量企業聲譽對于被解釋變量ESG責任履行產生影響。通過計算二次項系數以及對稱軸關于調節變量的單調性關系可知,企業聲譽作為調節變量與曲線陡峭程度以及對稱軸大小均呈正相關關系,即聲譽得分越高,曲線愈加陡峭且對稱軸右移。這可能是因為當廠商擁有聲譽優勢時,具有一定的市場競爭力,此時即使個體對于環境規制政策反應遲緩,沒有積極進行綠色化轉型,利益相關者由于慣性依然對企業保有積極的印象,同時,管理層也無須為提高公司聲譽進行綠色治理。因此,高聲譽公司產生惰性,環境保護稅影響ESG表現的拐點右移,這某種程度上與資源詛咒理論相符。然而,高聲譽意味著公司具有品牌效應,在生產經營活動中更容易獲得利益相關者的青睞,能夠為綠色創新與優化資源配置提供強有力的支持,加上高聲譽企業自身實力強勁,因此一旦進入拐點,高聲譽企業ESG水平的提升速度更快,曲線陡峭。
(三)政商關系的調節作用分析
企業與政府之間的關系影響環境保護稅政策實際作用強度,良好的政商關系更有利于企業提升自身的環境、社會與治理效益。從政府與市場關系、企業尋租正反兩個角度,探究政商關系對于環境保護稅影響企業ESG的調節作用。Gamp;M是樊綱市場化指數指標中政府與市場關系子指標,數值越大,說明政商關系越好。鑒于企業尋租活動通常較為隱蔽,參考劉春奇等(2017)[36]相關研究,構建計量模型計算正當管理費用,利用實際管理費用與回歸估計數值的殘差代理尋租成本(Rent),尋租成本大,說明政治關聯現象嚴重,沒有形成親清政商關系。
如表8列(4)所示Moderator系數為1162并且plt;001,表明政府與市場關系對于ESG績效產生影響。計算二次項系數以及對稱軸可知,政府與市場關系越好,曲線愈加陡峭且對稱軸右移。這可能是因為在政商關系良好的市場環境中,盡管政府支持與政策福利能夠有效提高宏觀經濟良性運作,但是對于個體廠商而言可能會對政府資源產生依賴,這種慣性依賴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風險感知與抗風險能力,使得企業由于非理性預期造成反應遲滯,由此產生在親清政商關系下環境保護稅的征收強度對于企業ESG績效提升作用的拐點右移。另外一個可能存在的原因是:ESG責任履行作為一個評分指標,可能會出現“漂綠”行為,向政府傳遞虛假信息以獲取幫扶,然而當政商關系良好時,公司不需要采取欺騙式行為,只需要反映最真實的ESG績效,因此對稱軸右移,此時上升曲線反映環境保護稅促進實際ESG績效提升。在政商關系良好的市場環境中,企業進行綠色創新與優化配置以及提升ESG績效能夠獲得政府大力支持,效率更高,因此曲線更加陡峭。公司尋租成本越高代表政商關系越不親清,因此尋租成本的提高,導致對稱軸左移,且曲線斜率降低,反向印證了以上觀點。
七、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本文選取2018—2022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構建多元回歸模型實證檢驗環境保護稅對企業ESG責任履行的影響機理;引入綠色化轉型這一時代背景,基于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以及資源配置優化等三個視角,運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研究環境保護稅稅負強度如何影響企業綠色創新與資源配置進而強化ESG責任履行能力的作用機制;考慮到ESG責任履行作為涵蓋環境、社會和治理的系統性工程,引入交互項進一步考察不同水平的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對環境保護稅影響ESG責任履行的調節作用。研究結果表明:(1)征收環境保護稅與ESG責任履行情況呈“U”型曲線,該結果經過多種穩健性檢驗后依然成立,佐證了加強環境保護稅征收力度有助于改善ESG表現,能夠實現“雙重紅利”,從而助力企業實現綠色高質量發展。(2)環境保護稅稅負強度對于企業綠色創新效應與資源配置效應的影響呈現“U”型曲線,當環境保護稅稅額跨越門檻值后,有效促進綠色技術創新、管理綠色創新并優化資源配置,基于以上路徑推動綠色化轉型理念落地助力“雙碳”目標實現,提升企業ESG績效。(3)進一步研究發現,市場競爭力、企業聲譽以及政商關系會對環境保護稅強度對于ESG責任履行產生差異的影響,市場競爭越不激烈即企業壟斷程度越高、聲譽得分越高、政商關系越親清促進作用發生得越晚,然而一旦進入拐點,企業ESG水平的提升速度更快,正向影響更明顯。
根據研究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完善環境保護稅政策,提升環境規制強度。首先,推進環境保護稅稅負提標,促使環境保護稅政策激發企業綠色化轉型,發揮綠色稅的約束作用,確保廠商實施遵守環境標準的行為措施,提升自身ESG表現。其次,各地區政府因地制宜制定稅收標準的同時與相鄰地區達成環保治理合作,防止污染產業向管制寬松地區的扭曲機制。提高環境保護稅稅負的同時,實施產能約束政策,避免出現廠商利用擴大生產規模以減少單位產值排污量的問題。最后,制定合理的環境保護稅稅收優惠政策,加強環保部門間征收管理協作,嚴格監控廠商“尋租”與“漂綠”等不良行為,充分發揮環境保護稅對ESG績效的激勵作用,提升企業環保意識。
