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的雙面人生

沈括是誰？

他，是宋代的“六邊形戰士”，博學善文辭，于天文、方志、律歷、音樂、醫藥、卜算，無不通曉，是個難得的全才。

相傳，沈括是大宋第一文字公案——烏臺詩案的涉案人員，是他打響了打壓蘇軾的第一槍，這樣看來，沈括是蘇軾最大的黑粉無疑了。

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沈括——這位瑕疵與光環并舉的科學家。

北宋全才

北宋時期，士非從政，并無其他出路，而登仕的途徑，或是靠出身門第，或是靠吟詩作賦。

關于科學技術方面的學問，“于功名進取毫不相關”，甚至被譏為奇技淫巧的旁門左道。但就是在那個重道輕藝的封建時代，沈括卻沖破思想觀念的束縛，大行科技之能事，并在政治、外交、軍事等領域都有所建樹。

沈括以父蔭入仕，后又進士及第，一度受到王安石的器重和信任。為了推行王安石的“農田水利法”，他積極主持汴河的水利建設。為了解決汴河泥沙淤積問題，他背著水平儀、望尺、千尺等測繪儀器，實地丈量了汴河從東京上善門至泗州淮河的距離，共八百四十里一百三十步。

他還創造了“分層筑堰法”，求得汴河上下游之間的地勢差。在沈括測量數據的支持下，汴河水道重新溝通東京、洛陽和東南的河道，呈現出“江淮扁舟四時上下，晝夜不絕”的繁華景象。

熙寧八年，宋遼邊界沖突，沈括臨危受命出使遼國。面對契丹宰相楊益戒“數里之地不忍，終絕于好，孰利”的威脅之詞，沈括用“以死任之”的魄力據理力爭，以國之道義、民之根本為由，寸土不讓。遼國最終有所退讓，緊張的宋遼關系得以暫時緩解。

沈括不但是治世之能吏，還是一位推崇科技強軍的軍事家。任職河北西路察訪使時，沈括潛心研究城防陣法、兵車兵器、戰略戰術等軍事問題，編成了《修城法式條約》、《邊州陣法》等軍事著作。擔任國家軍器監長官時，他重點對弓弩甲胄和刀槍等武器進行了研究和改良，經改良的“神臂弓”得已大量生產，用來裝備部隊，作戰效果明顯。

民國著名學者張蔭麟贊揚沈括“不獨包辦當時朝廷中之科學事業，如修歷法，改良觀象儀器，興水利，制地圖，監造軍器等；不獨于天學、地學、數學、醫學、音樂、物理學，各有所創；不獨以文學著稱于時；且于吏治、外交及軍事，皆能運用其科學家之頭腦而建非常之績”。

這樣一位在科技領域獨步千古，作出重大貢獻的沈括，為何會才高名微，生前身后痛遭非議呢？

讒佞小人

王安石在變法初期對沈括相當器重，委他為訪察使，并外出考察新法的執行情況。但他極盡攀附之能，新法不合理的地方，他從不如實匯報，只要王安石決定執行的，他無不極力附和。

王安石罷相后，沈括卻馬上呈上密報，洋洋萬言，歷數新法的種種弊端。前后反差之大，王安石怒罵“沈括壬人（小人），不可親近”。

此外，最為人爭議的，莫過于他在“烏臺詩案”中，對蘇軾的揭發。沈括涉案的唯一“證據”來自南宋王铚的《元祐補錄》中的一則記載，此書指蘇軾在杭州任通判時，朝廷命沈括以欽差大臣身份到兩浙視察工作。

沈括到杭后，與蘇軾論舊，并請蘇軾手錄一首近作送他，留為紀念。誰曾想沈括心生歹意，得此詩后妄做了一番解釋，然后到皇帝那兒告了蘇軾一狀，稱蘇軾譏訕朝廷。

這則記載后來又由同朝的李燾引入《續資治通鑒長編》中。但李燾對這份史料表示了懷疑：“此事附注，當考詳，恐年月先生差池不合。”而經后人證實，這王铚竟是位造假高手，其所述之事就更值得懷疑了。

且按照史學“孤證不立”的原則推論，沈括的這一涉案證據便難以成為證據。所以，歷代的史學家，對沈括誣陷蘇軾這事兒也大多從不采信！

歸于夢溪

元豐五年，沈括因兵敗永樂、應對失當，被貶至隨州，禁足于法云禪寺。無親無故，三年見不到舊友，這是沈括一生中最憂傷、灰暗的時期。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政治生涯，悲嘆中寫下“野草粘天雨未休，客心自冷不關秋。寨西便是猿啼處，滿目傷心悔上樓。”

直到元祐四年九月，沈括才獲準在外州居住，隱居夢溪園。告別沙場，遠離朝廷的沈括以“有補于世”的獨到眼光，完成巨著《夢溪筆談》——它是唯一一本記載了活字印刷術的古代典籍，對指南針的記述也是目前為止發現最早的。

正是《夢溪筆談》對我國古代勞動人民眾多科技成果的記錄，才讓這些發明創造避免了失之正史、湮之時歲的命運。

沈括還是漢墓畫像的第一位記錄者和研究者，《夢溪筆談》對于朱鮪墓畫像的記載雖然只有百余字，卻有開山之功，不僅是漢墓畫像的首次著錄，更開啟了漢畫研究中比較研究的先聲。

沈括在軍事上的見聞，使他成為歷史上少有的科學家兼實干家。在30卷、609條目的《夢溪筆談》中，有20條是與軍事相關的，其中包括他親歷的戰事、他所了解的攻防策略、更有他親自參與改造的“神臂弓”……

回首往事，有戍守邊關、出使遼國的慷慨激昂，也有守安疆界、抵御西夏的運籌帷幄，出生入死的一幕幕展現在眼前，燭光下的沈括怎能不掩面長嘆？

禍兮福兮，時也命也。政治上的不順，反而激發出了偉大的科學家。

片面取之，非善即惡；立體觀之，世無完人。

正如莫言在《檀香刑》中所說：“世界上的事情，最忌諱的就是個十全十美，你看那天上的月亮，一旦圓滿了，馬上就要虧厭；樹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馬上就要墜落。凡事總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沈括如此，我們也如此。

不過分苛求完美，才能以平和、豁達的心態面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