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寺與毗盧寺水陸壁畫研究

2024-12-18 00:00:00李銘儀

榮寶齋 2024年8期

摘要：人們在水陸法會中誦經祈福時往往需要可視化的神祇形象，由此水陸法會與我國傳統繪畫藝術相結合后產生了水陸畫。印度佛教于漢代傳入我國并逐漸發展，隨著寺廟的數量不斷增加，寺觀壁畫應運而生。

公主寺和毗盧寺的壁畫創作時間相差僅幾十年，均為民間畫工所繪，從藝術風格上來講同屬民間壁畫，繪畫班子也有可能是同一個，但是這兩處壁畫的粉本差異還是非常大的，本文試圖尋找這種現象的形成原因。另外，毗盧寺壁畫的榜題尚未有完整清晰的考證，故本文嘗試補全此處空白，并通過神祇的榜題、排列順序等來分析這兩處壁畫的異同。

關鍵詞：明代水陸壁畫公主寺

毗盧寺

一公主寺與毗盧寺寺廟建制與布局

（一）公主寺

公主寺位于文殊菩薩道場的外圍，最初因公主出家建造于北魏時期①，是五臺山最早的寺廟之一。公主寺坐北朝南，寺院清冷肅穆，殿內壁畫莊重典雅。從結構上來看寺院東西對稱，共三進院落，主要的建筑就是毗盧殿和大雄殿，大雄殿也叫大佛殿。這兩間大殿都建于明代，不論是其中建筑還是壁畫都有很高的學術研究價值。進入寺門后迎面所見的大殿就是毗盧殿，院內兩側各有一扇垂花門通往東西兩院，這兩間院落都是清代建成的。東院北側是三間關帝殿，殿內供了關羽像，且四壁都繪有壁畫，南側是三間戲臺。西殿北側是三間圣母殿，圣母殿與關帝殿都是懸山頂，南側同樣有三間戲臺②。

通過毗盧殿后迎面便是大雄殿，大雄殿的建制為七架梁單檐懸山頂建筑。殿內供奉有三世佛，佛釋迦牟尼佛居中，兩側立著阿難和迦葉的塑像。東方佛藥師佛在左側，西方佛阿彌陀佛在右側。大雄殿四壁都畫滿了精美絕倫的水陸壁畫，壁畫水平很高，極具研究價值。寺內的壁畫大部分內容都被很好很完整地保存了下來，畫面完整，色彩也沒有損失，東西兩壁畫滿了儒、釋、道三教神祗聽佛說法的場景，群仙赴會場面宏偉，氣勢磅礴。南壁畫了故去的帝王將相、孤魂野鬼等，描繪了往生的場景，北壁畫了十大明王像，分成兩組，中間用六子戲彌勒圖來作為分隔。

（二）毗盧寺

毗盧寺位于石家莊，最初建于唐代，毗盧寺原本是有天王殿、鐘鼓樓的，但是由于后來遭受重創，因此現在寺內只遺存下來明代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重修后的前殿釋迦殿和后殿毗廬殿以及一些碑碣。山門也由于后來建設需要拆除了西山門。嘉靖己未年（一五五九）重修碑記載，明弘治八年（一四五九），毗盧寺做了一次重修，三間天王殿，一座迦蘭堂和一座祖師堂都由于太過陳舊而重修了。并且又新建了鐘鼓樓各一座③。

毗盧寺前殿是釋迦殿，面闊三間，進深二間，平面呈『凸』字形，位于南北中軸線的前部，其中供奉的釋迦佛。毗盧殿是寺內正殿，面闊三間，進深兩間，平面呈『亞』字形④。中央佛臺上供奉的是佛教的本尊主佛毗盧遮那佛，即『大日如來佛』，同時也是毗盧寺名稱來源⑤。前殿壁畫內容是佛教故事，水平較次，且已經漫漶不清⑥。后殿一共有四面壁畫，其中由于南北壁開了殿門，被分割為了兩部分。壁畫內容最精彩的要數東壁、西壁、東北壁、西北壁這四壁。

二公主寺與毗盧寺水陸壁畫概況

（一）公主寺

公主寺水陸壁畫分布于大雄殿四壁上，東西壁壁畫內容佛道混合，其中包含佛教的佛、菩薩、天王；道教的星宿屬相、天王大帝。東壁所有神祇都以盧舍那佛為中心環繞四周向其禮拜聽法，西壁所有的神祇以彌勒佛為中心向其禮拜聽法。在佛教中，佛有三身，法身就是最本質的智慧，也是最完滿的智慧。『盧舍那』是法身『毗盧遮那』的簡稱，翻譯成漢語就是人們所熟悉的『大日如來』。

