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能活下來

我被稱作萬惡之首，遭遇我吸吮的人都恨不得把我處死。

大佬被我親到唇邊，腫起個包，他不停地抓撓，紅包越腫越大，讓他瘋狂地叫喊：“是誰把它放進來的？這個我最討厭的東西，你們趕快把它抓到打死！”大佬招呼他手底下的人圍剿我。

我正沉浸在偷襲成功的喜悅中，迅速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這樣，既可安全享受親吻帶來的余韻并揚揚自得，又可以竊聽他們的對話而沾沾自喜。

大佬還在吼叫：“你們怎么讓它進來的？還不趕緊查查漏洞，讓你們上的手段呢？”

他底下的若干人紛紛出聲回稟：“也許有漏洞。”“可能它是偷偷跟著我們，也可能它是有意追隨您，誰都沒有察覺。”“我們已經全域范圍布控，注重手段的多樣性，其中有世界領先的高科技設備。”“市場上不乏我們投入大量資金研發的產品，效益可觀。”

“廢物！”大佬發火了。

“是！”好像是他的助手接話，“不過，按您要求不能趕盡殺絕。”

我松了口氣。

顯然，我高興得太早，很快我被發現。就在我要被拍死的一瞬間，我懇求他們把我帶到大佬面前。

我對大佬說：“看在我對人類所做貢獻的分上，請您拋開個人得失免我一死。”沒等大佬開口，我繼續闡述：“我在大自然中的使命就是制造麻煩，只有我不斷制造麻煩，地球上的其他生物才能加速死亡，地球生態平衡才得以保持。這是我對地球的貢獻，是我的價值。”

他在聽我說。

“當然，被凌辱甚至導致死亡的可能是您，或是您的親人。您很不堪，很痛苦。我很抱歉，我的存在是我基因優化物競天擇的結果，也是你們人類選擇的結果。

“每年我們可以帶來瘟疫，造成全球數十萬人患瘧疾死亡，按說我是罪不可赦。根據人類科技的能力，研制出滅絕我們的產品應該不在話下。不過，我們一旦滅絕，那些制造防護產品的人將沒有飯吃，那些靠治療瘧疾發財的機構就沒活路了，那么，由此帶來金融危機，造成社會動蕩，引發全球戰爭，導致人類滅亡，也不是危言聳聽。

“我要向您強調，任何生命都有存在的必要！”

大佬沒聽進去，下達最后命令：“把它殺掉！”

大義赴死前，我被允許做最后陳述：“打死我一只蚊子不要緊，我們還在。只要我們還在，我依然活著。”

選自《小說月刊》

2024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