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點翠頭飾的藝術風格與文化內涵探析

摘要：大英博物館『晚清百態』展中展出的清代點翠頭飾鳳鈿、鳳冠和抹額作為清宮形式繁多的點翠頭飾的代表，不僅是清朝宮廷飾品的精華，更是中國古代文化與藝術的瑰寶。它們不僅向世人展示了清朝時期中國首飾精湛的制作工藝和獨特的藝術風格，更深刻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的變遷和時代的變化，是集藝術價值、歷史意義和文化內涵于一體的珍貴文物，更是歷史的見證者，是文化傳承和創新的重要載體，值得我們不斷研究學習。

關鍵詞：大英博物館 清代點翠頭飾

藝術風格

大英博物館收藏的清代點翠五鳳鈿、圣旨奉天誥命紙胎點翠鳳冠和點翠抹額是清宮形式繁多的點翠頭飾的典型代表，這三件點翠首飾所采用的獨特材質、獨特制作工藝、獨特設計元素和設計風格，不僅彰顯出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韻味和清朝時期特有的皇家氣派，還深刻地反映了當時社會的變遷和時代的變化影響下藝術風格的變化，它們向世人展示了清朝時期中國首飾獨特的藝術風格和精湛的制作工藝，不僅是集藝術價值、文化內涵和歷史意義于一體的珍貴文物，更是值得我們學習、傳承和創新的重要載體。

一 清代點翠五鳳鈿首飾賞析

（一）清代五鳳鈿設計元素探析

此款五鳳鈿首飾最顯著的亮點設計元素便是鳳凰圖案，繁復而精致的點翠工藝打造的五只雍容華貴、細節精致的鳳凰造型，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匠人的精湛技藝。鳳鈿上的鳳凰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神鳥，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象征著吉祥、尊貴和美好，也是皇后和妃嬪們的象征。清宮服制規定：五鳳鈿是妃嬪所用，七鳳鈿是皇貴妃、貴妃所用；九鳳鈿是皇太后、皇后所用。

五鳳鈿上的鳳凰身體采用立體金累絲工藝制成，形態優美，口銜珍珠、寶石流蘇，栩栩如生，充滿了濃厚的中國傳統文化韻味和皇家氣派，五只火焰形狀的裝飾元素代表鳳凰的羽毛，采用點翠工藝進行裝飾，頂端點綴五顆光澤絕佳的圓潤珍珠，盡顯皇家的雍容華貴，用青金石包鑲做成的五根藍色羽毛錯落排列，增加了鳳凰羽毛的層次感和精致感，在最外層四只蝙蝠中間巧妙地融入了『壽』字圖案，既增添了視覺上的動感，又深刻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福壽文化，體現出對長壽與幸福的生活的向往。

五只鳳凰下端分別點綴白色珍珠和紅色珊瑚、碧璽、紅寶石搭配做成的流蘇，色彩對比鮮明，為頭飾增添了幾分生動與活力。頭飾的下部，重復的葉子整齊排列成一條自然的邊飾，與鳳紋相結合，形成了一幅生動和諧的畫面，鳳鈿底部還懸掛著眾多精致的小飾物，如珠串、流蘇等，它們隨著佩戴者的動作輕輕搖曳，不僅增加了頭飾的層次感和立體感，更賦予其一種靈動的美感。鳳鈿展現了高超的金屬工藝水平，令人嘆為觀止。

（二）清代五鳳鈿制作工藝探析

清代五鳳鈿制作工藝精致繁瑣，主要采用了點翠工藝、花絲工藝、寶石鑲嵌各種工藝制作而成。

點翠工藝，起源于漢代，至清代康熙、雍正、乾隆時期達到了頂峰。它是首飾制作中的一個輔助工種，主要起著點綴美化金銀首飾的作用。點翠工藝以翠鳥的羽毛（翠羽）為主要材料，通過將其粘貼在金屬底托上，制成各種首飾器物。這些首飾器物色澤艷麗、光澤感好，且永不褪色，因此備受宮廷和富豪的青睞，是古代勞動人民智慧和藝術創造力的結晶。

