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產業集群誰執牛耳？

〔摘 要〕 未來產業集群是由多種未來產業構成的不斷演化的動態復雜經濟系統。決定未來產業發展的因素是多方面的， 既有未來產業集群內部復雜的前沿技術關聯和產業鏈因素， 又有經濟調節體制機制的杠桿作用， 還有科技創新基礎和文化環境， 更有大國之間的相互競爭與合作。分析這樣的復雜系統， 不能不涉及復雜經濟學的基本原理。從產業結構演化和技術創新的底層邏輯上看， 生成式人工智能是未來產業集群發展的核心力量； 從經濟運行調節機制層面考察， 有為政府“輕推的手” 是不可或缺的經濟杠桿； 從國際競爭態勢上分析， 中美兩個大國將共執牛耳， 形成雙寡頭壟斷格局。面對美國的瘋狂打壓， 我國必須未雨綢繆， 提前布局， 構建一個相互連接、相互促進的， 具有極強國際競爭力的未來產業集群生態系統。

〔關鍵詞〕 未來產業 復雜經濟學 生成式人工智能 大國競爭 有為政府 新質生產力 產業集群 雙寡頭壟斷競爭格局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 ／ ｊ．ｉｓｓｎ．１００４－９１０Ｘ．２０２４．１２．００２

〔中圖分類號〕Ｆ１２４； Ｆ４９ 〔文獻標識碼〕Ａ

引 言

“草蛇灰線， 伏脈千里”， 發展未來產業， 宜當未雨綢繆、提前布局。所謂未來產業是由前沿技術驅動， 當前處于孕育萌發階段或產業化初期， 具有極強的戰略性、引領性、顛覆性和不確定性的前瞻性新興產業。未來產業集群則是一個動態演化的復雜經濟系統。按照工業和信息化部等四部門頒布的《新產業標準化領航工程實施方案（２０２３～２０３５ 年）》的界定， 未來產業包括以下九類： 元宇宙、腦機接口、量子信息、人形機器人、生成式人工智能、生物制造、未來顯示、未來網絡和新型儲能。當然， 未來產業的發展不會止步于此， 將來隨著新技術的涌現和外溢， 還會誕生出新的未來產業。未來產業不僅是新技術演進、迭代、融合的產業載體， 也是新技術的賽道和新技術經濟范式， 更是新質生產力的歸宿和發展方向。

以往的每一次工業革命， 基本上都是以單一技術創新為基礎， 這些創新推動了生產方式的根本變革， 從而極大地提高了生產效率和社會生產力。始于１８ 世紀中葉的第一次工業革命， 以蒸汽機的廣泛應用為標志， 開啟了機械化生產的新時代， 使得生產力得到大幅度的提升。隨后１９ 世紀中葉發生的第二次工業革命， 電力的普及和應用成為核心， 進一步加速了工業化的步伐， 催生了大規模生產和現代工業體系的形成。第三次工業革命則是信息技術的革命， 計算機、互聯網和移動通信等技術的發展， 引領了全球信息化浪潮， 極大地改變了人類的工作和生活方式。而當前的第四次工業革命， 則以智能化為核心， 人工智能、物聯網、大數據、生物制造、新能源等多項前瞻性、顛覆性技術融合突破、協同共生、共同推動了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崛起， 前所未有地推動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徹底改變了人們的生產和生活方式。那么， 未來產業集群誰執牛耳？ 影響未來產業集群發展的重要因素是什么？ 認清這些問題對于分析我國未來產業的發展趨勢、制定正確的發展戰略與政策， 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本文認為， 從產業結構演化和技術創新的底層邏輯上看，生成式人工智能、現代生物技術、綠色能源是推動社會經濟可持續、高質量發展的三大引擎， 而生成式人工智能是引領未來產業集群發展的核心力量； 從經濟運行調節機制層面考察， 有為政府“輕推的手” 是不可或缺的杠桿； 從國際競爭態勢上分析， 中美兩個大國將共執牛耳， 形成雙寡頭壟斷競爭格局。

