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的第一課

那一年，小煒高考失利，無奈地回到家，開始跟著父親下地干活。整日臉朝黃土背朝天，沒過多久，小煒就心有不甘了，想趁著年輕出去闖一闖。正好鄰居柱子哥回來了，小煒決定跟著柱子哥一起去深圳打工。柱子哥說，深圳到處要人，電子廠、塑料廠、服裝廠隨便挑，有計件的，有計時的，最低工資每月八百元，只要肯吃苦，比在家里種那幾畝薄地強得多……

綠皮火車哐哐地一路向南，柱子哥打著盹。小煒卻興奮不已，這是他第一次坐火車，也是他第一次出遠門，一切都那么新奇。小煒目不轉睛地欣賞著窗外的風景，只覺得大地靜美，萬物有情。

傍晚時分，綠皮火車停靠在湖南岳陽站。站臺上有不少小商販在兜售物品，有賣零食的，有賣土特產的，還有賣盒飯的。小煒正饑腸轆轆，決定趁著列車停靠站臺的間隙，下車買兩份盒飯。走下火車，不遠處的一位中年男子正吆喝著：“醴陵臘肉、攸縣香干，兩葷一素，六塊錢！”

小煒走過去，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問道：“老板，你這盒飯好吃嗎？”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用拖著湘音的普通話說：“小伙子，沒吃過我們湖南的臘肉吧？色澤亮黃，肉香內斂，好吃得很！”

小煒笑著遞過去兩張十元鈔票，說：“老板，來兩份吧。”

“好嘞！”中年男子麻利地打好包，雙手遞給小煒，然后接過錢，低頭在帆布包里找零。

可他翻了半天，最后抬起頭尷尬地對小煒笑了笑，說：“剛剛零錢找完了，真不好意思。我去我老婆那里拿過來，她在后面車廂賣盒飯，你等我，很快的。”說完，中年男子小跑而去。

站臺上熙熙攘攘，中年男子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這趟車只停留幾分鐘，這時廣播聲響起：“列車即將關閉車門，請旅客盡快上車……”小煒焦急地向車尾望去，但哪里找得到中年男子。小煒不得不悻悻然回了車廂。

小煒坐下來，嘆了一口氣，對柱子哥講了剛才的事。柱子哥搖搖頭，開始諄諄教導小煒：“一出門就吃虧！社會很復雜，小煒你要多個心眼。好在這次只損失了八塊錢，吃一塹長一智，就當是你踏入社會的第一課吧……”

小煒點著頭，正認真聽著柱子哥說話，突然，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剛才三號車廂是誰下車買東西了？”小煒尋聲望去，只見一名漂亮的女乘務員正環顧四周，在不停詢問：“哪位乘客買了盒飯，老板沒來得及找零錢？”聽到這里，小煒立即舉起了右手。

乘務員走過來，親切地說：“剛才列車要啟動時，我在七號車廂關車門，站臺上一位賣盒飯的老板急匆匆地塞給我八塊錢，他說列車要開了，追不過來三號車廂，讓我幫忙找到你，然后把錢還給你。”乘務員把八塊錢塞到小煒手里，微微一笑，然后轉身離開。小煒和柱子哥面面相覷，仿佛做夢一般。

綠皮火車繼續穿梭在如畫的山水之間，窗外一大片水庫波光瀲滟，遠處蒼山如黛，夕陽正緩緩西沉，熠熠的霞光映紅了車廂。看著美景，想到站臺那位中年男子古銅色的臉，這堂火車上的第一課，讓小煒感到暖意濃濃。

小煒明顯感覺到火車加速了，他不禁嘴角微微上揚，這列火車讓他對深圳、對未來，滿懷憧憬。

選自《中國鐵路文藝》

2024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