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和紙飛機

他總是走著走著，就把腰彎得很低，因為要去夠地上的野花。比昂喜歡花，花兒又美又香。尤其是來到了今天這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更是一不留神就要陷入地毯一般的野花叢。這個時候低頭細嗅，即使花兒如此小、巨人的鼻孔如此大，也還是會有濃烈的香氣沁入心脾。

比昂陶醉地聞著一朵小白花。

咦，他發現了一樣東西，也是白白的，但不像是花朵。比昂用指甲尖輕輕地把它夾起來。其實比昂在家時，有經常剪指甲的習慣，可來到外面的世界，不方便，就無奈地留長了一些。因為這世上很多東西都是小小的，不用鑷子般的指甲尖夾住，還真拿不起來。這次撿到的東西，比昂不認得，他就繼續往前走，前面還有的是美麗的野花呢。在一片紅色的花叢中，比昂又發現了那白色的小東西。

它有著尖尖的腦袋，還有一雙翅膀，是鳥兒嗎？摸摸它的材質，好像是用紙折出來的。之后的一路，他時不時就會撿到白色的“紙鳥”，真是讓人好奇。

有一次，一陣風吹來，成片的蒲公英被吹到了空中。比昂驚喜地看見，一只紙鳥也這樣起航了，它飛得又快又遠……比昂興奮地追了兩步。草原像是沒有盡頭，仿佛大海一樣翻涌著綠色的波浪?！袄思狻鄙?，一只紙鳥向比昂飛來。接著，又是一只、兩只、三只……比昂覺得，他接近答案了！

當他從綠色的坡頂探出頭時，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袍子的女孩正放出一只又一只紙鳥。

“這些都是你折的嗎？”

女孩子抬頭看到如此巨大的一張臉，先是嚇了一跳，然后回答：“你說紙飛機嗎？是的?！彼穆曇舨淮?，但比昂的耳朵夠大，聽得很清楚。

“什么叫飛機？”

“飛機就是……一種很大很大的鳥兒?！迸⒆颖犬嬛?，她的臉上有兩坨太陽一樣的紅暈，隨著講述，紅暈更深了。

聽說飛機比鳥兒飛得更高更遠，甚至能帶著很多人一起飛，比昂很是向往?！澳阋娺^飛機嗎？”

“小紅暈”說：“只是遠遠地看到過。”

“對了，你教我折紙飛機吧！”

“小紅暈”高興地點點頭，又為難地說：“可我沒有那么大的紙?！?/p>

“好辦?！北劝簭乃目姘锾统鰜硪痪砑?，展開來，呵，就像是鋪開了一張白色的大地毯。“小紅暈”就拿起一張紙，示范該怎么折。

比昂認真地學習著。一會兒，一只腦袋尖尖且有著兩只翅膀的“紙鳥”在他手里誕生啦。“現在，你可以把它使勁丟出去?！薄靶〖t暈”說著，把紙飛機拿近嘴邊，哈了兩下。

“這是在干什么？”

“一種儀式，祝福飛機飛得更高更遠?！?/p>

于是，比昂也哈了一大口氣，才將手中的紙飛機擲出……哇，它飛得可真快！

比昂剛要大笑，紙飛機就一頭栽了下來。“小紅暈”咯咯笑著說：“飛機兩邊翅膀折得不一樣大，飛起來就會失去平衡?！?/p>

比昂把紙飛機撿回來，改進，再一次投出去——嗯，穩了很多，但是飛得不如想象的遠。小紅暈說：“因為機頭不夠尖，那樣受到的風阻就會比較大……”比昂在小老師的指導下精益求精?！靶〖t暈”站在偌大的綠地毯上，看著鋪出一個小廣場的白紙慢慢變成了比她都大的飛機。

“小紅暈”不但將折飛機的技巧傾囊相授，還告訴比昂怎么利用風向、怎么變換手勢，讓飛機飛得又快又遠又有不同的軌跡……

“你懂得真多！”比昂好敬佩她。

“我喜歡嘛。”“小紅暈”說。

“你是怎么喜歡上飛機的？”

“小紅暈”抬頭看著天空，手指舉得像是塔尖?！坝袝r候，會有真的飛機從我的頭頂飛過……我經常看，就喜歡上了?！彼f，“飛機多好呀，能夠去那么遠的地方。”

“是的，能去遠方真好啊。”旅行的巨人點頭贊成。

“能不能請你幫我個忙？”“小紅暈”忽然說道。

“盡管說?！?/p>

“能不能……讓我坐坐你的飛機？”

比昂驚訝極了。是的，他折出的紙飛機，要載上一個小小的女孩，那并不困難。“可是，這不是真正的飛機，會有一些危險的。”比昂有點兒擔憂，“當然，我會一路追著你、保護你?！?/p>

“我也會注意安全的?！薄靶〖t暈”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她爬上了巨大的紙飛機，比昂將飛機拿了起來……他們倆一道，對著機頭哈了一下。比昂回憶著“小紅暈”說的技巧，在最合適的風向，用最準確的手勢，把他折得最好的一架飛機給投了出去。飛機昂首翱翔，比昂也昂著頭，看到機翼載滿了陽光。他歡呼起來：“噢！噢！”他開始追逐那紙飛機。

他聽到紙飛機上傳來了帶著哽咽的笑聲。

紙飛機飛了好久好久……

等到終于有了降落的趨勢，嚴陣以待的比昂快跑兩步，讓自己的肩膀、胳膊以及手掌心，共同成為迎接飛機安全降落的跑道。比昂俯下身，看到剛從天上回來的小女孩臉上是做夢一般的表情。

“巨人，”小紅暈說，“我以后想坐真正的飛機。”

比昂溫和地說：“你一定能坐上。”

“我還想，制造出真正的飛機。”

“你一定能做到的。”

“真的嗎？”

“真的。”

比昂永遠記得那紙飛機在風中越飛越高的畫面。而他久久地仰視的同時，也開始羨慕那小小的女孩將飛往巨人也無法企及的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