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思無邪”,最先浮現在你腦海里的是不是在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潺潺溪水邊,一位身著青衿的士子赤腳在松軟潮濕的河泥上走過,一陣清風拂過,一位姑娘從搖曳的葦叢中探出頭來,二人相視一笑,沒有故作矜持,也不諂媚迎合?
在許多人心中,“思無邪”這種率真而質樸的情感,似乎只有在先秦時期才會有,仿佛間隔幾百年,這無邪之思便會隨之少一分韻味,會染幾絲污濁。事實果真如此嗎?《衛風·伯兮》中的女子感嘆:“自伯之東,首如飛蓬。豈無膏沐?誰適為容!”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個丈夫久去不歸的思婦,而是一個心上人遠征的少女。她有著少女般不諳世事的懵懂率真與不識世間愁滋味的清新靈動,能夠毫不顧忌地表達自己的情感。而不像其他少婦那樣思慮過重,她們想著如何孝敬公婆,如何體貼丈夫,如何精打細算,謹小慎微地生活著。她們在生活的磨礪下逐漸走向成熟,少女時代的棱角都被磨平,激烈的情感都被封印在日漸消瘦的身軀之中,于是有了“懶起畫峨眉,弄妝梳洗遲”這般的女子,美則美矣,卻掩不住骨子里流露出來的滄桑與病態,無關丈夫身在何處,她早已喪失了蓬勃的朝氣與對生活的熱愛。反觀《伯兮》中的女子,她則愛得坦蕩直率,怨得氣血充盈。面對丈夫出征,她既自豪又惱火:我的丈夫英勇無比,是大王行軍的先鋒!可他這一去,歸期不定,我梳妝打扮又給誰看呢?寧可發亂如蓬草,也一定要將心中之怨表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