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華英被判死刑：買賣親生子女將受到怎樣的處罰？

10月25日，貴州省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余華英拐賣兒童案作出重審一審宣判，余華英以拐賣兒童罪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此前，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余華英在1993年到2003年期間，伙同多人，為牟取非法利益，長期在貴州省、云南省、重慶市等地流竄作案，物色兒童進行拐賣并獲利，共拐賣兒童17名。

余華英受審期間，社會關注度非常高。實際上，拐賣兒童犯罪的高峰發(fā)生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余華英的作案高發(fā)期也是在1993-1996年間。但她在近幾年的幾次受審，仍然激起了非常強烈的社會情緒。受審期間，有關余華英、被拐賣受害者及其家庭的各種細節(jié)，多次成為社交平臺熱搜，要求判處余華英死刑的呼聲也很高，可以說是這類犯罪對社會造成的傷害和憤怒，在積累幾十年后的一種清算。

實際上，早在1983年，全國人大常委會就通過《關于嚴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的決定》，將拐賣人口罪的最高法定刑提高到死刑。但死刑并沒有能完全遏制這類犯罪，使用暴力誘騙等方式的拐賣犯罪行為，直到2013年以后才有明顯下降。但另一種有關買賣兒童的犯罪形式仍在進行——近期又有新聞曝出，有醫(yī)院內部工作人員作為中介販嬰，號稱能連通買方和賣方，并從醫(yī)院做出生證明、疫苗接種證等，有中介聲稱自己一年“經手”的孩子就有20多個。和打擊以暴力形式進行的拐賣兒童犯罪相比，消除這類看似“非暴力”的販嬰行為可能更為艱難。這背后也是有關社會如何認識女性與孩子的觀念戰(zhàn)爭。

拐賣兒童行為在不同年代有什么特征？我們的法律、機構如何遏制這一犯罪行為？死刑的作用如何？賣自己的孩子為什么有罪？拐賣兒童行為為何依然存在？針對這類問題，我們專訪了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外國刑法與比較刑法研究所所長王志祥。他在2012年主持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調研重大課題“關于拐賣婦女兒童案件審判疑難問題的調研”。

三聯(lián)生活周刊：拐賣婦女兒童這個行為，歷史上一直存在，曾經被稱為是與販毒、走私軍火性質相似的世界性犯罪現(xiàn)象8saA+8F5GbrvepRit65bqN+MV8sEduAztoD7p0rtHEo=。現(xiàn)在來看，這個說法依然準確嗎？在我國，什么時候開始，拐賣婦女兒童被正式入罪？

王志祥：拐賣人口犯罪是一種自然犯。自然犯的特點是違背人類倫理道德，在世界范圍內有共性，古今中外都是存在的。比如美國建國初期的販賣黑奴現(xiàn)象，我國奴隸制時期也有販賣奴隸的問題。2021年，聯(lián)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發(fā)布的《全球人口販運報告》顯示，2018年，在全球148個國家當中（包括發(fā)達國家、發(fā)展中國家）都存在人口販運問題。聯(lián)合國兒童基金會估算，世界范圍內每年約有120萬名左右的兒童被拐賣，近20年來全球大約有2500萬人口屬于販賣人口的受害者。可以說販賣人口也好，販賣毒品、軍火，都是世界上公認的暴利性犯罪，背后有巨大的經濟利益，至今依然是世界性犯罪。

我國1979年第一部《刑法》規(guī)定了拐賣人口罪，人口包含婦女和兒童，但當時還沒將收買行為入罪。在第一部《刑法》頒行之前，法制還不夠完備，只是頒布了一系列單行條例，主要以打擊反革命、腐敗等犯罪為重點，所以當時拐賣人口也沒有“罪名”這一說。

三聯(lián)生活周刊：1979年確立拐賣人口罪，跟當年的社會背景有什么關系？是因為當時拐賣人口行為很突出了嗎？

王志祥：當年剛頒布《刑法》時，拐賣人口犯罪的現(xiàn)象還不算特別突出。而當時拐賣人口行為入罪，主要是考慮到立法完備性。這些犯罪行為肯定要加以規(guī)定，就像故意殺人罪、盜竊罪、強奸罪一樣，這些都是違背倫理道德的犯罪。

