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民間游戲實現兒童美育的“維”與“為”

相比現代游戲而言，傳統民間游戲對兒童美育具有獨特的價值，其價值維度主要表現在：一是游戲中的傳統文化和藝術有助于提升兒童審美素養；二是貼近自然的原生態特點和鄉土氣息，讓傳統民間游戲具有生態美育的作用；三是傳統民間游戲自由松弛的氛圍與體驗可以陶冶性情、塑造人格。在三個價值維度的指引下，幼兒園應有所作為，充分挖掘傳統游戲中的多元美育資源，重視發揮游戲材料的生態美育作用，打造滋養心靈的游戲美育場域，最終實現傳統民間游戲的美育價值。

《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指出，幼兒園應“以游戲為基本活動”。游戲作為兒童的重要活動形式，不僅可以增強體格、啟迪智慧，而且有助于兒童誘發美感、美化心靈，是實施兒童美育的重要手段。正如有學者所言，“美育應在游戲中審美，在游戲中想象，在游戲中創造”[1]。當前，各種電腦、智能手機、游戲機等高科技電子產品充斥著兒童的生活，逐漸擠占了傳統民間游戲的地位，導致傳統民間游戲逐漸退場。雖然現代游戲在激發兒童想象力與創造力方面具有促進作用，但也存在很多問題：其對抗性與刺激性驅使兒童的好勝心，其虛擬性導致兒童與現實脫節，均易引發各種心理問題；在兒童美育過程中，其裹挾的西方現代文化正入侵和沖擊著兒童的傳統美育，產生審美替代的同時也影響著兒童人格發展。

傳統民間游戲對兒童發展具有樸素而深遠的美育作用，是現代游戲所無法比擬的。傳統民間游戲富含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原生態的鄉土氣息和地方、民族特色，同時貼近生活、生動具體，具有普及性、靈活性、趣味性，因而具有更突出、更獨特的美育價值。《3～6歲兒童學習與發展指南》提出：“在大自然和社會文化生活中萌發幼兒對美的感受和體驗，豐富其想象力和創造力，引導幼兒學會用心靈去感受和發現美，用自己的方式去表現和創造美。”[2]可見，幼兒園應充分認識到傳統民間游戲對促進兒童美育發展的價值維度，探索相應的實踐對策，充分發揮其美育作用。

一、傳統民間游戲實現兒童美育的三個維度

維度一：傳統文化提升兒童審美素養

美育，作為全面發展教育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首先要培養的是學生的“審美與人文素養”[3]。我國美育的當代發展必須奠定在傳統文化底蘊上，而傳統民間游戲對兒童美育的獨特價值恰恰在于其深厚的傳統文化底蘊。相較于如今琳瑯滿目的現代玩具、電子游戲，民間游戲獨有一種質樸的美，它是祖輩智慧的體現，其在代代相傳中保留了民族傳統文化。我國傳統民間游戲中富含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和濃厚的傳統韻味，兒童能夠通過民間游戲較好地感受到中國傳統文化的魅力，在中華傳統文化的滋養中提升審美素養。

具體而言，一方面，傳統民間游戲是一種融美術、音樂、戲劇等為一體的綜合藝術形式，蘊含著豐富的審美教育思想和獨特的審美教育智慧。首先，傳統民間游戲常常伴有簡潔而優美的中國古典詩歌、民謠、順口溜，其節奏明快，富有韻律，飽含中國傳統文化和藝術。例如，民間游戲“荷花荷花幾月開”中就有這樣的童謠：荷花荷花幾月開，一月不開二月開；荷花荷花幾月開，二月不開三月開……兒童自發在游戲中邊唱邊玩，能夠有效地激起審美情趣。其次，民間游戲中常帶有色彩鮮艷的游戲材料、民族玩具、美飾等，它們既是游戲的載體，又是美感傳遞的載體，兒童在把玩、制作、改造游戲材料的過程中，潛移默化地提升了審美素養。比如，在“翻花繩”游戲中，兒童利用手指靈活地在彩色毛線中穿插和交錯，變換各種圖案花樣，感受到了圖形美和幾何美。最后，傳統民間游戲的角色扮演為兒童感受中國傳統文化之美奠定了情感基礎。例如，在民間游戲“老鷹抓小雞”中，老鷹讓母雞跳水、砍柴、做飯、掃地等，就完全是一個生活場景的角色扮演，母雞為了不讓老鷹“吃”掉孩子，認真地做著老鷹要求的事情，從中折射出中華民族偉大的母愛之情。這類角色體驗可以有效地豐富兒童對中國傳統文化的情感，使兒童的審美情感更真切、準確和細膩。

