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方的風景對我而言永遠是心馳神往的,于是,我幾十年來一直身背著畫具,無倦無悔地走在寫生路上。
或許在我的宿命中需要一生去遠走他鄉且風雨兼程。從十六歲那年我就告別了家鄉——山東青州,只身來到北京尋找自己的生存空間,幸運的是剛參軍不久,因為部隊的需要而干起了與美術有關的工作,這也是我夢寐以求的理想得以實現。
因夢而觸及生活,從一九七九年的入伍之初,我就騎著自行車先在北京城里的許多景點寫生,后去郊外的八達嶺、十渡、門頭溝等地,節假日全部用于作畫,幾乎達到如癡如醉的程度,并從此一發而不可收。夜夢里也時常出現白天所看到的景象,魂牽夢繞在山水之間,以藝術作為心中的一盞明燈,映照在我人生前行的路途中。祖國的大江南北和許多國外的山山水水,都印刻著我跋涉的足跡。有時以汗水洗面卻給我帶來了莫大的滿足。
讀不完的風景描不盡的畫卷,寫生途中的風景美不勝收。因地域的不同而其風土人情也盡顯迥異的華彩,江南水鄉的朦朧內斂和北方曠野的沉雄豪放,使之在對比中發現了美的共性和個性。鄉村的樸素之美是顯而易見的,宿住于農舍里,晨起時雞嗚狗叫和鳥唱谷應是最悅耳的音樂,而房東大娘大伯微笑的臉上雖然布滿了皺紋,但卻是一團和善,很容易讓人想起自己童年時的爺爺奶奶,有時我會被這些善良農民的熱情相助而感動不已。那些農家的孩子,圍繞在我的身邊看我的畫,眼睛里充滿了好奇和向往,一張張單純的笑臉在我的眼前映現,我拍一拍這一個的小腦門,再摸一摸那一個的小臉蛋,內心充盈著一種幸福感……走入大山深處,當我看到村莊里的裊裊飲煙,在暮色蒼茫的遠處升起,心中格外感嘆這人間煙火歷經世世代代延綿不絕地升騰著……我忽然間想起了大詩人艾青的名句:『為什么我的眼睛里時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都市之美顯現給人類的文明成果處處可見,高樓腳下的公路或立交橋上的汽車與人流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川流不息的動感畫面,它讓人直接感受到城市的迅猛發展和社會的不斷進步。誠然,這個時代的一些病態也充斥在許多的角落和人群之中,諸如城市中的高樓林立,千篇一律地互相仿效,導致了從甲城到乙、丙、丁城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就是設計者,審批者和建設者的一種通病——急功近利!只求數量和速度,不講質量和個性。導致了一批批被『克隆』出來的建筑垃圾遍布各地,浪費了廣大納稅人的血汗錢。交通的擁擠不堪,生存環境的污染和惡化,假冒偽劣商品的橫行,都市人的冷漠等等,都已令人無可奈何。思考這些問題,內心免不了有失落之感。但從大局著眼時,城市因工業文明所帶來的社會進步是占據主導地位的,利大于弊,我們還是要吹響前進路上的沖鋒號角,謳歌陽光下的城市和鄉村。風雨之后,可以看到更加絢麗的彩虹。
其實,在畫家的筆下,無論畫什么,最后所流露出的還是畫家的內心世界,『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繪畫作品雖然沒有文學作品那種『成教化,助人倫』的直接功效,但它在潤物無聲視覺滋養的感知下,可以澤潤心田,讓人們在有意或無意間接受美的啟迪。
寫生作畫,不僅僅是對眼前景物的客觀描繪,而應當『未成曲調先有情』,畫家是多情的種子,對于物象的表現首先要有鐘愛之心,才能會心于自然和畫面之中,做到情景交融。對畫家而言,需要用心來實踐寫生之旅,更需要一種提煉和升華的能力,而非走馬觀花,浮光掠影。潛心作事,方可寧靜而致遠。
綜合素養高超的人可以畫出時代的風范和作者的人生境界,反之,要么死守傳統筆墨不放,要么對景狀寫全貌,羅列眼中一切景物,這種偏執一方的方法實不可取。中國畫強調意象造型,注重筆墨語言的錘煉,這種審美的趨向形成了中國畫的特色,但時代發展至今天,借鑒西方繪畫的有益元素來表現今天的生活顯得尤為重要。諸如光影、構成、色彩、造型及規律等等,可交匯充實于中國畫中。如李可染的作品就是中西合璧的成功典范。誠然,我們要以中國式筆墨元素為主,以西主繪畫技法為輔,有機結合融匯于創作之中,最終呈現出中國氣派的好作品,以無愧于這個偉大的時代。
因為藝術,我由原來的瞻前顧后,患得患失而變成現在對待人生與事業的一往無前和執著從容。
走出畫室,外面的世界常新常精彩。目極八方,美在寫生的路上。
(本文作者是系藝術博士研究生導師,國家一級美術師,第七、第八、第九屆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第六屆北京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北京美術家協會中國畫藝委會副主任,全軍美術家高級職稱評審委員)
(責編 楊公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