花絲工藝，又名『累絲』工藝：是將金、銀等金屬拉成細絲，然后編成辮股或各種網狀組織，再焊接于器物上的一種金屬加工技法。這種工藝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是金屬工藝中最精巧的一種，也是有記錄可查的最早的珠寶制造技術工藝之一。花絲工藝的制作過程十分繁瑣復雜，需要將金屬加工成花絲，再通過盤曲、掐花、填絲等手段制作成立體的累絲作品。立體累絲的制作尤為困難，需要經過『堆灰』的手續，即先塑造出炭模，再在炭模上進行累絲制作，最后燒盡炭模得到立體中空的成品。五鳳鈿鳳凰身體部分就是采用立體累絲工藝制作而成，鳳凰身體玲瓏奇巧、栩栩如生，藝術效果很強，且富有韻味，充分顯示出古代工匠高超嫻熟的加工技術。

寶石鑲嵌工藝，五鳳鈿上鑲嵌了大量的珍珠、寶石等珍貴材料。珍珠采用半孔鑲和全孔鑲，青金石采用包鑲而成，部分彩色寶石采用爪鑲，這些寶石不僅美觀，而且具有極高的價值。它們的鑲嵌位置、大小和形狀都經過精心設計，與鳳凰圖案和點翠工藝相得益彰。

半孔鑲嵌，這是珍珠最常見的鑲嵌方式，具體做法是在珍珠上打半孔，配合金屬棒和專用膠水將珍珠固定在底座上。這種鑲嵌方式相對牢固，且能全方位展示珍珠的美貌，適用于光澤好、瑕疵少的珍珠。

全孔鑲嵌，全孔鑲嵌是一種特定的寶石鑲嵌方式，主要用于有機寶石如珍珠的鑲嵌。珍珠打全孔，孔洞貫穿珍珠，用鏈子、針、線穿過珍珠。

爪鑲，爪鑲是鉆石和彩寶最常見的鑲嵌款式，它使用金屬爪扣住鉆石或其他寶石，以展示寶石的美麗。爪鑲可分為三爪鑲、四爪鑲、六爪鑲及多爪鑲等，其中以四爪鑲和六爪鑲最為常見。

包鑲，也稱為包邊鑲，用金屬邊將寶石四周都圈住，讓腰部以下封在金屬托或金屬架，貴重金屬的穩定性可以防止寶石脫落。分為有邊包鑲和無邊包鑲，前者是在寶石周圍有一金屬邊包裹，工藝上稱之為『石碗』；后者是在寶石周圍包裹的金屬無一環狀邊，這種無邊的方式用于小顆粒寶石或副石的鑲嵌。

二 圣旨奉天誥命點翠鳳冠賞析

（一）圣旨奉天誥命點翠鳳冠設計元素探析

圣旨奉天誥命點翠鳳冠是一頂半冠，整體呈半球形，清中期開始，命婦冠開始出現半冠的形式，并風靡整個清中后期，結構復雜而有序，展現出一種高貴典雅的氣質。藍色作為主色調，貫穿整個頭飾，與紅色、綠色、黃色等寶石交相輝映，營造出一種高貴優雅莊重的視覺效果。

鳳冠采用龍鳳圖案上飾七條龍或蟒、十四只鳳凰的龍鳳圖案，龍代表皇權與威嚴，鳳象征吉祥與美好。這些圖案通過雕刻、鑲嵌等工藝精細呈現，展現出清代宮廷文化的深厚底蘊。除此之外，還有牡丹等吉祥元素，以及流蘇等裝飾物。這些元素共同構成了鳳冠豐富多彩的裝飾效果。

鳳冠的每一處細節都經過精心雕琢，冠頂五只銜垂珠鳳凰，左右二個銜垂珠挑牌，有『官誥重封』字樣，兩只展翅仰頭的鳳凰，造型栩栩如生，口銜珍珠流蘇，下擺用彩色寶石點綴，羽毛部分色彩鮮艷，頭部和腳部巧妙地運用了紅色進行點綴，使得整個頭飾更加生動有趣，優雅又不失威嚴。

整個鳳冠共有七條「龍或蟒」，鳳冠中間盤踞一條威嚴盤龍銜珠，二條游動的行龍在其左右兩側，頂部左右兩側裝飾著二條升龍從下往上騰飛的姿態，底部二條降龍下墜六個挑牌珍珠流蘇，龍鳳圖案交織在一起，形成復雜的圖案布局，展現出富麗堂皇的效果，彰顯佩戴者的尊貴與威嚴，鳳冠上面飾有十一個字牌：圣旨、奉、天、誥、命、□、告、重、封、日、月。遺失的□應是官字。