另一方面，傳統民間游戲由于具有具象性、活動性，符合兒童的審美特點和需要，更直觀地加深了兒童對中國傳統文化抽象美的感知和體驗。例如，兒童通過參與到三人“抬花轎”、多人“舞龍”等傳統民間游戲活動中，利用相互聯系的感知覺、記憶、想象、思維、情感等心理活動完成統一而完整的美感心理過程，領悟到中華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使得審美感知能力得到逐步發展。

維度二：鄉土氣息促進兒童生態美育

所謂的“生態美育”，就是使人學會對生態和諧的感受、體驗和珍視的過程，其目的在于讓人們通過對生態美的愉悅感受，認識到生態和諧的重要，體會到世界之美來自萬物之“和”，從而積極地去維護世界的可持續發展[4]。在當代社會，鑒于環境危機與精神危機的雙重背景，人們迫切需要依靠生態美育從根本上重新認識自然、自然美對人生存發展的本源意義和生態價值。事實上，個體從剛剛出生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對“生活意義”的探索。就算是孩子，也想弄清楚自己的力量和自己在周圍環境中的地位[5]。為此，曾繁仁教授提出：“生態審美素養應該成為當代公民、特別是青年人最重要的文化素養之一，是從兒童時期就必須養成的重要習慣素養。”[6]

傳統民間游戲具有貼近自然、原生態、綠色、富含鄉土氣息的特點，這一特點有效地彌補了當前兒童美育中教育對象和教育內容與“自然”疏離的問題，有助于兒童在游戲中貼近自然與生活，幫助兒童感受人與自然的關系，實現與自然靈性相通、美感與共，培養兒童的生態美感與生態審美價值。主要體現在：一是民間游戲中的材料大多來自大自然和日常生活，如“跳房子”中的串子，常常是廢舊的扣子、瓶蓋、小石子；“抓籽”只需要幾個干桃核，或是幾粒小石頭；一把木棍，也可以邀約幾個小伙伴玩“挑棍”。這些樸實無華的玩具和材料，有助于喚醒兒童對自然的親近與熱愛，讓兒童在潛移默化的過程中理解自然、感受生態的變化，培養生態美的價值觀、審美觀。二是傳統民間游戲的內容大多與自然、鄉土生活密不可分，如“拉大鋸”“小麻雀和稻草人”“打野鴨”“賣小豬”等傳統民間游戲，以體驗人與自然的和諧互動和相處為內容，讓兒童在游戲中體驗生命、感受真善美的過程，有助于塑造兒童和諧統一的人文精神。可見，傳統民間游戲是一種更加貼近人與人、人與自然生活本質的教育，有助于涵養兒童內在的生態審美意蘊，從而喚起兒童應有的生態意識、綠色情懷與生態審美興趣。

維度三：自由體悟塑造兒童人格品性

蔡元培提出，美育者，應用美學之理論于教育，以陶養情感為目的者也[7]。袁濟喜認為，美育是依據一定的美學價值觀，來造就高尚人格，其宗旨關乎人性的完善[8]。可見，美育的終極目標是塑造健全的人格，實現精神的升華。游戲作為美育的重要途徑，其塑造人格品性的作用早已得到論證。德國美學家席勒就主張通過“游戲”的途徑把感性沖動和理性沖動結合起來，從而使人變成審美的人，從而發展成為具有健全人格的人，也即自由的人。

