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審計、創新補貼與國有企業創新

【摘 要】 基于審計署對國有企業實施的審計事件，采用多元回歸模型、傾向評分匹配法及結構方程模型，實證研究了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研究發現，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顯著促進了國有企業創新，且對高質量創新有更明顯的促進作用；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創新的疊加激勵更有效；在市場競爭激烈以及高管具有高風險偏好時，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可以發揮更大的激勵效應，而在相對壟斷市場以及高管具有低風險偏好時，國家審計則是更有效的外部治理工具。進一步研究發現，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是通過促進國有企業增加創新投入這一內在機制來提高企業創新的。

【關鍵詞】 國家審計； 外部治理； 創新補貼； 創新驅動； 創新效應

【中圖分類號】 F239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4）24-0010-08

一、引言

“善治”是國家治理的最終目標。國家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體現在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兩方面，其中治理體系是國家治理的運行規則和制度保障[1]。國家審計是國家治理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本質是國家治理體系中內生的“免疫系統”，具有預防、揭示和抵御功能[2]。作為強有力的制度安排，從宏觀視角，國家審計有利于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3]，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4]和社會生態文明發展[5]。從微觀視角，國家審計具有顯著的外部治理效應，可以防范風險，提升國有企業內部治理質量[6]，有效改善企業績效[7]，促進企業創新投入[8]和策略性創新產出[9]。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強調，要構建支持全面創新體制機制，健全國有企業推進原始創新制度安排。實踐表明，創新是國家發展戰略的核心，是提升綜合國力和國際競爭力的關鍵。作為現代市場經濟的微觀主體，企業是科技創新和技術進步的重要來源。創新不僅決定了企業的核心競爭力，還是企業績效和創新壟斷利潤的來源[10-11]。因而，企業具有開展創新的內在動力。但由于創新的高風險性、信息不對稱以及創新融資約束等問題的存在，容易產生“市場失靈”，導致創新的有效供給不足。為了解決“市場失靈”問題，促進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實施，“有為政府”通常采用“有形之手”對市場進行宏觀調控，引導企業開展自主創新。國有企業是我國經濟的主導力量和重要支柱，肩負著優化產業結構、引領經濟發展的重任，同時還承擔著公共產品生產和推動國家技術創新等職責。經梳理發現，關于補貼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已經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然而，直接研究創新補貼（剔除補貼中非創新補貼部分）對國有企業創新影響的較少，仍需拓展。此外，對國有企業實施審計是否會對企業創新產生外部治理效應呢？政府創新補貼與國家審計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又有怎樣的影響呢？深入研究這些問題，對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以及創新驅動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針對上述問題，本研究以國有企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利用《中國審計年鑒》和上市公司年報中相關數據，實證檢驗了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結果表明，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均能顯著促進企業創新，二者交互的作用更加明顯。異質性分析發現，在市場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大；而在相對壟斷的市場中，國家審計對企業創新的促進更加有效。當企業高管屬于高風險偏好類型時，對企業進行創新補貼更有利于企業開展創新活動；而低風險偏好的企業，國家審計以及創新補貼與國家審計交互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加明顯。進一步研究發現，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國有企業高質量創新的促進作用明顯強于策略性創新。此外，研究還發現，國家審計是通過促進企業增加創新投入這一內在機制影響國有企業創新的。本研究的邊際貢獻主要有以下三點：（1）豐富了關于國家審計、政府創新補貼與國有企業創新關系的研究文獻。（2）從國家治理視角研究了審計與國有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提供了國家審計外部治理效果的經驗證據。（3）進一步探討了國家審計影響企業創新的內在機制，可以為政府制定科學的外部治理政策和創新補貼政策提供經驗支撐。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作為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審計是一項強有力的制度性安排，在國有企業治理中發揮了重要的監督和控制作用[6]，保障了國有企業治理結構優化，促進了國有企業改革發展。在微觀創新層面，國家審計通過經濟監管和社會監管作用來保障企業創新活動的開展，促進國有企業創新驅動發展[12-14]（圖1）。在經濟責任監管方面，作為一種依法獨立的經濟監督手段，國家審計可以有效降低國有企業代理成本，促進高管層注重可持續發展和長期經營業績，通過提高創新意愿，培育核心競爭力，進而促進企業創新[15]。在社會責任監管方面，國家審計具有相關法律法規所不具備的靈活性和高效性，可以通過對國有企業在國家創新戰略落實及創新政策執行情況方面的監督，幫助其樹立更加強烈的社會責任感[16]，增強創新驅動發展意識，引領創新發展。因此，國家審計的實施，理應能夠發揮其外部治理效應[17]，有效提升國有企業創新水平。