為什么說1979年拐賣人口犯罪行為還不算突出？從當年的社會背景來看，新中國建立初期直到改革開放前，對糧食和戶籍管控很嚴格，嚴格限制農民進入城市，限制城市間人口流動。在這種情況下，拐賣人口犯罪的滋生土壤不夠豐厚，拐賣行為只是在部分區(qū)域比較活躍，比如在傳統(tǒng)重男輕女、傳宗接代思想濃厚的省份，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的行為也會較多。

到了20世紀80年代后，隨著改革開放進一步實行，社會經濟發(fā)展，戶籍管控松動，人口流動頻繁。這種自由度當然是有利于社會發(fā)展的，但也必然會帶來難以避免的拐賣犯罪問題。

再加上一種由來已久的、歷史或者說民俗方面的原因：一是一些地區(qū)受養(yǎng)兒防老傳統(tǒng)觀念的影響較大，造成拐賣、收買男童的現(xiàn)象屢禁不絕；二是我國男女人口比例失調，拐賣婦女作為婚配對象在個別地方成為一種陋習，以“買媳婦”的方式滿足傳宗接代的需求和落后的婚嫁觀念。基于種種原因，造成80年代之后，拐賣人口行為不斷發(fā)生。

三聯(lián)生活周刊：很多數(shù)據(jù)和研究表明，20世紀80、90年代，是拐賣人口犯罪的高峰期。最近被判死刑的人販子余華英，作案高發(fā)期也是在1993-1996年間。在拐賣兒童作案高峰的年代，我們的法律如何遏制這種行為？

王志祥：的確，無論是理論界還是實務界，統(tǒng)計都表明，我國拐賣婦女、兒童犯罪高發(fā)期在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根據(jù)《中國法律年鑒》提供的數(shù)據(jù)，我國公安機關拐賣案件立案數(shù)在1990年達到高峰，當年是26507件。1991年，拐賣案件占全國刑事案件比例是1.12%，這比例已經很高了。

那個時期，拐賣人口高峰和法律的細化、國家嚴打行動是并存的，這也有濃厚的時代色彩。

比如拐賣人口行為有了變化，出現(xiàn)犯罪主體團伙化、職業(yè)化；犯罪主體人數(shù)眾多、分工明確具體，形成拐騙、中轉、藏匿、販賣“一條龍”。另外，犯罪對象也擴展到成年男性、雙性人；拐賣行為也更加隱蔽，拐賣嫌疑人會反偵查，往往多次轉手，給被拐賣的兒童易容、換裝等。

對于這些變化，國家有很多次嚴打行動。1983年“嚴打”是行動中規(guī)模最大、給人們留下印象最深的一次。那一年，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關于嚴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的決定》，將拐賣人口罪的最高法定刑提高到死刑，這就是為了加大打擊力度，法律必須作出的反應。

立法層面，到了1997年《刑法》修訂，拐賣婦女、兒童罪取代了拐賣人口罪，收買方出現(xiàn)虐待被拐賣婦女兒童、阻礙解救被拐賣婦女兒童等行為也是犯罪。這時候，對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懲治有了比較完善的法律體系。拐賣婦女兒童法定最低刑是5年，比故意殺人罪的3年最低刑還要重。這體現(xiàn)了對拐賣婦女兒童罪的重懲。

三聯(lián)生活周刊：過去幾十年來，人販子被判為死刑的情況并不少見。國際范圍內，拐賣婦女兒童罪的最高刑罰大概情況如何？死刑對遏制拐賣兒童現(xiàn)象有什么作用？

王志祥：在拐賣兒童罪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情況下，法定最高刑為死刑，這體現(xiàn)了法律對于拐賣兒童這種嚴重侵犯人格尊嚴的犯罪行為的嚴厲態(tài)度。

