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鄉間地圖（組詩）

人鄰，河南洛陽老城人，現居蘭州。出版詩集、散文集、評傳若干。另有藝術評論多篇。詩歌、散文收入多種選本。

去山上點燃篝火

山頂已經沒有柴火了

我們帶上一些吧

柴火

于今的天下無用

帶一些柴火去山上吧

去山頂最高的地方

有風，風不太大的地方

用那柴火點火

去山上也燒盡

我們身上最細弱的木頭

柴必失于火

有如執著必失于生命

山頂的風里

飄起一點雨了

牛毛細雨最好

紛紛銀絲一樣籠罩的雨中的火

才最好看

而尤其是有你

那雨中的火，愛和勇氣一樣好看

鄉間小院

秋風一起

院子里

即便是秋風不起

也常有樹葉

不是枯葉，落著，一片，幾片

不是風的緣故

不全是

樹葉就那么

自己把自己悄然落了下來

落下的葉子

有人俯身輕輕一掃

院子啊

似乎比落葉之前還要干凈

另有著一種干干凈凈的歡喜

甘肅鄉間地圖

真疑心那些地圖的編纂者

風餐露宿把這些地方

都一一走遍了，馬家墳溝

荒澇池，苦水洼，腰峴，趙家拐子

幾百年前，也許更久

有水的地方，寬展的河邊

結實的土崖，遷徙流浪的人

挖了窯洞住下

這些土地安排的，河水安排的

命安排了的，人自己無奈安排了的

真的疑心那些地圖的編纂者

風餐露宿把這些地方

都一一走遍了，目睹了這塵世

一處一處荒遠的苦澀卑微

一茬一茬的男人女人

成群的，孤單的，逃難的

尋親的，隱姓埋名伺機復仇的

那些饑渴的男人遇到饑渴的女人

種莊稼一樣，一代代人

就這樣深深種下了自己

再也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