一、探索未來產業發展規律的理論工具

決定未來產業發展的因素是多方面的， 既有未來產業集群內部復雜的技術關聯和產業鏈因素，又有經濟調節體制機制的杠桿作用， 還有科技基礎和文化環境， 更有大國之間的相互競爭與合作。分析這樣的復雜系統， 不能不涉及復雜經濟學的基本原理。復雜經濟學的主要奠基人布萊恩·阿瑟（Ｗ． Ｂｒｉａｎ Ａｒｔｈｕｒ）受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肯尼斯·阿羅（Ｋｅｎｎｅｔｈ Ａｒｒｏｗ）的邀請在圣塔菲研究所工作期間， 將復雜系統理論與經濟學研究結合在一起， 形成了“復雜經濟學” 的構想， 創立了對經濟學和復雜系統的跨學科研究新模式， 認為經濟是非均衡的、由個體的相互作用和創新驅動的復雜系統。他強調了經濟系統的動態性、創新性、不確定性和非均衡性， 提出了“收益遞增” 理論， 強調了經濟中正反饋現象和路徑依賴的重要性。隨著時間的推移， 我們驚異地發現， 復雜經濟學似乎是為當今這個數字經濟、智能經濟時代量身定做的， 為我們理解當今由第四次工業革命帶來的快速變化的經濟世界提供了嶄新的理論工具和更專業、更深刻的視角。復雜經濟學以下幾個重要概念值得我們學習借鑒：

首先， 非均衡是復雜經濟學的一個重要概念。它指的是在某些情況下， 市場的供求關系可能無法達到平衡狀態。這種非均衡既可能是由于信息不對稱、外部性、公共品等因素導致的， 更可能是技術創新帶來的沖擊。非均衡的存在使得市場機制不能有效地配置資源， 從而影響了經濟的穩定和發展。

其次， 阿瑟強調， “經濟就是技術的一種表達”、“經濟會隨著技術的進化而改變它自己的結構， 即它的制度安排方式， 這種改變時時都在發生， 而且發生在所有層次上”［１］ 。馬克思早就指出： “大工業把巨大的自然力和自然科學并入生產過程， 必然大大提高勞動生產率”［２］ 。這揭示了科學技術在現代工業生產中的核心作用， 以及它如何通過轉化為新的生產工具和生產方式來促進經濟社會的發展。

再次， 阿瑟認為， “現代而又復雜的技術被采用后， 往往表現出收益遞增的特性”［３］ 。收益遞增往往與“路徑依賴”、“鎖定” 相關。經濟系統的演化受其歷史路徑的影響。換句話說， 當前的經濟狀況和未來的發展趨勢都與過去的經歷有關。路徑依賴的存在意味著改變現有的經濟結構和制度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時間成本。

第四， 關于資源配置調節機制的研究， 復雜經濟學并無太多貢獻， 甚至不想涉足， 認為“配置問題現在已經被理解得比較充分， 而且已經高度數字化了。但是對于形成問題， 經濟學界現在理解得還很少， 也幾乎沒有數學化。復雜經濟學要研究的正是經濟中結構的形成”［４］ 。認為“最好是將它視為具有隨機事件和自然正反饋的動態過程， 即非線性隨機過程”。他強調“政府施政必須避免兩個極端： 強制實現預期的結果， 或者完全放任自流， 而應設法將系統‘輕輕地推到’ 能夠生長和自然涌現出結構的那個方向上去。這不是一只‘沉重的手’， 也不是一只‘看不見的手’，而是一只‘輕推的手’”［５］ 。他既承認市場有失靈問題又承認“政府失靈”， 即政府的決策過程存在缺陷、政策執行不到位、受利益集團的影響等問題， 會導致社會福利凈損失。

復雜經濟學繼承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基本原理， 承認技術創新是推動新產業誕生的核心動力。我國政府提出的九大未來產業， 正是基于對未來技術發展趨勢的深入預測與科學規劃。當前， 世界各國對未來技術的認知已趨于一致， 這些技術包括但不限于互聯網技術、腦機接口技術、生物基因技術、新能源技術及未來大模型技術等。這些前沿技術的成功應用， 將不可避免地催生出一系列新興產業， 為經濟發展注入新的活力。供給創造需求的薩伊定律并沒有過時， 未來產業的形成與發展， 不僅依賴于技術的創新， 還需要從經濟學角度進行論證。薩伊定律指出， 供給會自動創造需求。因此， 隨著未來技術的不斷涌現和產業的逐步成熟， 新的市場需求也將被創造出來。這種由供給帶動的需求增長， 為未來產業的發展提供了廣闊的市場空間。

