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帖

樹木明朗，繁花清高

雉雞的呼叫從背后傳來

它們不理睬人類

這時，別試著想象自己人面桃花

也別告訴遠方你在銀杏中

你在水杉中，你在香樟中

懸空的山川牽著五嶺山脈

一路護送春色，到此。此處

青山如黛，萬物安寧

一脈不朽的風

從頭頂上方深入我們的肌理

而我們一無所知

風組織盛大的禮儀

也磨礪著我們的額頭

這時，我能給予自己的

除了保持對天地的敬畏

還有什么呢

人間的喜怒哀樂

正蜂擁而至

樹葉落進春天

在南方，至少在北海

落葉屬于春天

春天的落葉飽含水分

每一片落下

都重過葉子本身

不論是行人

還是風

或者是太陽和月亮

都與葉落無關

深諳葉子之心的是雨水

雨水讓葉子擲地有聲

它們的沖刷

讓葉子的青翠

從巨大的色塊中

迅速抽離出來

獨特得像個性鮮明的孩子

而承接葉子的泥土

不論質地如何

都無法理解這樣的天真

晨 禮

一半青綠一半枯萎

也不影響水珠

在葉子上撒歡

村道上早已人來人往

荷塘卻仍然寂靜無聲

初起的秋意罩著塘邊晨霧中閉目的石像

石像有些像我。更像認識的一個人

我和他好像把這些年看過的荷花

都供養此地

入 秋

夜色中桂花的香氣，穿街過巷

卷土重來的舊事

壓過白玉蘭的影子，靜些，再靜些

白玉蘭的影子

在頭頂上方持續閃光，或隱入黑暗

清晨跑過的車輛

一次次去向不明

馬路上似是而非的車痕

在灰白的路面上

時隱時現，銹跡斑斑

四季輪轉，千百年來未曾更改的冷暖

是此時唯一的真理

再過五千年

想必依然固執

披著相同的外衣

嶺南秋光里，安靜不安靜

時急時緩的風中

又能聽到些什么呢

浪子歸來，游子遠去

時間的痕跡，一道道，來來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