（二）圣旨奉天誥命點翠鳳冠制作工藝探析

圣旨奉天誥命點翠鳳冠制作工藝采用了與五鳳鈿不同的點翠方式—紙胎點翠。點翠底胎，有金、銀、銅、紙胎。紙胎點翠是已近失傳的點翠工藝，多用于古代鳳冠、發飾上。

紙胎點翠工藝，是以紙為底胎進行點翠制作的一種工藝。它突破了傳統金屬底胎的限制，采用紙張作為底胎，不僅減輕了首飾的重量，還賦予了首飾一種獨特的韻味和美感。紙胎點翠工藝在清代尤為盛行，是收藏界的一顆璀璨明珠。

紙胎的制作不比金屬底胎簡單，工序甚至要比金銀花絲更漫長。如此耗時耗力制作紙胎，是因為其輕便，能最大程度地減輕頭飾的重量。紙胎的制作，首先要用宣紙用古法熬制的漿糊，通過交疊層裱的方式交疊四至六層，干燥后揭下，再用清水噴灑用重物進行壓制使得紙張密度更高，這也僅是完成了紙胎的最開始的備料內容。備好紙底后，再將圖案描畫在上，用刻刀刻下，進行二至三次髹漆陰干，這個工序又要持續數周。經過髹漆的紙胎胎底將變得更加堅固不易受潮，在最后一次髹漆后，待到漆面未完全干燥且不沾手的時候，取金箔銀箔在漆表面刷平，最后，待到完全干燥后，再在胎底上進行點翠。

在紙胎完全干燥后，開始在胎底上進行點翠工藝。先將翠鳥羽毛沿著紋理，按照所設計的走向、紋路仔細地貼在紙胎上。這一步需要極高的技藝和耐心，以確保羽毛粘貼得平整均勻，不露根底。

在羽毛粘貼完畢后，可以在首飾上鑲嵌金銀以及珍珠、翡翠、琉璃等不同等級的珠寶，以增加首飾的華貴感和藝術價值。

三 清代點翠抹額首飾賞析

這款驚艷的藍色點翠抹額的設計元素精妙絕倫，設計元素豐富多樣，既體現了自然之美，又展現了奢華工藝，是一件極具藝術價值和觀賞性的飾品。

點翠抹額整體色調以藍色為主，色彩搭配既和諧又富有層次感，讓人一眼難忘。抹額正中央的蝴蝶鑲嵌三顆紅色寶石提亮了整體色彩效果，與金色花紋交相輝映，紅色寶石的鮮艷奪目與金色的高貴典雅相得益彰，共同提升了抹額的奢華感與視覺沖擊力，點綴其間的四顆白色珍珠的光澤溫潤，為抹額增添了一抹不可多得的優雅氣質，使整體設計更顯高貴與精致，觸須上點綴兩顆顏色柔和、色澤溫潤的白色珍珠可靈活顫動，成為整個設計的視覺焦點，兩側藍色立體小鳥用點翠工藝做成，栩栩如生、顏色艷麗，并隨光線和觀察角度藍色還會出現微妙的變化，它們展翅欲飛的姿態為頭飾增添了靈動與生機，象征著自由與美好的祝愿。

此外，抹額的設計遵循了對稱美學原則，左右兩側的裝飾元素相互呼應，營造出一種平衡與和諧的美感。這種設計不僅提升了頭飾的觀賞性，還使其更加符合人們的審美習慣。抹額的背景部分采用了復雜而精細的花紋雕刻，這些花紋不僅展現了匠人高超的技藝，還賦予了頭飾深厚的文化底蘊和藝術價值。

四 大英博物館藏清代點翠頭飾的

藝術風格與文化內涵探析

大英博物館藏三件典型清代點翠頭飾鳳鈿、鳳冠和抹額作為清宮形式繁多的點翠頭飾的代表，不僅是清朝宮廷飾品的精華，更是中國古代文化與藝術的瑰寶。它們與唐朝以來多元融合、繁復華美，宋朝的端莊雅致、自然質樸的風格截然不同，而越來越多地趨于繁復和精致，注重體現等級和皇權，材質的獨特性、工藝的精致繁瑣、圖案紋樣的繁雜精致，以及象征皇權及等級的龍鳳圖案等，都展現了獨特的藝術風格和文化內涵，具體可以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審美觀念傳統又創新