南壁壁畫內容為引路王菩薩、大阿南尊者引領的往古的帝王將相、還有往古忠臣、往古僧尼等。南壁東側的眾神鬼眾面向東方禮佛，相對應的，西側神祇面向西，這種構圖形式與東西壁呈聯合呈現延伸的視覺效果，使寺內壁畫的氣勢更加磅礴。北壁壁畫內容為佛教十大明王和六子戲彌勒圖。

『引路王菩薩』是二寺相同的榜題，在一般水陸畫中，以『大圣引路王菩薩』為題，此外，大部分的水陸畫在每組神祇中都有持幡仕女或童子，而這兩堂神祇并沒有繪制專門的舉幡的侍者。在這兩處壁畫中對引路王菩薩的描繪角度雖然一正一側，但扛幡姿態、整體造型配色與衣著服飾相似度很高。依據《天地冥陽水陸儀文》的標準器描述以及最接近儀文所述的寶寧寺壁畫圖示，引路王菩薩為藍發，身著綠色上衣和紅色衣裙，赤足踏雙蓮，一手持引魂幡，另一手持香爐。從形象動態以及構圖面向來看，毗盧寺壁畫所繪引路王菩薩更為接近標準器所述，公主寺壁畫中的引路王菩薩則經過了個性化處理。

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壁畫是公主寺于明代遷址后畫師在寺內繪制的。由于塑畫同源，公主寺大佛殿是明弘治十六年（一五○三）重修的，其中題記可以明確塑像的完成時間是弘治十六年，且公主寺寺內空間不大，如果先完成塑像，那么畫師將無法在塑像和墻面之間通過。另外公主寺壁畫和塑像的題記是寫在一起的，所以可以確定公主寺的壁畫至少是與塑像同時完成于弘治十六年左右⑦。依據公主寺內的榜題內容，我們可以明確公主寺壁畫的繪畫班子為：戎釗、張鸞、高升、馮秉相、高進、

趙喜⑧。

（二）毗盧寺

毗盧寺壁畫前后兩殿四壁都繪制了壁畫，前殿釋迦殿四壁的壁畫內容有儒家、道家故事，還有中國民間傳說等反映民間社會生活的風俗畫和神話故事。這些題材故事通過連環畫的形式繪于墻上，具有一定的故事性，更能夠很好地達到『成教化助人倫』的作用。只是前殿壁畫保存不夠完整，許多地方已漫漶不

清⑨。毗盧殿的壁畫內容為佛教、儒家與道教三教合一，壁畫人物類型大致可分為佛教神佛眾、道教神仙眾、往古人物眾。除了南壁的兩段壁畫損壞的比較嚴重以外，其余大部分保存得很完整，顏色也沒有受損。

毗盧殿東、西壁壁畫的主要內容是道教的人物故事，西壁繪有北極紫微大帝、四瀆五湖和雷電山水和花木神、五湖龍神等眾、清源妙道真君等。東壁繪有道教的天尊、大帝、真君以及水陸四方諸神等，每組人物都有一個傳說故事。南壁描繪內容以往生故事和儒家、世俗百家的故事為主。東側畫引路王菩薩帶領的忠臣烈士等。西側繪有面然鬼王帶領的古帝王后妃、往古賢婦烈女等。北壁以佛教內容為主，畫了梵天、釋天、十大明王為中心的諸天神。

除上文所提的引路王菩薩以外，公主寺與毗盧寺的四海龍王眾形象差異也較大，毗盧寺四海龍王的形象更加忿怒，外形也與公主寺所繪有很大區別，更類似于明王，怒發沖冠，虎目圓睜，甚至最左側的一位儼然龍首人身，更強調龍王的身份。公主寺壁畫中的四海龍王形象描繪都是人形，道教服飾，手中還持有笏板⑩。但在膚色上做了處理，使之神祇的形象更明顯。依據《儀文》及寶寧寺壁畫的標準器，形象上四海龍王眾皆是人形，且服飾色彩等更為豐富。

『面然鬼王』在《儀文》中的描述為赤發如炬，口鼻生焰。在以《儀文》為標準的寶寧寺壁畫中，『面然鬼王』赤發青身，著紅褲綠飄帶。這兩處壁畫選取的角度與寶寧寺一樣都為側面，上身赤裸，周身有飄帶環繞。兩者在造型上基本沒有區別，只是毗盧寺的鬼王更接近《儀文》對鬼王的描述，通身青綠，讓人更覺望而生怖。