從國際范圍來看，在美國、加拿大、英國，拐賣兒童犯罪最高可以被判處終身監(jiān)禁；在德國和西班牙，拐賣兒童犯罪的最高法定刑為15年有期徒刑；在法國，拐賣兒童犯罪最高法定刑為20年有期徒刑；在日本和印度，拐賣兒童犯罪最高法定刑為10年有期徒刑；在韓國，拐賣兒童犯罪最高法定刑為終身監(jiān)禁。通過對比世界范圍內其他國家的法定刑設置，我國對拐賣兒童犯罪最高法定刑為死刑的設置屬于重罰。

好多人不理解，為什么拐賣婦女兒童法定刑這么重？這其實還是沒有認識到，這種行為是涉及人格尊嚴的犯罪。一方面，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是“人的生命是無價的”，人需要有尊嚴地活著，而拐賣婦女兒童，把人完全當作商品、物品買賣，讓人失去了做人的基本尊嚴。

另一方面，拐賣婦女兒童的行為不僅影響被拐賣人的一生，甚至造成被拐賣兒童家庭的家破人亡。這類案件中，被拐賣兒童家人尋親的痛苦，精神和心理上遭受的傷害往往是幾十年甚至一輩子。如余華英案件中的被害人之一楊妞花，父母在她被拐賣后的四年內雙雙離世、姐姐自此變成孤兒，這就是一個很大的悲劇。

此外，被拐賣兒童長大后，即使找到原生父母，也有可能面臨各種問題。親生父母怎么對待自己？如何認識自己和幾個家庭的關系？像2022年尋親成功后又自殺的17歲少年劉學州就是個極端案例。所以說拐賣兒童對社會、對案件中相關利益人造成的傷害都是持久的。

這種犯罪行為有很強的反道德屬性，公眾擔心自己的家庭完整性被破壞，處于一種不安全感的恐慌中，所以每次有類似的新聞，在憤怒、憐憫等情緒的支配下都會有“死刑”的呼聲。死刑也確實對潛在的拐賣犯罪分子起到警示、震懾的作用，有助于減少此類犯罪的發(fā)生，也能給予受害者及其家庭一定的心理慰藉。

但是，對死刑的適用要保持慎重態(tài)度。要警惕“對拐賣犯罪一律判處死刑”的觀點。如果對拐賣兒童犯罪一律判處死刑，販賣者可能會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殘忍殺害被拐賣的兒童，這更不利于遏制拐賣兒童犯罪。

三聯(lián)生活周刊：根據(jù)您的觀察，我國拐賣婦女兒童現(xiàn)象，到什么時期有了明顯減少？又有哪些原因？

王志祥：這個現(xiàn)象到2013年后就明顯減少了，全國法院審結拐賣婦女、兒童犯罪案件數(shù)量出現(xiàn)下降趨勢。

但是，在2013年之前，有個重要的節(jié)點是2009年，因為2009年之后，我們國家對拐賣犯罪不僅只是嚴厲打擊，也開始有了預防、救助、安置、康復等工作，思維有了轉變。此后，公安機關依托公安信息網絡建設，建立起了拐賣婦女兒童犯罪信息系統(tǒng)、失蹤人員信息系統(tǒng)、DNA信息系統(tǒng)等。

更重要的是，民間反拐的潛力進一步被挖掘。比如“寶貝回家志愿者協(xié)會”和公安機關合作，共同解救被拐兒童；比如互聯(lián)網技術發(fā)展，一些互聯(lián)網企業(yè)參與W4AiBzu3+spSuT0H6QRENDFD+MS606E2er/9x24puvs=反拐工作，微博2011年就有一個“隨手拍照解救乞討兒童”行動；還有民政部2015年開發(fā)了“全國打拐解救兒童尋親公告平臺”，這也是民間組織與官方平臺對接的方式等。

在立法上，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對于收買被拐賣的婦女兒童罪作了重大修改，無論任何情況，收買被拐賣婦女兒童者都不能免除刑事責任。這給民眾傳遞了一個觀念，就是買老婆買孩子的行為都是違法的，對買方市場有了更大遏制性。

