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荷冬雨

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賞荷，沒想到竟賞的是夜晚冬雨中的殘荷。

夜來的冬雨濕潤了我干燥的心，我像是擱淺的魚兒，掙扎幾下，就躍入了墨色的夜海。

在南方，草木四季青翠繁茂。夜雨中，那濃密的綠色正于風中搖擺，毫不畏懼地迎著寒冷。草木枝葉上的水滴似一顆顆水晶，粲若星河，皎如霜雪，只是太過沉重，壓彎了枝頭，風稍一用力，便呈現出“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情景。

我散步，喜歡自由自在，隨心而動，不喜歡停留一處。可是這次，我為何直直地走向了荷塘，還在那兒躊躇不前？

在此之前，我曾多次路過這片荷塘。與其說是荷塘，實則只有小半邊有荷，且分布稀疏，即便是盛夏也達不到“田田”的效果。印象中，荷塘里有過零零星星的荷花，只是它們開得不太暢快，顏色也是淡淡的。我曾專門跑到這片荷塘，幻想看一場日落，卻因突如其來的一場霧讓我連樹后的樓房都看不大清楚。突然，幽靜的荷塘傳來了一聲鳥鳴。我一驚，扭頭望見了一只凈白的鳥兒，正低低滑翔著，幾乎是擦著水面，一直滑出了我視線。

而此時的荷塘正浸潤在冬雨中，冬雨中的荷塘，彌漫著一種莫名的憂郁。隱隱綽綽的燈光下，只能看見稀疏枯焦了的荷莖，和近岸淤泥上蜂窩煤似的皺縮的蓮蓬。它們靜靜地立著、躺著，任風吹，憑雨打，寵辱不驚。“荷盡已無擎雨蓋”，再也尋覓不到曾經的風姿倩影。我惘然，我也試著尋覓橙黃桔綠，但夜色中，什么顏色又能不淪為黑呢？

抬眼遠眺，在荷塘的中央，似乎還有一片荷葉在風雨中搖晃。雨下不斷，它默默承受著擊打；風吹不止，它默默忍耐著推搡。它獨自面對寒風冷雨，令人肅然起敬，它那細弱的莖稈倔強地支撐著荷葉，書寫著生命的不屈。莖顫何時止？應是葉覆時。只恨，嬌柔潔花染濁泥。

荷，生自淤泥，忍尤而攘垢；長成后，亭亭數月而已；最后，還是沉于淤泥中，來年又生荷……

再望向那鳥兒消失的地方，四下無人。我不禁自問：“子非三閭大夫歟？何故而至此？”

【廣東東莞中學松山湖學校】

點評

這篇散文取荷塘之意象，抒士人之情懷。語言自不必說，就是文中流淌的情感也令人贊嘆。古人常言情景交融，在這篇作文中，不論情蘊是含在低垂不語的枯荷里，還是寵辱不驚的荷葉上，抑或是本應高飛卻低空滑翔的鳥兒，其實都是“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指導老師：史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