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組詩）

王海云，中國煤礦作協(xié)會員，山西省作協(xié)會員。作品見于《詩刊》《星星》等。獲2019年度（第八屆）“中國好詩榜”詩人、“詩和遠(yuǎn)方”專題詩賽金獎、第二屆“夏青杯”朗誦文本大賽三等獎等。

灰燼

我不能讓一塊煤回到地下

它浸透了礦工的血汗

更親歷了瓦斯、煤塵、透水的磨難

當(dāng)它燃燒，化作火，化作電，化作光

化作焦炭，焦油，化肥，電石……

最后只留下一堆灰燼

也依然無法回到地下去

井下速描

瓦斯，像我心頭的恐懼

都有臨界點，都看不見，也摸不著

有時候，恐懼更像煤層里的矸石

被死死地壓著，裹著，憋著

直到在采煤機(jī)的轟鳴中，逃生出來

有時候，煤塊磕傷了煤塊

流淚的卻是猴車

它們每天上上下下，始終停不下來

仿佛忘記了疼痛

我看見一盞礦燈

一閃一閃穿過大巷

八個小時后，才疲憊地返回來

我看見一捆捆錨桿

一垛垛方木，一卷卷風(fēng)筒

被鐵斗車送到井下，再也沒有出來

我還看見，一臉倦容的礦工

坐著猴車從井下上來

多像春節(jié)里坐著火車，趕回故鄉(xiāng)的人們

一塊被遺忘的煤

這塊掉落在皮帶下的煤

已記不清，在井下待了有多久

每天，它眼巴巴地看著另一些煤

坐著輕快的皮帶，爬出了長長的巷道

一天又一天，它都期望著

那些背著礦燈，進(jìn)進(jìn)出出的煤兄弟

能夠發(fā)現(xiàn)它，認(rèn)出它，把它帶出去

可是它太不起眼了

偶爾有燈光照過來，也只是一閃就過去了

沒有誰會在意它

它只知道

從皮帶爬上去是煤庫

從煤庫爬上去就是地面的棧橋

它離地面很近很近

只需要再爬幾步，就能看到光明了

（選自《陽光》2024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