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的風吹過周原，吹進思鄉(xiāng)人的心

吳克敬 著

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

出版：2024年8月

定價：136.00元

一

在今天寶雞扶風、岐山、鳳翔、眉縣，以及咸陽武功、乾縣一帶，有東西長約八十公里、南北寬約三十公里的周原遺址，南臨渭河，北依岐山，西界千河，東到武功漆水河。這里土壤肥沃，氣候宜人，自古以來就是人類繁衍生息之寶地。《路史》記載，古有岐伯，原居岐山下，黃帝至岐時，訪見岐伯，并向岐伯討教治道之策?？善湟姕Y源之綿長。

“周原”之名，最早出現(xiàn)在《詩經(jīng)》中，有《綿》為證：

綿綿瓜瓞，民之初生，自土沮漆。古公亶父，陶復陶穴，未有家室。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周原，堇荼如飴。爰始爰謀，爰契我龜，曰止曰時，筑室于茲?！?/p>

周族是渭河流域發(fā)展起來的民族，最早居住在武功、扶風一帶；到第四代公孫劉時，遷至豳（今旬邑、長武、彬縣一帶）；公元前11世紀，第九代孫古公亶父率領族人遷徙定居于岐山腳下的周原。《孟子·梁惠王下》記載：“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惫殴珌嵏覆蝗套迦司砣霊?zhàn)事，為躲避狄人入侵，帶領族人遷居周原，改國為周，并在此營筑城邦室屋，建都城“京”。他們用簡陋的工具開墾荒地，建造屋舍，卻制造出了精美絕倫的祭祀器皿，制定了規(guī)范嚴苛的社會等級秩序，那些莊重肅穆的禮儀、典雅優(yōu)美的樂章，就此從周原傳播開，影響了一代又一代華夏子孫。

想來，三千年前的西周，這里曾有一座高大的、夯土城墻圍砌的城，城墻內(nèi)的宮殿宗廟錯落有致，布局嚴謹，周天子在這里發(fā)號施令，治理天下。漫步此刻的周原，感受微風拂過麥浪，撩起額前碎發(fā)。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西周走向衰落，周平王東遷洛邑，西周城遭遇自然的風雨侵蝕，戰(zhàn)爭的血雨腥風，不再雄偉莊嚴、威武，周原大地失去了一時的輝煌，轉(zhuǎn)而變成一片寧靜的鄉(xiāng)村。那些曾經(jīng)的繁華熱鬧、金戈鐵馬，掀起的歷史塵埃，最終，都選擇了掩埋沉淀在山水間。但是它們所承載的歷史文明，隨著一代一代傳遞、流傳了下來，因它而織就文化基因，種進了民族的血脈。

這里的土地依然埋藏著諸多的西周遺物，有著古老城墻、宮殿、青銅器等遺跡遺物，這些東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訴說著曾經(jīng)的過往，那些曾經(jīng)熱鬧非凡的鑄銅、制陶、制骨的作坊，制作出精美的毛公鼎、大盂鼎，那些令人刻骨銘記的日子，在古人的甲骨卜辭及占卜記事中被記錄下來。這一切，為人們了解曾經(jīng)那個時代人們的生活打開了一扇鮮活的窗口，人們可以一探當時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的思想生活原貌。他們對天地神靈的敬畏，對未知命運的探知，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如今的我們?nèi)绯鲆晦H。而周原大地也因此早已有了一幅郁郁乎文哉的熱鬧景象。

孔子一生致力于恢復周禮，主張克己復禮，以禮治國。儒家思想中的仁愛、忠信、孝悌等道德準則，都與周禮有著密切的關系。

二

在《周原紀》中，吳克敬以風先生的口吻，帶領我們再次游覽了周原大地，遠古時期生活在此的人們所創(chuàng)造的輝煌歷史，因著精美的器物大量出土呈現(xiàn)在人們眼前。人們在驚訝之余，忽而明白文化起源的脈搏至今傳承不斷，即使被歷史的風塵淹沒多年，依舊有力而強勁地跳動著。

《詩經(jīng)》中的風是收集各地的民歌，雅是周王朝宮廷音樂，頌是宗廟祭祀的樂歌和史詩，它們共同反映了當時社會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和人民的生活狀況?！吨茉o》于《詩經(jīng)》取材，將風、雅、頌幻化成三位儒雅、學富五車的先生，并將其中的風先生作為全能視角，引領作者和讀者思緒，跨越周原的山川“山水擷萃”，尋覓周原的賢人“人文拔萃”之淵，鑒賞“器物臻萃”之貌。以風先生的口吻，帶領讀者游覽一番作者的筆觸，將故鄉(xiāng)大地上的鄉(xiāng)土人情、風俗器物一一呈出，以拉家常的語氣將歷史與現(xiàn)代、傳說與真事、記憶與現(xiàn)實糅合在一起，娓娓講述，令人如沐春風。