三聯(lián)生活周刊：您在2012年主持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調研重大課題“關于拐賣婦女兒童案件審判疑難問題的調研”，當時這個課題開始的社會背景是什么？具體案件審判中有什么疑難問題？課題中，您和團隊成員們是否了解到，拐賣者和被拐賣兒童的大概特征？

王志祥：當時這個課題，背景之一是拐賣婦女兒童犯罪有較高的社會關注度。當時最高法發(fā)布了三起關于拐賣兒童犯罪案件的典型案例，其中包括拐賣兒童38人的李鳳英案。這類案件也是媒體比較關心且進行了大量報道的，輿論進行了廣泛的討論，公眾對于拐賣兒童犯罪的行為具有強烈的憤怒情緒和抵觸心理，社會上也出現(xiàn)了許多要一律判拐賣婦女兒童犯罪行為人死刑的聲音。

第二就是在刑法理論上，主要還是立法規(guī)定中的一些缺陷，造成審判時難以定案。比如拐賣成年男性無法得到合理的刑法規(guī)制，對一些罪名具體表述的理解問題等。

調研過程中，我們發(fā)現(xiàn)，拐賣者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都是成年男性，文化程度不高、缺乏穩(wěn)定的經濟來源。被拐賣兒童的特點主要是低齡化，總體上男童多于女童。就拐賣人口的地域特征來講，根據(jù)全國婦聯(lián)調查組的調查顯示，流出地大多出現(xiàn)在四川、貴州等地，流入地在安徽、山東等地。總體上，流出地是經濟欠發(fā)達的農村偏遠落后地區(qū)，流入地是經濟相對發(fā)達或交通便利的地區(qū)。比如前幾年徐州豐縣的“鐵鏈女”，從云南被拐賣到徐州，就符合這個特征。

三聯(lián)生活周刊：對于拐賣兒童犯罪，有種說法是，近些年拐賣自己親生子女的情況很多，幾乎占拐賣兒童犯罪數(shù)量的一半。比如人販子余華英第一次拐賣行為，就是賣了自己和情人生下的孩子。有人會問：賣自己的孩子，為什么是犯罪？甚至說，“這些孩子被賣走，說不定對孩子是好事”。法律如何看待出賣親生子女的行為？

王志祥：對于出賣親生子女的行為，首先要明確一個觀念，哪怕是親生子女也不能被當作商品買賣。孩子脫離了母體以后，就成了獨立的人，享有最基本的人權。法律對人權的保障是規(guī)定在根本大法——憲法中的。哪怕是母親買賣自己子女的行為也是不能容忍的，說到底還是人之為人的尊嚴問題。

有人會認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哪里有自由，有人格尊嚴，有獨立意志可言？但人的尊嚴并不是說有了個人意識之后才有的，難道精神病人就沒有人格尊嚴嗎？所以說涉及婦女被賣的案件當中，即便被拐賣婦女同意自己被賣，也不影響拐賣婦女罪的成立，因為人不是商品、物品。

認為“被買走對孩子是好事”，依然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根本沒有在意孩子的人格屬性，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想法。

如果這種行為不構成犯罪，就會直接導致兒童淪為商品，可以在市場上自由買賣。這不符合人類最樸素的正義觀，突破整個社會的道德底線，踐踏公民的基本權利，虛化法律對人權的基本保障，也破壞作為社會基本單位的家庭的完整性，甚至最終導致社會的分崩瓦解。

所以，根據(jù)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司法部2010年聯(lián)合印發(fā)的《關于依法懲治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意見》（下文簡稱《意見》）第十六條明確規(guī)定了出賣親生子女獲利的行為構成拐賣兒童罪。也有學者認為，只要是出賣親生子女，無論其是否具有以獲利為目的主觀要素，都應當認定為拐賣兒童罪。

三聯(lián)生活周刊：近期又有新聞曝出，有醫(yī)院內部，工作人員作為中介販嬰，號稱能連通買方和賣方，并從醫(yī)院做出生證明、疫苗接種證等。其中很多被販賣嬰兒的母親都是20歲左右，非婚生子，甚至還未成年。這種買賣嬰兒行為屬于拐賣兒童罪嗎？這個行為中的父母、中介和買方大概涉及哪些法律問題？

