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做“小太陽”

正午時分，筆者走進廣東省揭陽市榕城區臨江北路的軍嫂肉夾饃店里時，店主楊雪麗正面帶微笑，一邊熱情地與往來的食客打著招呼，一邊嫻熟地烤饃、切肉、裝盤、上餐……

“剛來揭陽的那段時間，感覺簡直是把這輩子該吃的苦都吃完了，不過都過去了，我對現在的生活挺滿足的。”講起往事，楊雪麗并沒有停下手里的活兒。

“嫂子，幫我裝點熱水。”正說著，來了一名外賣員。

“好嘞。”楊雪麗麻利地接過外賣員的水杯，給他倒了滿滿一壺熱水，又遞給他一個肉夾饃，“還沒吃飯吧，拿著路上吃”。

外賣員道謝離開后，楊雪麗隨口介紹：“外賣小哥經常來店里接水、充電，我跟他們很多人都很熟了。他們也挺辛苦，所以平常來我這吃飯，都給他們打八折。”

一

楊雪麗和丈夫許志永都是河南人，兩人讀大學時相遇相識。后來，許志永從大學入伍并考入軍校，畢業后被分配到武警廣東總隊揭陽支隊工作。2009年，兩人結婚成家。婚后，兩個女兒相繼出生。

2014年，楊雪麗辭去工作，辦理了隨軍，帶上兩個女兒來到揭陽。安頓好后，楊雪麗想繼續工作，卻四處碰壁，“面試五六家公司都失敗了，不是要求會講本地話，就是怕我要照顧孩子影響工作”。

無奈之下，好強、閑不住的楊雪麗決定擺攤賣西瓜，“因為成本較小，時間也靈活”。她先買了一輛二手三輪車，每天早上五六點鐘，趁孩子還沒起床，就去水果批發市場把西瓜拉回來，然后把孩子們送到幼兒園。下午要接孩子放學，她就請一起擺攤的鄰居幫忙照顧攤位，再把孩子們接過來跟著自己擺攤。

“剛開始什么都不懂，經常因為無意間占了別人的地方而被驅趕，有時一天要換四五個地方。”楊雪麗說。

更讓楊雪麗為難的是，有時還要面對顧客的挑剔和指責。印象最深的是，一名顧客買了1/8個西瓜，要求切片卻又不讓她的手碰西瓜。盡管楊雪麗一再解釋，自己的手不是臟，是被曬黑的，但顧客就是不聽。找給顧客的零錢，也被嫌棄折痕太重而被丟回來不要了。顧客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楊雪麗忍不住流下眼淚……

有一次楊雪麗發燒，恰好父親打來電話，她當時就無意識地說了句“我還要去賣西瓜”，60多歲的父親在家里待不住了，當即買票，坐飛機趕來揭陽。

“在那之前，我爸從沒坐過飛機，也沒有來過揭陽。他也真沒想到，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會在街頭擺攤賣西瓜……”看著突然出現的父親，楊雪麗不禁委屈地哭了。面對黑瘦黑瘦的女兒，父親也紅了眼眶。但他沒有一句責怪，每天都跟她一起去進貨、擺攤、賣瓜。

父親在揭陽待了一周，臨走時，又把老兩口省吃儉用攢的2000元偷偷塞到了楊雪麗的枕頭底下，到家了才告訴她。“那時，我覺得挺對不起爸媽的，都這么大了，還要他們補貼我。”楊雪麗擦了擦眼角。

擺攤賣西瓜的那4個月，楊雪麗瘦了三四公斤。當時，許志永工作忙，一兩個月都難得回家一次，他擔心妻子會累壞身體，就勸說她放棄擺攤，專心在家照顧孩子。楊雪麗寬慰丈夫：“這點兒苦真不算啥，我能行，放心吧。”

自己的日子過得辛苦，卻也見不得別人有難處。有一次，楊雪麗從微信朋友圈里看到，好友的一個朋友罹患重病，便多次轉賬給予幫助。許志永得知后，也轉了一筆錢過去，楊雪麗覺得：“從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來，我們夫妻之間很默契，一條心。”

擺攤時，每晚切開過、賣不完的西瓜，楊雪麗都會送給拾荒者、乞討人員和附近的居民。“有一天，一個拾荒者給我送來了兩個包子，跟我說，我沒碰過，你不要嫌棄，還熱著呢，快吃吧。還有一回，一位奶奶怕我們中暑，給我和女兒們送來了綠豆湯，讓我特別感動，感覺很溫暖。”楊雪麗說，“在傷害和溫暖之間，我更愿意選擇記住后者。”

提起跟著自己擺攤的兩個女兒，楊雪麗心酸又愧疚，“她們那時小，有時就煩了，就老問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去。不過她們很懂事，聽我說得把西瓜賣完，就又繼續幫我收拾西瓜皮”。

后來，支隊領導了解到楊雪麗的困難，特批一個閑置已久的小房暫借給她做點小生意。

二

2016年9月，辦完全部相關手續后，楊雪麗和另一名軍嫂合開的軍嫂肉夾饃店開張了，賣肉夾饃、涼皮、燴面等小吃。憑借物美價廉和熱情服務，小店迅速“俘獲”了一批食客。“這里的面食都是手工做的，口感很地道，我經常來吃。”店里一名食客這樣說。