據毗盧寺的明嘉靖四年（一五二五）《毗盧寺田產記芳碑》記載，寺內原保存有三十六軸畫像，這些水陸畫軸很有可能是毗盧寺壁畫的粉本。隨著時代的變遷，雖經歷過多次重修，但現存的寺院只有釋迦殿和毗盧殿，依據寺內明代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重修碑的內容『其前殿三間……棟施五彩，壁畫十地』。可以得知前殿壁畫繪制于明代弘治時期，但畫師水平有限，釋迦殿壁畫的藝價值遠不如后術殿毗盧殿。

真定府棲云庵清秀題額并撰書的《重修毗盧寺記》碑中有記載：『自弘治正德嘉靖歷三朝募眾緣而功成蓋四十余年矣。所謂出入開闔則有山門，祝壽焚修則有如來之殿，護持金田洪傳釋脈則有伽蘭祖師之堂，設水陸供天神則有毗盧之殿……』毗盧寺壁畫以前殿釋迦殿和后殿毗盧殿。依據明代嘉靖十四年（一五三五）的重修碑中的內容說明前殿的壁畫繪制于明弘治時期，弘治十八年（一五○五）的重修碑還記錄了畫匠的名字。擔任壁畫繪制工作的是獲鹿縣在城社邵營村的民間畫工劉子文和鞏仲顏。后殿毗盧殿的四壁壁畫在《重修毗盧寺記》碑陰刻有重修工匠姓名，畫匠有『王淮、張保、何安、宋太』，塑畫匠有『鞏大寶、鞏璽、鞏仲巖、郭臣、鞏趙』。精美的壁畫出自當地民間畫家畫匠之手，充分體現了民間藝術家的創作才能和聰明智慧。

三公主寺與毗盧寺榜題內容對比

（一）公主寺神祇的內容及排列方式

為了更好地研究公主寺與毗盧寺壁畫，筆者首先將這兩處壁畫的榜題梳理出來，見表一至表八，即公主寺四壁榜題與毗盧寺四壁榜題統計表格。

（二）毗盧寺神祇的內容及排列方式

毗盧寺毗盧殿的神祇整體排列方式是由南向北呈東西對稱走勢進行的，東西兩壁和南壁整體采用了『千官列雁』的結構。

結語

本文通過對比公主寺與毗盧寺壁畫神祇的榜題、排列順序等來分析這兩處壁畫的異同。公主寺的東西壁結構是以一佛為中心的『曼荼羅』樣式，毗盧寺東西兩壁和南壁整體采用了『千官列雁』的結構，雖然構圖形式有區別，但二者整體的神祇分布都是以主佛為中心聽佛說法，人物包含儒、釋、道三教神祇圣賢及往古人倫等。雖年代相距不遠，但造像風格具有較大差異，兩處壁畫經考證繪制壁畫的并非同一組畫匠，但是由于粉本類似，不排除所用粉本有重合的可能性。以這兩處壁畫為例，我們不難發現明代水陸壁畫較前代的進步，不僅是制作壁畫的技法，例如明代的地仗與基底會在表層細泥之中加入了大量棉花，使其組織結構更加細密，從而讓畫面更加柔和，在用色的逐漸大膽中也可以看到思想的進步。

注釋：

①李有成《繁峙公主寺壁畫》，載《文物季刊》一九九四年第四期。

②熊雯《山西繁峙縣公主寺東西壁水陸畫內容考釋與構圖分析》，二○○八年。

③陳耀林《毗盧寺和毗盧寺壁畫》，載《美術研究》一九八二年。

④高春秋、王樹謙《毗盧寺的歷史與傳說》，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二○○三年。

⑤蘇金成《石家莊毗盧寺水陸畫研究》二○○六年。

⑥蘇金成《石家莊毗盧寺水陸畫及其藝術特征》，載《藝術百家》二○○六年第七期。

⑦柴澤俊《山西寺觀壁畫》，北京：文物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

⑧李有成《繁峙公主寺壁畫》，載《文物季刊》一九九四年第四期。

⑨蘇金成《石家莊毗盧寺水陸畫及其藝術特征》，載《藝術百家》二○○六年第七期。

⑩熊雯《山西繁峙縣公主寺東西壁水陸畫內容考釋與構圖分析》，二○○八年。

戴曉云《天地冥陽水陸儀文校點》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二○一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