王志祥：這種買賣嬰兒的行為屬于拐賣兒童罪。在拐賣兒童罪中，《刑法》明確規(guī)定的六種行為是：拐騙、綁架、收買、販賣、接送、中轉，新聞中的行為涉及這六種之一就算符合條件。另外，嬰兒也屬于拐賣兒童罪的犯罪對象。在我國《刑法》中，兒童是指不滿14周歲的人，其中不滿1周歲的為嬰兒，1周歲以上不滿6周歲的為幼兒。拐賣兒童罪中包括拐賣嬰兒和拐賣幼兒的情形。

具體而言，這類行為中的母親可能構成拐賣兒童罪。這種新聞中的母親年紀較小，且都是非婚生子，在生育后立即出賣親生子女，收取費用十幾萬，具有非法獲利的的特點。而根據(jù)《意見》第十六條的規(guī)定，應當以拐賣兒童罪論處。

中介可能構成拐賣兒童罪的共犯。根據(jù)《意見》第二十一條規(guī)定：“明知他人拐賣婦女、兒童，仍然向其提供被拐賣婦女、兒童的健康證明、出生證明或者其他幫助的，以拐賣婦女兒童罪的共犯論處。”只要能夠證明中介“明知”母親出賣自己的親生子女，就有構成共犯的可能。至于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是拐賣兒童罪的主犯還是從犯，需要結合具體的案件細節(jié)進行考量。

新聞中的買方可能構成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因為他用錢收買被拐賣的兒童，這一行為本身就符合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的規(guī)定。不論買方收買被拐賣兒童的動機是什么（是否是收養(yǎng)），都可能成立收買被拐賣的兒童罪。

三聯(lián)生活周刊：新聞中這種醫(yī)院工作人員借助工作優(yōu)勢幫助拐賣兒童的行為，與大眾印象中當街拐走、偷走孩子的粗暴行為有不同。這是否也是當下拐賣兒童犯罪行為新的變化？您是否觀察過，如今拐賣兒童的行為相比20世紀80、90年代的高峰期，有什么新的特點？看起來，法律、民間志愿組織等都在不斷完善，為什么拐賣兒童的行為仍然存在？

王志祥：醫(yī)院工作人員作為中介，也就是拐賣兒童罪的共犯，并不是新現(xiàn)象。但拐賣兒童的“市場”，買方和賣方都傾向于采取非暴力的、不易被察覺的隱秘方式實施犯罪，確實是當下新的特點。

現(xiàn)在的拐賣兒童行為與20世紀相比，出現(xiàn)了依托互聯(lián)網的新型兒童拐賣行為。比如引誘兒童參與不當網絡消費，通過對兒童進行利益誘惑或者人身威脅，發(fā)展成為線下并拐賣。這種拐賣兒童的行為更加隱秘，相比傳統(tǒng)的拐賣犯罪，偵破難度更大。

拐賣兒童犯罪除了過去單純以經濟利益為目的，還發(fā)展出了以實現(xiàn)違法犯罪活動為目的的新特點。比如拐賣兒童后，以暴力、威脅手段強迫對方參與違法犯罪活動，或者以售賣器官為目的實施拐賣行為，后將被害人殘忍殺害。同時，跨境拐賣也是拐賣犯罪的新特點，其中既有拐賣境內人口販賣至境外的情形，也有拐賣境外人口販賣至境內的情形。

說到原因，雖然伴隨著女性的覺醒和女性解放運動的發(fā)展，我國女性地位逐步提高。但不能否認，我國傳統(tǒng)的重男輕女的觀念仍然存在。在觀念較為落后的地區(qū)，仍然有部分人群保留著傳宗接代、養(yǎng)兒防老的思想。同時，男女比例的失調和部分地區(qū)的高價彩禮現(xiàn)象，也造成大量適婚男性結婚難、結婚成本過高的現(xiàn)象。拐賣婦女作為“妻子”，甚至拐賣女童作為“童養(yǎng)媳”的現(xiàn)象仍然時有發(fā)生。這種傳統(tǒng)觀念已經流傳幾千年了，很難完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