二、未來產業結構特征和關鍵技術

未來產業的發展是復雜的技術、制度、市場和國際合作與競爭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從技術進步到市場需求， 從政策支持到國際競爭與合作， 再到社會文化的變遷， 每一個因素都在推動著產業結構的調整和新產業的崛起。因此， 理解和把握這些多元的復雜因素， 對于準確預測和有效推動未來產業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未來產業結構特征體現在九大未來產業之間的互補性、融合性、競爭性、技術交叉性以及政策協同性等多方面。這些產業雖然各自具有獨特的特點和發展路徑， 但它們之間存在著復雜的相互作用、相互依存關系。從科技革命和社會需求的雙重視角考察， 人工智能技術、生物技術和新能源技術是推動人類社會健康發展的三大引擎。具體如下： 在技術上所有的未來產業都是建立在發達的數字技術和人工智能技術基礎上的。人工智能技術（ＡＩ）已經成為社會進步與產業升級的關鍵力量。九大未來產業中， 生成式人工智能（ＡＩＧＣ）處于戰略制高點的位置［６］ ， 正在日益展現出其在多個領域中的重要價值和廣泛應用前景， 執掌著九大未來產業之牛耳。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是利用復雜算法、模型和規則從大規模數據集成訓練與深度自我學習中，生成原創內容的顛覆性技術， 正在不斷地優化和進步。隨著數據規模和算力的飛速增長，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邏輯思維能力和創造性思維能力顯著增強。２０２４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德米斯·哈薩比斯（Ｄｅｍｉｓ Ｈａｓｓａｂｉｓ） 和約翰·詹珀（Ｊｏｈｎ Ｍ．Ｊｕｍｐｅｒ）成功地利用人工智能技術預測了幾乎所有已知蛋白質的結構。而大衛·貝克（Ｄａｖｉｄ Ｂａｋｅｒ）掌握了生命的構建模塊， 并創造了全新的蛋白質。這表明， 一個借助ＡＩ 進行科學發現和技術發明的時代正在到來。生成式人工智能將實現從推斷（Ｉｎｆｅｒｅｎｃｅ）到推理（Ｒｅａｓｏｎｉｎｇ）的飛躍， 極大提升人類科學發現的效率， 打破人類的認知邊界。這才是真正的顛覆性所在。從元宇宙到腦機接口， 從量子信息到人形機器人， 從生物制造到未來顯示、未來網絡以及新型儲能， 生成式人工智能都發揮著關鍵作用。

例如， 元宇宙（Ｍｅｔａｖｅｒｓｅ）本是一個虛擬的、互聯的數字世界， 其中用戶可以進行社交、娛樂、工作等各種活動。元宇宙生成原理涉及多種技術層面， 包括拓展實現技術、數字孿生技術、區塊鏈技術等， 但人工智能技術才是核心技術。正是這種技術才能為元宇宙中的虛擬角色和物體賦予智能行為模式， 使其具有自主決策和互動能力。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與元宇宙之間的關系是相互促進和融合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用戶在元宇宙中創建豐富多樣的內容， 提供個性化體驗， 改善交互方式， 進行數據分析以及提高安全性。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 兩者之間的聯系將越來越緊密， 共同推動元宇宙的發展和普及， 從而自動生成豐富的虛擬內容， 創生出一個具有萬億市場的超大規模產業。