第二,加快企業綠色化轉型步伐,發揮創新與資源配置效應雙重作用。首先,加強環保宣傳,提升環保意識,將綠色理念植入公司文化,提升管理層和職工對于綠色化轉型的認知水平,緩解企業抵觸情緒,防止策略性反饋出現。其次,給予進行綠色化轉型的企業資金扶持與技能培訓,降低綠色化轉型失敗風險,為企業推進行為綠化保駕護航。企業應當將技術、管理、資源配置綠色化看成可持續行為,充分發揮綠色化轉型長尾效應,借助綠色成果,推進公司環境、社會與治理績效同步提升。
第三,增強ESG責任履行重視程度,激勵企業優化ESG表現。應健全ESG評價指標和披露制度,并結合中國實際設置“雙碳”目標引領下的定性與定量指標,采取統一標準的披露要求,便于公司對照模范校正自身環保行為和ESG評分,提升企業對于ESG責任履行的重視程度。相較于擁有競爭優勢、聲譽優勢、與政府聯系密切的公司,中小企業理應更加重視并盡快投入綠色化轉型建設與ESG績效提升工作,因為優勢企業可以利用原有優勢更快實現ESG表現改進。
參考文獻:
[1]"朱瑋瑋.環境保護稅如何影響企業碳減排績效:內在機制與經驗證據[J].現代管理科學,2023(4):127-135.
[2]"劉磊,周陽.中國綠色稅收的雙重紅利效應研究[J].海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23(12):1-11.
[3]"李建軍,劉元生.中國有關環境稅費的污染減排效應實證研究[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5,25(8):84-91.
[4]"He"Y,Wen"C"H,He"J.The"Influence"of"China"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Law"on"Firm"Performance:Evidence"from"Stock"Markets[J].Applied"Economics"Letters,2020,27(13):1044-1047.
[5]"金友良,谷鈞仁,曾輝祥.“環保費改稅”會影響企業績效嗎?[J].會計研究,2020,391(5):117-133.
[6]"Lin"B"Q,Jie"Z"J."The"Energy,Environmental"and"Economic"Impacts"of"Carbon"Tax"Rate"and"Taxation"Industry:a"CGE"Based"Study"in"China[J].Energy,2018,159(9):558-568.
[7]"盧洪友,劉啟明,徐欣欣,等.環境保護稅能實現“減污”和“增長”么?——基于中國排污費征收標準變遷視角[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9,29(6):130-137.
[8]"王琳,孔令堯,樂權權.環保費改稅與企業ESG信息披露——基于分析師關注和機構投資者持股的調節效應[J].哈爾濱商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3(6):113-128.
[9]"史明霞,劉娜.稅制綠化能夠降低碳排放嗎?——基于我國省級面板數據的實證分析[J].財政科學,2022(10):98-112.
[10]朱新玲,賀嵐靜,劉小草.環境稅能促進區域綠色發展嗎——來自長江經濟帶的經驗證據[J].統計學報,2020,1(6):45-59.
[11]Han"F,Li"J"M.Assessing"Impacts"And"Determinants"of"China’s"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on"Improving"Air"Quality"at"Provincial"Level"Based"onnbsp;Bayesian"Statistics[J].Journal"of"Environmental"Management,2020,217(30):119-130.
[12]范丹,梁佩鳳,劉斌,等.中國環境稅費政策的雙重紅利效應:基于系統GMM與面板門檻模型的估計[J]."中國環境科學,2018,38(9):3576-3583.
[13]Yu"M,Cruz"J"M,Li"D.The"Sustainable"Supply"Chain"Network"Competition"with"Environmental"Tax"Policies[J].International"Journal"of"Production"Economics,2019,217:218-231.
[14]王禹,王浩宇,薛爽."稅制綠色化與企業ESG表現——基于《環境保護稅法》的準自然實驗[J]."財經研究,2022,48(9):47-62.
[15]肖月瑤,李朝紅."環境保護稅、技術創新與企業ESG表現——基于2015—2020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的分析[J]."財會研究,2023(5):11-15+39.
[16]王珮,楊淑程,黃珊."環境保護稅對企業環境、社會和治理表現的影響研究——基于綠色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J].稅務研究,2021(11):50-56.
[17]王曉祺,郝雙光,張俊民.新《環保法》與企業綠色創新:“倒逼”抑或“擠出”?[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0(7):107-117.
[18]徐浩慶,林浩鋒,邢潔.環境規制與重污染企業的ESG表現[J].廣東財經大學學報,2023(1):85-99.