吳克敬在“鼎盛周原”一節(jié)中說：“九州始有九鼎，九鼎名望九州。如我成長的古周原，便高傲地占有了一個雍州的名諱，同時也就有了一件名曰‘雍州’的大鼎。”九鼎的來龍去脈《史記》中已有記載，而由九鼎衍生的毛公鼎、大盂鼎的來龍去脈，則有吳克敬先生的有趣記述。我特此專去寶雞青銅器博物館欣賞了周原遺址出土的各類青銅器，藏品可謂琳瑯滿目，教人驚嘆不絕，而且有幸一睹何尊真容。尊酒的風俗，也因著青銅器的華麗出土，有了歷史性的還原。其實物以立體、生動的形式呈現(xiàn)，將部落宗族的恢宏、大氣，細膩又別出心裁的設計中凝聚的人們對于生活的極致熱愛表達得淋漓盡致。岐山腳下，渭水之濱，廣袤田野，茂密的森林，潺潺的溪流，都成為作者眼中需要敘述和描繪的內(nèi)容?！拔粑彝?，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那些年的那些記憶，留在生命里是作者心頭濃濃的鄉(xiāng)愁和情思。

作者以不逾矩的胸懷和厚重的文學功底，用質(zhì)樸、純真的感情，述說著故鄉(xiāng)天地間自然而然本真的美，無論是窈窕淑女，還是楊柳依依，都毫無矯飾，感情真摯，直抵人心。一如《詩經(jīng)》的詩句，簡潔而富有韻味，迎合著含蓄、簡約之美的民族偏愛。“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漿”的美好品德一如無處不在的風，幻化成儒雅博學的風先生，將作者心底的周原記憶，吹進每一個思鄉(xiāng)人的心里。

這里是中華民族從蒙昧走向文明的孕育之地，之后的諸子百家，以及民族思想的歷代綿延，在這片大地上從未間斷過；在大一統(tǒng)時期，周原交通得到改善，絲綢之路的開通，使得周原成為東西文化交流的重要節(jié)點之一，來自西域的商品文化，通過這里傳入中原。周原，經(jīng)歷了輝煌與衰落，無論人們?nèi)绾螌Υ?，它始終默默哺育著生活在其中的人們。只有日升日落，從不間斷，見證著這片大地上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三

周原，在吳克敬先生的眼睛里，并不只是一個地理名詞，更是一個充滿溫暖、力量的精神家園。這里的山川河流、屋舍田間，流淌的渭水，巍峨的岐山，見證了多少朝代的興衰，多少人的來去。這里的春夏秋冬、熱鬧的廟會、精彩的社火，民間藝術處處綻放……這些在年逾七十、從心所欲的吳克敬筆下文字的刻畫中，俏皮中帶有幽默，真摯中滿是厚重，涌動著一片赤子之情。

曾聽吳克敬先生講他小時候喜讀《聊齋》，那些奇幻動人的篇章，在他稚嫩的心靈中，播下了文學想象的種子。他常于夜晚入睡前思緒翻飛，沉浸在奇幻的世界中，那些鮮活生動的鬼怪魑魅形象，曲折離奇的情節(jié)，激發(fā)著他對于人世間社會、人性善惡的思考，他說，《聊齋》豐富了自己的想象力，以極其深刻的寓意，培養(yǎng)了自己日后敏銳的感知力和獨特的創(chuàng)作視角，風先生便是他偶得并創(chuàng)作出的、涌現(xiàn)于靈動思緒中的人物形象之一。

繞耳不去的古老音符，在字句的疊唱中沁人心脾，吳克敬延續(xù)了一貫以歌啟文的寫法，心懷濃重的浪漫情懷，以風先生的視角，將故鄉(xiāng)的山山水水、歷史記憶、器物風俗，描介給讀者。故鄉(xiāng)的山水、風俗、人情，早已融入他的生命血脈中，條分縷析，熟諳于心。我們也樂于跟隨風先生的視角，以其無拘無束、無形有影的姿態(tài)，飛過蜿蜒的七星河，將溫暖、真情植入每一個思鄉(xiāng)人的夢。

（本文作者為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總社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