腦機接口（Ｂｒａｉｎ－Ｃｏｍｐｕｔｅｒ Ｉｎｔｅｒｆａｃｅ， ＢＣＩ）在探索腦科學這個千年寶庫時， 無論是讀取、解讀信號， 還是輸入刺激信號， 人工智能大模型已經成為最高效的武器。ＢＣＩ 設備可以捕捉到大腦活動的信號， 這些信號可以被用作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的輸入數據。通過分析這些信號，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大腦的功能和工作機制， 可以為ＢＣＩ 系統提供更加自然和直觀的控制方式， 幫助ＢＣＩ 平臺更好地理解和分析用戶行為， 從而優化產品和服務。通過對大量用戶數據的挖掘和分析，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發現用戶需求的變化趨勢， 為ＢＣＩ 平臺的迭代升級提供有力支持， 幫助ＢＣＩ 平臺提高安全性。離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腦機接口產業的發展是不可想象的，兩者的結合不僅可以為殘疾人提供先進的輔助設備和康復技術， 還可以大大提高人類的創造力， 生成新的訓練數據， 腦機接口則將這些數據轉化為用戶能夠理解和使用的信息， 使人類大腦容量劇增， 極大地提高人類創造能力。

在生命科學領域， 由于生成式人工智能將實現從“推測” 到“推理” 的飛躍， 能夠主動發現新的物理學、生物學規律， 因此在蛋白質結構的預測、高效合成生物制藥領域， 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將大有用武之地， 讓技術創新成為常態。例如，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加速新藥的發現和開發過程。通過分析大量的生物數據，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研究人員識別潛在的藥物靶點， 預測藥物分子的活性， 并優化藥物設計。這有助于縮短藥物研發周期， 降低研發成本， 提高成功率； 在基因編輯領域可以通過生成式人工智能算法進行設計和優化， 以提高編輯效率和精度， 幫助預測基因編輯的結果， 為研究人員提供有價值的參考信息。生成式人工智能在生物信息學領域的應用也越來越廣泛。例如， 通過分析大量的基因組數據，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研究人員揭示基因之間的相互作用關系， 理解生命的基本原理。

在量子信息技術領域， 有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加持， 二者相互促進、相互融合， 重構為重大的顛覆性技術， 將極大地推動雙方的快速發展。量子信息利用量子力學原理進行信息傳輸和數據計算， 具有極高的安全性和高效率， 能開拓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新境界、新模式， 促進跨學科的研究和發展。例如， 物理學家、計算機科學家和生物學家可以共同研究如何利用量子計算解決生命科學中的問題， 從而推動科學的創新和進步。隨著技術的不斷發展， 生成式人工智能與量子信息技術之間的聯系將越來越緊密， 共同推動科學研究和技術創新的發展。

人形機器人的發展更是離不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人形機器人更好地處理和理解大量的數據， 從而提高其感知、決策和執行任務的能力。例如， 通過分析圖像、語音和文本數據， 生成式人工智能可以幫助人形機器人識別物體、理解人類的意圖并做出相應的反應。人形機器人在服務業、制造業、太空領域開發的重要作用， 正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具身化的結果； 人形機器人在特定場景下的應用， 如醫療康復和家庭服務， 可以與生物制造技術結合， 利用生物制造生產的組件來提高機器人的生物相容性和功能性； 在智能制造、智慧物流等領域人形機器人將發揮越來越大的重要作用。

未來網絡的發展方向是數字化和智能化。而未來智能化網絡平臺實現“人－機－物” 三元融合，人為核心， 萬物互聯， 終端、物端、邊緣、云都嵌入ＡＩ， 實現更高效、更安全、更智能的數據傳輸和算法處理， 更離不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未來顯示技術的進步將直接影響元宇宙虛擬世界的用戶體驗。通過將先進的顯示技術應用于虛擬現實（ＶＲ）和增強現實（ＡＲ）設備， 用戶可以享受到更加逼真的虛擬世界體驗。未來網絡技術的發展將為其他未來產業提供高速、安全的數據傳輸基礎。不論是量子通信還是遠程操控的人形機器人，都依賴于可靠和高效的智能網絡系統。

新型儲能技術、綠色能源遠程輸變電技術和智能電網三者有機融合作用的發揮更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杰作。三者的協同發展， 是中國實現能源轉型、保障能源安全和提升能源利用效率的重大戰略選擇。這不僅有助于實現碳達峰和碳中和的目標， 也為全球可持續能源發展提供了中國方案。在未來，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技術的不斷進步和政策的持續支持， 三者的融合發展將展現出更加廣闊的前景。一個錨定綠色電力的人民幣國際化戰略正在浮出水面。