清朝時期，隨著社會的變遷和文化的交融，人們的審美觀念也發生了顯著變化。點翠首飾作為這一時期的典型代表，其設計風格既保留了傳統元素，又融入了新的審美理念。

這些頭飾還反映了清朝宮廷追求華麗、精致和繁復的藝術風格，也體現了清朝宮廷對于自然美的崇尚和追求，如在材料選擇上使用翠鳥的羽毛就被視為自然之美的代表。這種材料的選擇不僅體現了當時人們對自然美的崇尚，也展示了他們在材料運用上的巧思和匠心。翠鳥羽毛的鮮艷色彩和獨特光澤，使得點翠首飾在視覺上具有極高的沖擊力，成為當時人們追求華麗和精致的首選。同時，翠鳥羽毛的稀有性和珍貴性，也使得點翠首飾成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這種變化反映了晚清人們在審美上既尊重傳統，又追求創新和多樣化的特點。

（二）制作工藝繁雜精湛

點翠首飾的制作工藝極為繁雜，需要先用金、銀、銅、鎏金的其他金屬甚至是紙胎做成底座，再把翠鳥羽毛按不同位置和顏色剪切后，仔細地鑲嵌在底座上，還要粘貼平整均勻不露地子。這種工藝不僅要求匠人具備高超的金屬加工技藝，還需要對翠鳥羽毛的處理有獨到之處。在晚清時期，點翠首飾的制作工藝更加精湛，匠人們通過精細的裁剪、鑲嵌和粘貼，使得點翠首飾在光澤感、色彩艷麗度以及整體造型上都達到了極高的水平。

（三）設計風格精致奢華

晚清點翠首飾在設計風格上更加奢華與精細。點翠首飾往往會鑲嵌珍珠、翡翠、紅珊瑚、瑪瑙、碧璽等寶玉石，首飾中的每一個圖案、每一個鑲嵌的寶玉石都經過精心的設計和打磨，使得首飾整體呈現出一種高貴而典雅的氣質。同時，點翠的羽毛以翠藍色和雪青色的翠鳥羽毛為上品，這些羽毛在陽光下能夠呈現出夢幻般的閃光，經久不褪。這種華麗與精致的并重，使得點翠首飾成為當時上層社會女性追求時尚和品位的象征。這種奢華與精細的設計風格不僅體現了當時人們對美的追求，也反映了當時社會的繁榮與富庶。

（四）文化底蘊豐富深厚

點翠首飾不僅僅是一種裝飾品，更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載體。在晚清時期，點翠首飾的設計往往融入了中國傳統的吉祥紋樣和寓意，如蝙蝠、壽、喜、如意等，這些紋樣寓意著『富、貴、壽、喜、福』等吉祥含義。此外，點翠首飾的制作還涉及了金屬工藝、羽毛工藝等多種傳統工藝，這些工藝的融合使得點翠首飾在文化底蘊上更加深厚與豐富。

（五）權力地位等級嚴格

在清朝宮廷中，點翠頭飾設計元素、圖案也是有嚴格的等級劃分，不同的圖案代表不同的權力和地位，因此佩戴這些華麗的頭飾，也成了身份和地位的標志。通過佩戴這些頭飾，宮廷女性不僅展示了自己的美麗和優雅，也彰顯了自己的尊貴地位。

盡管這些珍貴的點翠首飾如今靜默地躺在異國他鄉的博物館中，它們所承載的文化記憶與民族情感卻穿越時空的界限，與我們緊緊相連。它們不僅是歷史的低語，更是激勵后人的火種，提醒我們勿忘先輩之匠心，珍惜并傳承那份流淌在血脈中的文化自信與創造力。未來，我們有理由相信，隨著文化的交流與理解日益加深，這些漂泊海外的瑰寶終將以某種形式回歸，不論是實體上的重逢，還是心靈上的共鳴，它們都將再次點亮華夏文明的璀璨光芒，讓世界更加全面而深刻地認識到中國悠久歷史的深厚底蘊與無窮魅力。

（本文作者供職于深圳市鹽港中學）

（責編 趙鵬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