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的大爺

在能力范圍內，能為年輕人做點兒事情，是我們老年人的驕傲，也是身心年輕的最好體現。

多年前，乘火車去外地學習，我買了上鋪的車票，半夜上了車后，卻失眠了。

火車行駛了三站后，我下鋪來了一位大爺。大爺上車后，便開始吃早餐，周遭乘客都在夢鄉中飛馳，只有我這個失眠者陪著大爺在飯香中行駛。

快五點時，火車駛入下一站，我對面上鋪的乘客上車了，是一位年輕的女孩。女孩沒著急爬到上鋪，而是坐在邊座上，等列車員來換票時，我聽到她對列車員說，她一周前剛動了手術，傷口還未長好，她想請列車員幫下忙，改簽成下鋪。列車員說，臨時沒有下鋪的票，建議女孩和下鋪的乘客商量，看看是否有人愿意和她換一下床鋪。

列車員話剛說完，下鋪的大爺突然穿鞋起來，對女孩說：“我和你換鋪，你睡下鋪，我睡上鋪。”大爺目測都七十多歲了，這個年紀睡上鋪爬上爬下肯定不方便，女孩也懂事，不愿跟大爺換。但大爺根本攔不住，說話間腳已經踩上了樓梯架，上半身探到了上鋪的位置，把自己的一個小包放到上鋪“占地兒”，然后又踩著樓梯架下來了。

女孩不好意思，仍舊再三推辭，大爺說：“我愿意睡上鋪，上鋪干凈還安靜，別看我年齡大了，但我身體好著呢，若說干莊稼活，有些年輕人也干不過我。現在我每天騎自行車鍛煉身體，一天騎行三十多公里。”

列車員建議女孩先和大爺換鋪，等天亮后，乘客都睡醒了，他再幫著問問下鋪的乘客，有沒有人愿意和大爺換鋪。大爺連忙拒絕：“不用跟別人換了，我白天一般不睡覺。現在都五點了，若這個點在家里，我早騎車出去了，生物鐘定時了，不鍛煉渾身難受，我各車廂走走，活動活動，再去餐廳吃個飯。和我同行的幾個老伙計在別的車廂，我吃完飯，他們也醒了，我找他們打牌去。”

女孩要把上下鋪的差價補給大爺，大爺說：“沒幾個錢，不用給。”說完，大爺就去“鍛煉”身體了。

上午十點半，女孩開始收拾行李，準備下車，此時大爺還沒回來，女孩坐在下鋪等火車進站的工夫，我和她聊了起來。得知她和男友都在外地打工，她生病住院時和男友鬧矛盾，出院后，賭氣自己買了火車票回家，火速逃離傷心地。很幸運，上了車便遇到了好心的大爺和她換鋪。

女孩臨下車前，把兩包零食放在了下鋪。火車再次啟動后，大爺才返回車廂，看到女孩留下的零食，跟我說：“這孩子，一點小事，還送我東西。我到別的車廂找老伙計玩，就是怕我睡上鋪，她睡不踏實，我也不愿列車員幫我再找人換下鋪，人不能只看年齡，也要看身體素質和健康情況。我從小生活在農村，后來當了兵，復員后在鋼鐵廠上班，也是從事體力勞動，今年七十三歲了，但我不服老，很樂意為年輕人做點事兒。”

后來，我“反芻”這件事，想起大爺明明吃了早飯，“鍛煉”完身體又去餐廳吃飯，是不是只為找個地方坐著熬時間，他說在別的車廂有同行的老伙計，真假也不得而知。

不管我這些疑問的答案是“是”還是“否”，大爺都是一個善良、讓人尊重的老人。如今，我也年過七旬，火車上的經歷依然影響著我。社會給予我們老年人很多專屬的照顧，只要身體允許，我也不愿走“老年通道”，在能力范圍內，能為年輕人做點兒事情，是我們老年人的驕傲，也是身心年輕的最好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