三、中美未來產業競爭態勢

中美未來產業的競爭不是單一技術和產業的競爭， 而是現代技術體系和未來產業集群的競爭，也是人才、制度和資本的競爭， 涉及技術、經濟、創新文化、地緣政治等多個層面。從總體上來看，美國依托ＡＩ 基礎理論、量子信息、云計算、芯片、開源生態、人才、數據、創新環境和資本的優勢，在未來產業競爭中取得了先發優勢。２０２２ 年底以來， 我國搶抓機遇， 發揮新型體制優勢， 官產學研合力奮起直追， 華為、阿里云、百度、騰訊等頭部企業迅速崛起， 積累了未來產業工程化、市場化的有益經驗， 縮小了與美國的差距。在ＡＩ 和量子信息技術領域， 中國已經超越了日本和歐洲，穩居世界第二的位置， 在不久的將來會直逼美國，在世界形成雙寡頭壟斷格局。在元宇宙、腦機接口、人形機器人、生物制造、未來顯示、未來網絡方面， 美國領先優勢明顯。在新型儲能領域，中美平分秋色。美國創新文化底蘊深厚， 中國創新環境不斷改善。美國依仗科技、軍事霸權， 大搞小院高墻， 拉幫結伙， 在高科技領域遏制和打壓中國， 但我國獨立自主， 不畏強敵， 越挫越勇，在關鍵技術領域不斷取得突破性進展， 未來可期。

具體而言， 在人工智能領域， 美國在算法研究、算力中心建設、數據庫建設、支撐算力的高端芯片技術研發、風險投資與耐心資本和頂尖人才培養等方面， 起步較早， 有著明顯優勢； 中國起步雖晚， 但發展迅速， 在數據資源和應用場景方面優勢明顯。九大未來產業整體競爭態勢如表１ 所示。

四、發展我國未來產業的戰略與對策建議

要遵循復雜系統正反饋和路徑依賴的機理， 選準產業技術方向， 未雨綢繆， 提前布局， 形成后發優勢。在梳理現有九大未來產業的基礎上， 我們可以進一步提出新的未來產業方向， 如大模型互聯網等。這些產業方向應緊密圍繞未來技術的發展趨勢和市場需求， 確保布局的前瞻性和科學性。構建產業生態系統： 未來產業的發展不是孤立的， 而是需要構建一個相互連接、互相促進、互相依賴的產業生態系統。因此， 在布局過程中， 應注重產業鏈上下游的協同發展， 形成合力推動整個未來產業集群生態的繁榮。實施一批重大科技攻關項目， 突破一批關鍵核心技術， 形成一批標志性產品， 建設一批高技術企業孵化器， 開發一批專業大模型等。

探討發展我國未來產業的戰略與對策建議時，我們可以從以下幾個關鍵方面進行深入分析：

１． 強化技術創新與研發。遵循“經濟是技術的表達” 的規律， 把創新作為未來產業發展的根本動力。一要加強基礎研究。基礎研究是技術創新的源泉， 加大對基礎科學的投入， 特別是在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等領域， 可以為未來產業的發展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和技術儲備。二要推動跨學科融合， 鼓勵不同學科之間的交流與合作， 促進技術融合和創新。三要推動產學研優化組合， 尊重企業、特別是大企業的創新活動。

２． 注重產業鏈建設與優化。一要完善產業鏈條， 對于新興的未來產業， 需要構建完整的產業鏈， 從原材料供應到產品設計、制造、銷售和服務， 形成閉環的產業生態。二要建設共享技術平臺， 特別是大模型技術平臺， 讓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為所有未來產業提供最強大的支撐。從量子信息到生物制造， 再到元宇宙， 人工智能都發揮著關鍵作用。三要發展未來網絡技術平臺， 為未來產業提供高速、安全的數據傳輸基礎。不論是量子通信、元宇宙， 還是遠程操控的人形機器人，都依賴于可靠和高效的網絡系統。

