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生

齊鳳鎖而立之年，正趕上煤炭企業遭遇寒流，煤倒是能賣得出去，錢卻是要不回來，各大礦務局派出精兵強將撒開人馬到南方催債清收欠款。

完成清欠任務是有提成的，差旅食宿費用實報實銷，而且還有補助。在巨大誘惑面前，在機關當閑職的齊鳳鎖也報了名，與小組人員一起踏上清欠之路，去往南方的一個電廠。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背井離鄉，風餐露宿。催債的艱難程度，出乎齊鳳鎖的想象。其他幾路的消息漸漸傳來，戰果有好有壞，但是他們這一組戰績最差，加起來還不如別的小組的零頭。

他們開始研究起其他小組采取的戰略。有的組去的單位，小組成員曾在那里工作過，有資源；有的組去的單位，小組成員有親戚戰友同學，有人脈；有的小組成員酒量大，膽量更大，一杯酒就值十萬……各路人馬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咱們小組有什么優勢呢？”年齡比較大的馬組長詢問齊鳳鎖和另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小組成員小劉。

齊鳳鎖頭一次出來，沒有經驗。小劉年輕，沒有底氣。他們這組是既沒有資源，也沒有人脈，還沒有酒量。

馬組長身經百戰，他定了一個作戰計劃：“既然咱們沒有其他優勢，那就只能采取一個戰術——磨。我負責盯分管供應的廠長，小齊盯供應科長，小劉盯財務科長。他們上班咱們也上班，他們下班咱們也下班，就在他們辦公室軟磨硬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任務明確，說干就干。先開始兩天，齊鳳鎖守在供應科的那間有三男一女的大辦公室，坐在門口的一把椅子上，和人家打招呼，人家待搭不理，由他干坐著。隔壁的供應科長難得在辦公室，而且一到辦公室就人滿為患，齊鳳鎖也就不好意思過去打擾。

周末，齊鳳鎖試著請供應科的科員出去一起吃個飯，但都被大家拒絕了，說廠里有規定，不準吃請。

要過端午節了，齊鳳鎖說有從山西帶來的小米和老陳醋，要給供應科的人，科長和科員都頻頻搖頭拒絕了，說廠里有規定，不準收禮。

就這樣，齊鳳鎖在供應科不尷不尬地坐了一個多月，毫無進展。馬組長和小劉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情的轉機，是由一個初三孩子引起的。那天下午，供應科女科員領著自己的兒子來辦公室，一邊給男孩開復印機印資料，一邊奚落著男孩，什么還有二十天就考試了，每天就是打游戲；什么每天就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了……母子倆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地互不相讓爭執著，各說各的理。

齊鳳鎖慢慢從中看出了端倪，主動走上前去，替那男孩解圍。他問男孩成績怎么樣，男孩答是中不溜水平。他問男孩中考是否有把握，男孩不吭聲，狠狠剜了自己母親一眼。

齊鳳鎖沉吟片刻，對女科員說：“大姐，你不要再嘮叨你兒子了。這次中考，他肯定能考到中上游水平。”

女科員疑惑地看著齊鳳鎖，一副不相信的神情：“你剛見到他的面還不到十分鐘，咋就能看出來他能考得比平時好？”

齊鳳鎖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我上班前當過幾個月代教，我從專業的角度觀察，你兒子的資質很高，自律性應該也很強；現在最大的問題在你……”

女科員張大了嘴巴，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靜靜聽齊鳳鎖說。

“從現在開始，你和姐夫就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管好孩子的吃喝拉撒，搞好后勤服務，其他什么也不要過問。如果按我說的做，最后小家伙一定能考出好成績！”齊鳳鎖轉頭看著男孩，“你說心里話，我說的對不對？”

男孩眼睛里閃著光，頻頻點頭稱是。

“媽呀！說死說活我兒子就是不聽我的，反倒是聽你一個陌生人的。”女科員不可置信地撓了撓頭，像是下了決心似的，問自己的兒子：“那好，就按這個叔叔說的，從今天起，我和你爸啥話也不說，你自己管自己，好賴你自己決定。”

在齊鳳鎖的一再要求下，母親和兒子半推半就笑著拉了勾，許了愿。

不出所料，一個月以后，女科員專門請齊鳳鎖參加了她的家宴，她兒子首次考進全校年級前一百名。

接下來，齊鳳鎖再到供應科，就受到了高規格的禮遇。不僅如此，大家遇到什么事情，也愿意說給他聽，征求他的意見。

女科員告訴齊鳳鎖財務科有個小伙子最近有些抑郁，想請他幫忙給疏導一下。齊鳳鎖讓她把人叫過來。

不一會，進來一個二十大幾的小伙子。小伙子坐下，目不轉睛看著齊鳳鎖，就是不開口，看那意思是不信任他。

齊鳳鎖略一觀察，問都沒問，就說：“你的婚姻遇到麻煩了！”

小伙子還沒開口，女科員一拍大腿：“就是哩！你看這個問題能不能解決？”

齊鳳鎖看著小伙子說：“解決不了，女方已經變心，無可挽回。”

小伙子點點頭，說：“真是這樣！本來我已經準備和她結婚了。現在我該怎么辦？”

齊鳳鎖說：“拿得起，放得下，好離好散。重打鑼鼓另開張就是嘍！”

女科員說：“我們的小伙兒以后還能找下合適的嗎？”

齊鳳鎖肯定地說：“能！明年此時定有佳音，而且比這個還好。”

小伙子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

女科員大喜，說：“好！今晚上我請你們喝酒。”

齊鳳鎖給小伙子開導的時候，小劉也在現場。回到招待所以后，他悄悄問齊鳳鎖：“你小子是不是學過算卦？怎么一下子就把人的心給抓住了。”

齊鳳鎖笑了笑說：“我這人不迷信。細心觀察，大膽推理，僅此而已。”

參加工作前齊鳳鎖曾經閱讀過大量各種書籍，還自學了心理學，沒想到竟然派上了大用場。名聲在外，找他心理疏導的人越來越多……

年底總結的時候，齊鳳鎖他們這組要回來的欠款排名靠前。馬組長激動地用手比劃著說：“了不得啊！小齊，其他組大多是七位數，而咱們是八位數吶！”

李軍民：筆名歲寒，供職于山西汾西礦業集團公司，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山西省作家協會會員。曾獲全國煤礦文學烏金獎短篇小說提名獎、“武陵杯”世界華語微型小說年度優秀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