傳統民間游戲對兒童人格品性的塑造也有著積極的意義。其一，傳統民間游戲具有的趣味性、合作性、競爭性等特征，是兒童人格形成的動力源泉。民間游戲之所以大受歡迎，就在于其所帶來的樂趣遠大于失敗產生的不安，使兒童逐漸養成了積極、主動、堅韌等良好的個性及意志品質。例如，水族地區民間有種游戲叫“打飛鼠”，就非常考驗兒童的創造力和堅持不放棄的精神；“滾鐵環”“抽陀螺”“抓籽”等民間游戲都要求較高的技巧與智慧，兒童必須有一定的毅力和自我反思的覺悟，才能在游戲中贏得勝利。其二，民間游戲具有民眾性、普及性、靈活性，簡單易學，是兒童自己創編的游戲，能夠在民間游戲中處于積極主動的地位，同時游戲的規則和形式也很靈活，兒童可以自由更改以適合自己的接受水平，使得兒童可以放松愉快地游戲。兒童只有在游戲中獲得了積極的游戲體驗，需要得到滿足，興趣得以展現，才能培養外向、開朗、樂觀的性格，促進自我意識的萌芽，獲得個性發展。

二、促進傳統民間游戲美育價值發揮的應有作為

（一）充分挖掘游戲中的多元美育資源

案例一：在開展傳統民間游戲“木偶人”之前，李老師在民間文化主題教育活動中，利用視頻的形式向孩子們介紹中國傳統的木偶戲，播放了木偶戲影片《阿凡提》，色彩艷麗、形狀逼真、富有趣味的木偶影片引發了小朋友的濃厚興趣；還組織孩子們利用紙、布料、扣子、彩筆等材料學習制作木偶，如木老虎、木青蛙、木小兔等，或是創造漂亮的頭飾；并帶著孩子們學習“木偶人”游戲兒歌，感受游戲民謠的韻律美；在游戲實施過程中，李老師將傳統的“木偶人”游戲進行了改良，融入了戲劇和角色扮演的成分。小朋友們戴上自制木偶頭飾，模仿老虎、青蛙、小兔等小動物的動作與表情，在念完兒歌《我們都是木老虎》之后，一起做一個屬于老虎的造型靜止不動。“吼吼吼——”大家還一齊模仿老虎的叫聲，玩得特別開心。

從上述案例中可以看出，要發揮傳統民間游戲的美育價值，就要充分挖掘游戲中的傳統美育資源，利用多種藝術門類和形式，打開兒童的多種感官渠道，從看、聽、讀、說、做中提升審美能力 [9]，進而學會感受美、體驗美、創造美。傳統民間游戲種類繁多，形式多樣，其中包含豐富多樣的審美因素，既有物質的，也有精神的。傳統民間游戲富含音樂美、美術美、語言美、文學美、舞蹈美、戲曲美等多種民族傳統美育資源，教師應該深入挖掘這些資源，感受中華文化之美。例如，在傳統民間游戲開展的前、中、后階段，教師利用學唱傳統民歌歌謠、認識傳統樂器、吟誦經典、繪制書畫、制作傳統玩具和手工藝品、經典神話故事和寓言故事的角色扮演、學習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活動，有力地刺激兒童的視覺、聽覺、觸覺等多種感官活動，讓兒童能對這些藝術作品產生感覺、知覺、情感、想象、創造等不同的審美心理體驗，從而提升審美鑒賞與理解能力，促進審美想象，豐富審美情感，綜合培養審美素養。

（二）重視發揮游戲材料的生態美育作用

案例二：張老師班的幼兒家長有幫忙收集各種環保廢舊材料的習慣。星宇媽媽在星級酒店工作，秋季來到，一次在修剪樹木的時候，星宇媽媽看到地上有很多超大松果，于是收集了一袋送到幼兒園。為了充分利用這些松果，張老師把這些松果投放到了美工區，和孩子們一起開動腦筋制作游戲材料。小朋友們先用水彩筆給松果涂色，但是因為松果表層有油蠟，水彩筆無法上色。于是，孩子們積極想辦法，先給松果外殼從松塔尖往下一半的位置都涂上一層膠水，然后趁著膠水沒干，馬上往上面撒金粉、銀粉等各色亮粉。棕色的松果馬上裹了一層閃亮的外衣，非常好看！孩子們把這些漂亮的松果掛在了班級教室門口，可高興了。松果來自大自然，帶有松木清香，造型可愛，小朋友非常喜愛撒滿亮粉的閃閃松果。張老師問：“松果有什么用呢？”孩子們紛紛回答道：“我們可以用它當‘打野鴨’游戲的工具。”“還可以玩‘丟籽’游戲。”“大一點的松果可以用來玩‘擊鼓傳花’呢！”