３． 積極探索和制定未來產業的技術標準， 掌握“標準” 的話語權。歷史經驗告訴我們， 無論在哪個時代， 誰制定了標準， 誰就將鎖定市場競爭的主動權， 最終實現大國的崛起。在信息時代，以美國為首的發達國家將標準化活動從以企業為主轉向以主導參與國際標準化為重點， 以此獲取競爭優勢、制約競爭對手。當今世界， 未來產業正處于萌發期和初創期， 新的經濟模式和新產業格局都尚未定型， 現有體系、規則、框架、標準都面臨著顛覆和再造。這是搶占新一輪標準話語權， 實現從跟隨者成為引領者的難得機會。對國家來說， 標準不再只是技術問題， 而是事關全局的戰略問題。“得標準者得天下”。要想在國際上引領風潮， 就要掌握“標準” 的話語權。

４． 優化新型舉國體制， 用好政府“輕推的手”。新型舉國體制就是在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的基礎上， 用好包括政府的稅收減免、財政補貼、貼息貸款、政府采購等“輕推的手”，降低企業研發和產業化的風險， 激勵企業投入未來產業， 培育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頭部企業。通過設立國家發展大基金、提供耐心資本等方式， 為未來產業提供充足的資金支持。

５． 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通過區域產業規劃， 發揮各地區比較優勢， 促進未來產業區域協調發展， 實現資源優化配置， 避免重復建設和無序競爭， 促進區域間的產業鏈協同發展。通過試點、示范項目等方式， 為地區新興未來產業創造初期市場需求， 促進其商業化進程。

６． 加強專業人才培養與引進。如量子信息和人工智能都需要高水平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 通過高等教育和職業教育體系， 培養與未來產業緊密相關的人才， 如數據科學家、生物工程師、新能源技術專家等。為吸引全球人才， 實施更加開放的人才引進政策， 吸引國際高端人才加入我國的未來產業建設， 促進技術和知識的國際交流。

７． 建立容錯機制， 培育耐心資本。由于未來技術發展的不可預測性、消費者行為的多變性、全球經濟環境與供應鏈的復雜性， 以及地緣政治沖突、自然災害等都可能影響新產業創新的成敗。未來產業的謀劃應具備長期性和包容性， 應充分體諒技術轉化和應用場景的不確定性和允許“試錯”，對失敗應有相對高的包容度。為此， 應積極鼓勵金融創新在未來產業發展領域的拓展， 培育耐心資本， 促進創業投資等融資模式的深化， 引導更多產業資本、金融資本、社會資本向未來產業投入。

８． 開展國際合作與競爭。在國際層面， 各國都在搶占未來產業的高地。通過國際合作， 各國可以在研發、標準制定和應用推廣等方面進行合作， 共享資源和市場， 推動全球范圍內的技術進步和應用普及。與其他國家和國際組織建立科技合作關系， 共同進行技術研發和標準制定， 提升我國在國際未來產業中的影響力。應對國際競爭，通過提升自身競爭力， 加強對外經貿談判能力和知識產權保護， 確保我國企業在國際市場中的合法權益。

９． 占領中美競爭戰略制高點。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激烈國際競爭環境下， 中美競爭的焦點就是大模型、大數據、大算力之爭。生成式人工智能（ＡＩＧＣ）就是其戰略制高點。高性能的ＡＩ 芯片則是美國的“殺手锏”， 決定著這場競爭的勝敗。我們必須舉全國之力攻克難關， 盡快研發出高性能ＡＩ 芯片， 打破美國惡意壟斷， 在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

參考文獻

［１］ 布萊恩·阿瑟． 復雜經濟學（中譯本） ［Ｍ］． 杭州：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２０２３： ２１０．

［２］ 馬克思． 《資本論》第一卷［Ｍ］． 北京： 人民出版社， １９７５：１４２４．

［３］ 布萊恩·阿瑟． 復雜經濟學（中譯本） ［Ｍ］． 杭州：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２０２３： １２２．

［４］ 布萊恩·阿瑟． 復雜經濟學（中譯本） ［Ｍ］． 杭州：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２０２３： ＸＸＩ．

［５］ 布萊恩·阿瑟． 復雜經濟學（中譯本） ［Ｍ］． 杭州： 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２０２３： ２９２．

［６］ 紀玉山， 蘇美文， 吳勇民， 等． 健全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體制機制 推動中國式現代化［Ｊ］． 工業技術經濟， ２０２４， ４３（８）： ３～２５．

（責任編輯： 史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