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愛，流淌在歲月里的悠悠長歌

傍晚時分，母親興奮地給我打來電話，說花了幾天時間為我們一家三口每人制作了一雙棉布鞋。給我挑選的布料，還是我特別喜歡的圖案。老式布鞋的縫制過程相當(dāng)繁瑣，光是納鞋底的工序，就得耗費兩三天的時間。我無法想象，年逾花甲的她，鼻梁上架著老花鏡，與針線奮力“搏斗”的情景。

月光溫柔地灑向窗邊的鞋柜，角落里那個落滿灰塵的黑色塑料袋引起了我的注意，里面裝的是母親去年給我納的幾雙鞋墊。

我不想讓母親失望，畢竟在這個繁華喧囂的大城市，老布鞋這種稀罕物似乎已經(jīng)退出歷史舞臺了。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嘀咕道：“東西太多了您就別帶了，太重了。而且家里那幾雙鞋還沒穿壞呢。”然而幾天后，母親還是帶著她的“寶貝”們，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前。我只得收下，然后夸贊道：“喲，可真舒服！”

我們坐在茶幾邊喝茶聊天。那些陳年舊事她翻來覆去地講述著。“你小時候可機靈了，你爸不小心把你的手剪破皮了，你就……”我急切地打斷了她：“媽，這個故事您講了好多次了，我都會背了。”她尷尬地笑了笑，不一會兒又恢復(fù)了念叨模式，不厭其煩地把往事一遍遍地回憶著。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她眼角的皺紋深陷如溝壑，黑眼圈在眼眶周圍暈染開來，而那鬢角的碎發(fā)已經(jīng)花白得刺眼，盡管前不久她才染了發(fā)。

她曾寫得一手好字，過年時，鄰里街坊總愛夾著紅宣紙跑來我家請她提筆揮毫。我上小學(xué)的時候，她風(fēng)雨無阻地騎摩托車載著我和弟弟上學(xué)放學(xué)。那時候的母親身姿輕盈，頭發(fā)還散發(fā)著淡淡的芳香。

她過生日的那天，我?guī)еド虉鲑I衣服。“喜歡什么就試穿，不要去看標(biāo)簽！”她左看看右瞧瞧，遲遲不愿下手。我麻利地挑了幾件衣服，盯著她試穿完畢后，直奔柜臺買單。“還是不要了……”她絮絮叨叨地念著。我只管屏蔽她的聲音，做一回霸道的“大人”。

回到家后，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歡喜的模樣像個孩子，還不停地說：“你挑的衣服真好看，我太喜歡了！”我寵溺地望著她，眼中也溢滿了笑。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我戴著她給我買的發(fā)夾歡呼雀躍時，她也是那樣疼愛地看著我。

那天晚上，我讀到了賈平凹的《我不是個好兒子》。里面說：“人生的旅途上，母親是加油站。即使遭受了挫折萎靡不振，想到母親就會有力量變得堅強。人生也就因此有了希望和動力。”過往的回憶一幕幕重現(xiàn)，我的眼眶濕潤了。從前無能的我只知道在難過、迷茫的時候向母親尋求幫助。我取得的一丁點兒進(jìn)步、走對的每一步路都離不開她周全的庇護(hù)。如今，她已從一個稚嫩的少女蛻變成一個操勞的婦女，我也理應(yīng)接過她手中的接力棒，把一份份母愛復(fù)刻下來，將自己曾經(jīng)歷的暖意傳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