案例中所說的游戲材料，主要指兒童在游戲中所使用的玩具和物品，是傳統民間游戲的物質基礎。傳統民間游戲的材料往往是就地取材，具有自然生態性和日常生活化特點，如杏核、核桃、石頭、麥稈等，這些自然材料讓孩子們情有獨鐘，帶有一定的生態美育價值，應加以重視和利用。首先，有意讓兒童從大自然和日常生活中尋找、采集民間游戲材料，如兒童從野外摘下樹葉變成鍋碗，撿來石頭變成湯料，抓把沙子當作調料，等等。這類與自然材料相互作用的活動，可以讓兒童從這些彰顯“原生態關系之美”的自然材料中獲得美的體驗，早早在兒童的心里埋下“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審美關系的種子，并以此形成價值指向的審美意識和審美觀念。其次，要給予兒童自主制作游戲材料的機會，讓其學會在生活中創造美。特別是可以用生活廢舊物品制作傳統民間游戲的材料，如雞毛、廢布可以制作“毽子”，紙盒、廢棄易拉罐可以制作游戲中的“紅綠燈”，兒童利用自己的奇思妙想將垃圾變廢為寶制作成游戲材料的過程，不僅可以獲得游戲性體驗、直接經驗和感性認識，而且引發各種藝術探索行為，促成兒童心靈“和諧、自由、可持續”的藝術生成和欣賞過程。

（三）精心營造滋養心靈的游戲美育場域

案例三：小班上學期，劉老師在區角打造了一個孤立的“稻草人”形象，穿布衣、戴斗笠的稻草人并沒有得到小朋友們的喜愛，有的說“稻草人有點冷酷”，有的說“稻草人有點可怕”。于是，在開展“稻草人”游戲前，劉老師在班里講述了稻草人的故事背景，故事里稻草人的聰明和堅守吸引了小朋友們的興趣。劉老師營造了“稻草人”主題完整的區角情境，以稻草的黃色作為主色調，在稻草人旁邊放置了用蒲草、玉米皮、麥秸稈編織的草鞋、草繩、草帽和小動物等工藝品，在墻面上畫了色彩艷麗的農民畫，營造出樸實自然、鄉土風情的藝術氛圍。游戲中，劉老師將自己打扮成稻草人的卡通形象，可愛的動作和表情吸引了小朋友們，他們紛紛圍在“稻草人”身旁，唱起了《稻草人》歌謠：“稻米甜、稻米香，麻雀偷吃真緊張。稻草人，中間立，麻雀麻雀快離去……”

由案例三可見，要保證傳統民間游戲對兒童審美素養提升、生態美育實現、人格品性塑造等美育作用的發揮，就需要在幼兒園創設包括物質環境、人文環境、心理環境等全方位的游戲環境，營造兒童美育場域。其一，幼兒園孩子處于直覺性動作思維階段，需要依靠大量豐富而感性的材料獲得表象，教師要為兒童創設與傳統民間游戲原生態的鄉土環境和自然環境類似的室內物質環境，準備充分且還原真實的游戲材料，讓兒童身臨其境地體驗游戲，激發兒童的審美愉悅感。其二，充分利用游戲所涉及的傳統民族文化元素，利用服飾、音樂、繪畫、視頻等各種形式來拓展人文環境，讓兒童受環境的熏陶主動參與到游戲活動中并獲得共鳴，激發兒童的游戲興趣，在游戲中接受傳統文化的審美教育。其三，愉悅的游戲氛圍是兒童快樂游戲的前提，也是美育開展的前提。為此，教師在開展民間游戲時，要創設自由愉快的游戲氛圍，營造輕松的心理環境。比如，教師在游戲中鼓勵的話語、親切的微笑、夸張的表情或者新奇的肢體動作等，都能影響兒童，讓他們在自由、放松、充滿活力的氛圍中積極參與游戲體驗，達到游戲美育滋養心靈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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