為夯實基礎創新，實現關鍵技術跨越，創新補貼是政府通常采用的激勵政策。已有研究表明，政府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的激勵效應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圖2）：一是直接效應。通常而言，創新是一個長期積累的過程，需要投入大量的科研人員、創新設備和創新專項資金，未來創新成果和創新收益均面臨著高度不確定性，因而創新具有高成本和高風險性，這使得很多企業只能望洋興嘆。作為“現金嘉獎”，政府補貼可以為企業創新活動提供部分資金支持，緩解資金約束和資金壓力，直接降低創新成本，分擔了創新風險。因而，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具有直接激勵效應，可以有效提升企業自主創新的意愿，促進企業增加創新投入[18]。二是間接效應。政府對企業補貼，可以產生“光環效應”和“政府背書效應”，釋放了積極的信用和認證雙重信號，使社會資源加速向企業集聚，可以為企業創新提供充足的資源保障，間接促進了企業創新[19]。作為我國經濟發展的主體和重要支柱，國有企業與政府具有天然的政治關聯，無論是傾斜性政策支持力度還是補貼強度，都遠遠多于普通企業，政府創新補貼理應具有激勵效應。

在“晉升錦標賽”背景下，國有企業高管更加注重眼前業績，忽視了具有長期性和風險性的創新發展，往往會導致短視行為和應對性策略創新，創新補貼政策也就難以發揮預期作用。此外，國有企業內部治理機制尚處于不斷完善階段，政府創新補貼政策需要配合外部監督機制方能發揮更加明顯的激勵作用。1998年，審計署開始對國有企業實施審計工作，審計內容涵蓋了企業創新在內的關于國有企業生產、經營和管理等方面，并將審計結果進行公告。在國家治理現代化和創新驅動發展浪潮下，國家審計可以通過專項資金的正確使用審查、績效監督以及不良行為查處等形式，與創新補貼共同作用于國有企業創新，二者的疊加效應會更加明顯（圖3）。

綜上，本研究提出假設1—假設3。

H1：國家審計有利于提高國有企業創新產出。

H2：創新補貼能有效提高國有企業創新產出。

H3：國家審計、創新補貼交互能夠顯著提高國有企業創新產出。

三、數據來源與模型設定

（一）數據來源

審計署從1998年就開始對國有企業實施審計工作，但其審計結果是從2009年才開始定期公告的。因而，本研究的樣本是2009—2022年在上海證券市場和深圳證券市場上市的國有上市公司。在剔除數據不完整、金融服務類和B股上市公司后，總計獲得了9 708個觀測值作為研究樣本。研究使用的數據均來源于IncoPat專利數據庫、《中國審計年鑒》及Wind和CSMAR數據庫；其中國有上市公司新增有效專利、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數據均為手工整理得來，部分數據經過計算獲得。為了避免極端值對實證結果的影響，對數據進行了1%的Winsorize處理。

（二）變量選擇

1.被解釋變量

國有企業創新是被解釋變量。目前，衡量企業創新的方法主要有兩種：一是新產品銷售占比，二是新增專利數量。雖然新增專利數量不能完全體現企業管理創新和創新的市場價值，但能夠較為客觀、公正地展示企業的內在創新能力，且專利授權具有統一的標準和流程，審核過程嚴格規范，其相關數據也便于獲取。因而，學術界普遍使用新增專利數量衡量企業創新。借鑒普遍做法，本文采用當年新增有效專利數來衡量國有企業創新。在統計分析企業新增授權專利時發現，一項專利獲得授權的平均等待時間約兩年。因而，本研究將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影響做滯后兩年處理。

2.解釋變量

（1）國家審計

國家審計是解釋變量之一。為推進國有企業現代化發展，審計署對部分央企實施了審計工作，并將審計結果通過審計署網站和《中國審計年鑒》公布。國家審計是一個啞變量，當審計署對某一國有企業（涵蓋國有企業的上市公司）實施過審計時，該企業的國家審計值取1，否則取0。

（2）創新補貼

創新補貼是另一解釋變量。當前，我國政府對企業的補貼主要包括財政貼息、R&D補貼和政策性補貼。政府對上市公司的補貼披露在年報“營業外收入”科目中體現，并附補貼詳細列表，但披露的格式不統一且差別較大。在檢驗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時，應剔除非創新補貼部分。因此，本研究采用文本分析法，從“營業外收入”科目的詳細附表中檢索包含技術創新、科技創新政策支持、創新成果、高新技術及戰略新興產業和創新人才等關鍵詞，通過加總包含這些關鍵詞的項目補貼得到政府對企業創新的補貼總額。

3.控制變量

參照普遍做法，選擇企業規模、企業生命周期、資產收益率、資產負債率、公司市場價值、資本密集度、市場競爭、可持續發展指數和高管層風險偏好等作為控制變量，同時控制區域和行業效應。

主要變量定義詳見表1。

（三）模型設定

為探究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與國有企業創新之間的因果關系，借鑒已有研究[8-9，12]以及結合本研究的方向，將實證模型設計如下：

