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變化是永恒

寫作的漫長時光里，面對的世界總在變化，唯一不變的是“疑難”。如何不斷創造和開拓新的表達，多年來一直困擾著我的散文寫作，并激勵著我不斷思考和探索。過去散文中抒情、寫景、狀物的簡單分野，已經無法應對當下文體邊界的擴張與融合趨勢，如果依舊沉溺舊道，必然身陷寫作的險境，我的應對方法是，發現新的敘事可能性，使散文擁有敘事所帶來的對世界的深刻認知和復雜變化。

增強敘事，目的是讓散文更好看、表達更豐富。在敘事中處理素材、結構，調動情感、語言，考驗的是對生活中各種感覺的感知力和敏銳度，以及處理事序的能力和勇氣。新一代散文的寫作明顯向敘事文學借用了很多敘事方法，擴大了敘事的范疇和比例，從而使得散文也擁有了敘事所帶來的對世界的豐富情感體驗。

與一般的故事講述不同，散文中的敘事既要擁抱精細的俗世經驗，也要打開深廣的靈魂空間。有時敘事是自由的，有時也是被限制的。其實我們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本身就包含了一種講述的方式。找到與生俱來的講述方式，是一個作家最渴望的，也是要與想寫的所有人物、事件建立的一種默契關系。作家既要懂得在結構上巧妙布局，又需要用恰當的敘事修辭，來達到對生活、生命和世界的理解。

從有限的經歷去開拓，讓寫作變得有“性格”，有中生有，化有為無，敘事就能成為最有心靈力量的文學抵達。所以每個人的寫作，是要不斷變化，不斷突破邊界的。這樣，寫作才充滿著活力和挑戰，充滿著想象與期待。唯有變化是永恒，書寫的變化會誕生新的疑難，但這種疑難又是寫作的礦藏，需要深度挖掘。這意味著打破文體邊界，尋找敘事的動力，建造敘述的結構和層次感，這樣的散文敘事才可能讓作者與讀者滋養生命。

寫作之“疑難”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是對我們的挑戰，也是自我更變的契機。一個好的寫作者，永遠要有一種開拓的沖動，在不斷突破邊界、尋找新的方法中，謀求洞開寫作密室的新可能。

（沈念，湖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湖南文學》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