開店也不輕松。擔心自己太忙照顧不好兩個女兒，楊雪麗不得不把大女兒送回老家上學，請父母幫忙照看。開始時，每天，提前半個小時把小女兒送去幼兒園后，她便到店里忙活；小女兒放學了，再接她到店里；晚上9點打烊后，還要收拾東西、打掃衛生，往往到11點左右才能抱著早已睡著的女兒回家。

看到楊雪麗這么辛苦，許志永也很心疼。每次輪休回來，他都會跑到店里來幫忙，照顧小女兒的任務更是一手包攬。“那會兒，大女兒不在身邊，也很想她。”碰上許志永放長假，兩人便帶上小女兒一起回老家探望“留守”的大女兒。寒暑假，楊雪麗就把大女兒接來揭陽住。

2022年，小店發展良好，楊雪麗和合伙人商量著，招了兩名員工分別負責白班、晚班。人手夠了，時間也寬裕了，她就把大女兒接來揭陽上學。“大女兒接回來后，整整一年，我堅持每天晚上至少輔導她寫作業一個小時，她的數學成績也從不及格提高到了考滿分。我們的關系也更親密了。”

很多人問楊雪麗為什么這么拼，她回答：“不拼不行呀，兩個孩子要花錢，雙方老人年紀都大了，要生活費、醫藥費……而且，我覺得，自己還是得有一份工作、一番事業，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

2022年10月，楊雪麗的父親因膽結石引發了腦梗、心梗，需要做手術，可楊雪麗剛把手里的6000元現金轉給了一個她常年幫助的癌癥病人。“在我自責拿不出錢給父親做手術而大哭時，老許就安慰我，說錢的事他來想辦法。”楊雪麗邊笑邊流淚，“他平常老是說，是我的操持才讓他能夠安心工作，但關鍵時刻，他更是我的堅強依靠。”

三

在楊雪麗和合伙人的辛勤努力、用心操持下，軍嫂肉夾饃店從最初僅三樣菜品，發展到如今有二三十樣菜品，微信上的老顧客也壯大到了幾百名。“楊姐人很好，我自己也是媽媽、要接送孩子上下學，她就讓我早上晚點來，下午早些走。有時候孩子有事或生病需要請假，她都很通融。”一名員工說。

軍嫂肉夾饃店的門上，貼著一張《免費吃飯》的告示：“如果您在揭陽沒有收入，遇到吃飯困難，您可以來本店，告訴本店人員，來份‘愛心套餐’，本店人員會安排您免費用餐……”

“出門在外的人，難免有個為難的時候。”說起貼這個告示的初衷，楊雪麗說，“雖然幫不上什么大忙，但提供一頓飯也算是盡一點自己的力。”

開店8年多，楊雪麗已記不清送出了多少份這樣的“愛心套餐”。有一回，一對夫妻帶著孩子來到店里，想要一份“愛心套餐”，說他們給孩子看病，沒帶那么多錢，不夠吃飯了。

“自己當了母親后，怎么也看不得這樣的畫面，給他們免費吃飯的同時，我還給他們拿了回家的路費。”楊雪麗說，“夫妻倆當時連連道謝，吃完飯還主動把碗筷、桌子收拾干凈。臨走時，他們還想要我的聯系方式，說是以后有機會再報答我。”

楊雪麗留意到，每年八九月份，打暑假工的大學生很多，有些找不到工作的學生也會來點“愛心套餐”。她就交代店里的員工，對點“1c0f3f5901da09069705577d8d1b4feded23bbec43da7f1b9c0a8bf450330345愛心套餐”的年輕人不要問太多，“維護他們自尊的同時，也想讓他們感受一份來自陌生人的溫暖”。

當然，也不乏有愛占小便宜、隔三岔五來借錢的人，老顧客都勸楊雪麗不要再上當，她卻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真正遇到困難的人。“這些年，我感受到了很多陌生人的善意，還有支隊的關心照顧，特別是支隊今年有專門校車接送孩子，真的幫了我們大忙。”

楊雪麗總想為社會多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軍人、學生、外賣員來店吃飯打八折，遇到食量較大的顧客主動加量，在店門口裝插座免費給路人充電，為外賣員、快遞員義務提供熱水……無論誰在店里坐一會兒，都能感受到楊雪麗的善良和溫暖。

在外賣平臺的顧客點評里，有很多顧客被楊雪麗的善舉所感動：“那天去醫院看病手機沒電了，是老板娘幫我掃了充電寶，知道我是病人，還貼心做了一碗非常好吃的面，第一次碰到這樣暖心的店家。”“店主非常有愛，必須支持，有人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請他吃一份‘愛心套餐’。”……

人間煙火撫人心，看似平凡的點滴善舉感染著人們。2016年7月，楊雪麗被武警揭陽支隊、揭陽市婦聯聯合表彰為揭陽市“最美軍嫂”。

2024年7月，楊雪麗又在榕城區榕華大道上新開了一家店，經營之路邁上了新臺階。“只要店還開著，我就會繼續盡自己的力、發自己的熱。”暢想未來，楊雪麗希望，美食和善舉可以像“小太陽”一樣溫暖到更多的人。

（作者單位：廣東省退役軍人事務廳）

編輯/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