[19]盧洪友,劉啟明,祁毓.中國環境保護稅的污染減排效應再研究——基于排污費征收標準變化的視角[J].中國地質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8,18(5):67-82.
[20]Carraro"C,Galeotti"M,Gallo"M.Environmental"Taxation"and"Unemployment:Some"Evidence"on"the"Double"Dividend"Hypothesis"in"Europe[J].Journal"of"Public"Economics,1996,62(1-2):141-181.
[21]Susana"S,Isabel"S,Oscar"A.Assessing"the"Double"Dividend"of"a"Third-Generation"Environmental"Tax"Reform"with"Resource"Substitution.Environment,Development"And"Sustainability,2021(23):15145-15156.
[22]張成,郭炳南,于同申.污染異質性、最優環境規制強度與生產技術進步[J].科研管理,2015(3):138-144.
[23]余偉,陳強,陳華.環境規制、技術創新與經營績效:基于37個工業行業的實證分析[J].科研管理,2017(2):18-25.
[24]Christos"K,Zhang"L.Green"Tax"Reform,Endogenous"Innovation"and"the"Growth"Dividend[J].Journal"of"Environmental"Economics"and"Management,2019,97(4):158-181.
[25]王性玉,趙輝."環境保護稅改革對企業綠色發展的影響研究[J].科研管理,2023,44(8):139-151.
[26]鄒甘娜,黃紀強,張文春."環境稅能否降低中國能源消耗[J].經濟理論與經濟管理,2023,43(6):95-105.
[27]于連超,張衛國,畢茜."環境保護費改稅促進了重污染企業綠色轉型嗎?——來自《環境保護稅法》實施的準自然實驗證據[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21,31"(5):109-118.
[28]韓菲,閆書淇.環境保護稅能否促進區域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增長?——基于貝葉斯時空統計的實證研究[J].經濟問題,2023(7):103-112.
[29]李香菊,賀娜.地區競爭下環境稅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研究[J]."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8(9):73-81.
[30]劉金科,肖翊陽."中國環境保護稅與綠色創新:杠桿效應還是擠出效應?[J].經濟研究,2022,57(1):72-88.
[31]白福萍,黃宇杰,王京,等.入芝蘭之室:企業綠色文化與綠色創新[J/OL].外國經濟與管理,2024:1-16[2024-03-03].
[32]席龍勝,趙輝.高管雙元環保認知、綠色創新與企業可持續發展績效[J].經濟管理,2022,44(3):139-158.
[33]周沂,郭琪,鄒冬寒.環境規制與企業產品結構優化策略——來自多產品出口企業的經驗證據[J].中國工業經濟,2022(6):117-135.
[34]Lind"J"T,Mehlum"H.With"or"Without"U?the"Appropriate"Test"for"a"U-Shaped"Relationship[J].Oxford"Bulletin"of"Economics"and"Statistics,2010,72(1):109-118.
[35]管考磊,張蕊."企業聲譽與盈余管理:有效契約觀還是尋租觀[J]."會計研究,2019(1):59-64.
[36]劉春奇,王秋紅,晁峰.超額管理費用與企業“真實”業績:促進還是抑制[J].南方經濟,2017(11):103-124.
The"Impact"of"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on"Corporate"ESG"Responsibility
Fulfillment:"Green"Innovation"or"Resource"Allocation
WU"Xun1,"LI"Dongchang2,"HUANG"Qianxi1
(1."School"of"Economics"and"Management,"Xi’an"Shiyou"University,"Xi’an"710065,China;
2."School"of"Economics"and"Finance,"Xi’an"Jiaotong"University,"Xi’an"710061,China)
Abstract:"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effectively"regulates"environmental"pollution"to"achieve"green"development,"and"the"ESG"responsibility"fulfillment"concept"is"highly"consistent"with"green"development."Selecting"Chinese"A-share"listed"companies"from"2018"to"2022"as"research"samples,"a"two-way"fixed"effects"model"was"used"to"empirically"test"the"impact"of"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on"corporate"ESG"responsibility"fulfillment."The"study"found"that:""there"is"a"“U”"shaped"relationship"between"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and"ESG"responsibility"fulfillment,"and"after"reaching"a"certain"standard,"the"ESG"fulfillment"of"enterprises"continues"to"improve"with"the"strengthening"of"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collection;"The"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has"a"U-shaped"effect"on"the"three"paths"of"green"technology"innovation,"management"of"green"innovation,"and"optimization"of"resource"allocation,"with"a"first"inhibitory"and"then"promoting"effect."The"dual"effects"of"green"innovation"and"resource"allocation"promote"ESG"performance;"The"less"intense"the"market"competition,"the"higher"the"reputation"score"of"the"enterprise,"and"the"more"friendly"the"political"business"relationship,"the"inhibitory"effect"of"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on"ESG"promotion."However,"once"entering"a"turning"point,"the"positive"impact"on"the"improvement"of"ESG"performance"of"the"enterprise"is"more"significant.
Key"words:environmental"protection"tax;green"innovation;"resource"allocation;"ESG"responsibility"fulfillment
(責任編輯: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