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事記

小外孫名博朗，剛入小學一年級，謂之小人；發生在小人兒身上的一些事，當然謂之小事。

1

早兩年這孩子迷奧特曼，迷怪獸，大大小小的玩具有一大堆。我對奧特曼的故事其實不甚了解，他纏著我講故事，我只好在奧特曼的名字上做文章，講他有個弟弟叫奧特斯，把故事的場景拉到中國古代的某處鄉村來。講他們兄弟倆為民除害打老虎，如何一次次化險為夷，制服這個山中之王。小人兒也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這一段興趣轉了，不聽他談奧特曼了。幾次微信語音我：阿公，您抽完煙，煙殼別扔了，幫我集著，我要疊煙塔。他交代的事我從來不含糊，不怠慢，一盒煙抽完，總替他把煙殼留著。他玩的這個，幾十年前我也玩過——好像一代代的小男孩都曾玩過這玩意。他們現在的疊法不太一樣，但具體的玩法似乎差不多，將幾支煙殼平攤在桌上，然后一巴掌下去，看有幾支煙殼翻過身來，翻得越多，成績便越好。

為上小學，小人兒和他媽媽不久前搬了新家。星期日一早我乘車又轉地鐵去看他，是專程給他送一批煙殼去的。他跟我說，家門口菜鳥驛站有一個叔叔，認識他了，也在幫他收煙殼呢；說前天收到一個外國牌子的。他講得眉飛色舞，很興奮。我說你個小人也崇洋媚外啊，外國牌子的煙有股洋味，阿公抽不慣，阿公抽的煙是好煙，好煙的煙殼應當算上品吧？他不吭氣了。

2

國慶長假那幾天，他媽媽開車帶小人兒來天泉湖邊的養老社區看我和他阿婆。次日，我們和他們一道去盱眙縣城玩。在一處叫“第一山”的景點門前有一很大的攤點，是氣槍射擊，兩米外的幕布上掛滿了充滿氣的氣球。小家伙一點也不怯場，阿公請客讓他玩了兩局。沒料到，槍法如此之準，掛著的氣球被他打癟多個。站在他身后的阿婆開心地說，這是遺傳了她的基因，她當年讀大學參加軍訓時，也練過射擊，十發子彈，八個十環，兩個九環。其實她是近視，靶心看得并不很清，所謂瞄準，是心中的意念在起作用。鑒于小人兒射擊的成績，老板獎勵他一個玩具小飛機，接下來跟隨我們玩“第一山”的過程中，這個小飛機也讓他折騰得基本報銷了。

3

一年級小朋友，一天的學習工作量也真是夠大。下午四點放學后，隨即參加學校合唱團的排練；排練一結束，他媽媽開車接他去兩公里外的學校總部，參加經選拔加入的擊劍隊的訓練。小家伙算得上勇敢，合唱課上，教室旁邊草叢里的蚊蟲飛進來，在他臉上、額頭叮了好幾個大包，他媽見了心疼得不行，他倒無所謂；緊接著去擊劍隊參加五百米的體能賽跑，隊員是一至五年級的學生，他跑起來像撒歡的兔子，高年級的哥哥也趕不上他的速度，訓練老師叫他的名字，讓他跑慢一點。事后他在微信語音跟我說：那時候我哪能慢得下來！

想想小家伙這幾年還真不容易，興趣愛好的確比較廣泛。還不到四歲時，見人家大哥哥大姐姐在溜冰，他也想溜，可教練說孩子太小，小胳膊小腿還太嫩，經不起摔。他媽媽硬跟教練說好話，這才勉強收了。一開始是有點害怕，溜冰鞋穿上了不敢邁步，可幾次練下來，教練悄悄撒手，發現溜得蠻好了。后來去了模特班，一段時間的訓練后，著一身小西裝，T臺上擺個造型，還真像那么回事。這以后學唱歌、學畫畫也都投入得很，頗受老師好評。圍棋課試上了幾節，先是老師讓他幾個子兒，幾次學下來，老師倒有點弄不過他了，直夸這個孩子腦子好使。入小學前又參加了跑酷——奔跑、跳山羊、翻單杠、手拉吊環騰空向前，接受雜糅了多項體能的嚴格訓練；結業前舉行的一場比賽中，三十多人的一支隊伍，他拿到了第四名，捧回一只亮花花的獎杯。那天，我們去餐館犒勞了他。

4

因為搬新家，要處理一些舊物。小人兒以前玩的玩具，小時候讀過的一些畫畫書，還有不少八成新的穿了略顯小的衣褲，他媽媽裝了好幾個包，送到我們這兒來。古城鎮上有一位姓胡的理發師，每周會安排兩個半天來我們社區幫老人們理發。前兩年小人兒來我們這兒小住時，我帶他在胡師傅手上理過發，他有點印象。胡師傅五十歲出頭，已有兩個孫子，雙胞胎，三四歲的樣子。那天我給胡師傅通電話，讓她得空來我住處取這些打算送給她孫子的東西，我還具體說了是哪些東西。小人兒正好在我身邊，感覺我說漏了，他趴在我肩頭，貼著我耳朵說：“阿公，還有我的好幾雙鞋子呢。”我一聽笑了，趕緊向胡師傅做了補充。

還有一件事，大約過去有半年了，我一直記著。那天，我們帶他在一處商場吃飯，兩家緊靠著的都賣快餐。我們在其中一家先拿了筷子和湯勺，結果是在相鄰的一家點的菜肴。吃完飯后，我們去送還餐盤，小人兒突然提醒我們，說湯勺和筷子是另一家的，別送錯了地方。幾個大人相視一笑，說，這個小鬼靈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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