INNOi，t+2=α+βAUDITi，t+β1SUBi，t+β2×AUDITi，t×

SUBi，t+β3∑ControlVariablei，t+χRegion+δYear+εi，t （1）

其中，INNOi，t+2為國有企業創新，AUDITi，t為國家審計；SUBi，t為創新補貼；AUDITi，t×SUBi，t為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ControlVariablei，t是控制變量，包括企業規模、企業生命周期、資產收益率、資產負債率、公司市場價值、資本密集度、市場競爭和高管層風險偏好。

四、描述性統計結果與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企業創新最大值、最小值和均值分別是7.054、0和1.912，反映了國有企業創新產出規模差異較大，且平均水平略低；國家審計最大值、最小值和均值分別是1、0和0.187，表明國有企業審計平均覆蓋率為18.7%；創新補貼最大值、最小值和均值分別為19.063、0和10.053，客觀反映了國家對企業創新補貼的強度較大，且平均水平高；其他變量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國有上市公司的現狀和差異，不再贅述。

（二）基礎結果與分析

表3報告了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影響的回歸結果。結果顯示，在單要素層面，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與國有企業創新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相關系數分別為0.232和0.118；在要素組合層面，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交互與國有企業的相關系數為0.327，在1%的水平上顯著。具體來說，當審計增加1單位時，國有企業創新增加0.232單位；創新補貼增加1單位時，國有企業創新增加0.118單位；而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交互增加1單位時，國有企業創新增加多達0.327單位，約為單要素創新補貼的3倍。這表明，無論從單要素層面還是要素組合層面，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均顯著促進了國有企業創新，而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加明顯。換而言之，國家審計在國有企業創新中有效發揮了外部治理效應，政府創新補貼也達到了創新激勵效應，二者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起到了更加明顯的疊加效應。因此，本研究的H1—H3得到驗證。

（三）異質性分析

1.市場競爭差異。影響企業創新的因素很多，但從市場規律和企業治理現代發展視角來看，研究不同市場競爭條件下審計和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具有重要意義。依據企業所面臨的市場競爭程度差異（勒納指數），將國有企業分為市場競爭激烈組和市場相對壟斷組，分別做回歸分析。表4結果顯示，在市場競爭激烈的情況下，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最為明顯。這表明在競爭激烈的環境中，優勝劣汰規律驅動了企業創新發展，企業為了生存發展具有開展創新的內在動力。因而，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的激勵效應更加明顯。而在市場相對壟斷的情況下，國家審計以及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的改善作用更加有效。這可能是因為在壟斷市場環境中，國有企業沒有競爭威脅和生存擔憂，企業創新也就變得無足輕重了。此時，國家審計以及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外部治理效應和激勵疊加效應更加明顯也就不難理解了。

2.高管層風險偏好差異。在國有企業中，高管層具有“亦官亦商”的雙重屬性，對企業具有絕對治理權，掌控企業資源，承擔著執行國家戰略和產業政策等使命，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企業的經營與發展。正是由于創新具有高風險性和長期性等特征，國有企業高管層對待風險的態度，可能會對企業是否開展創新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風險偏好是指為了實現目標，決策者在承擔風險的種類、大小等方面的基本態度。上市公司高管的風險偏好可以反映在年報中，通常采用風險資產與總資產的比值來衡量[20]。依據高管層風險偏好的差異，將國有上市公司分為高風險偏好組和低風險偏好組進行回歸檢驗。表5結果表明，當高管層具有較高風險偏好時，政府補貼、國家審計與政府補貼交互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加明顯。在很多情況下，具有高風險偏好的高管層認為，創新雖有高風險性和未來收益不確定性，但創新文化（文化氛圍、管理模式和創新成果等）能夠為企業帶來核心競爭力和潛在的創新壟斷利潤，更有利于企業長期發展和長期經營業績提升。因此，政府對這些企業進行創新補貼，再疊加審計的外部治理效應，企業創新必然會有較大提升。而當高管層對風險持有保守觀點時，創新補貼就顯得不那么有效，但審計的外部治理作用及審計與創新補貼的疊加效應對這些企業開展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大，即當企業內部畏懼風險導致創新乏力時，需要外部動力來驅動企業開展創新活動。因而，作為外部治理的重要工具，審計對企業創新的外部治理效應更加有效。

（四）穩健性檢驗

1.變量替換法。國家知識產權局統計數據顯示，2022年我國發明專利授權率約為44%。這一數據表明，除獲得國家授權的專利之外，仍有56%左右的項目在申請專利時并未獲得授權或正在授權審批過程中。雖有大部分專利并未獲得國家授權，但當年新增有效發明專利申請量，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企業創新的努力程度及創新能力。因此，選用當年新增有效發明專利申請量作為企業創新的替換變量，再次檢驗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均在1%顯著水平上與國有企業創新正相關，系數分別為0.226、0.117和0.384。該結論與上文研究一致，說明本研究結論是穩健可靠的。

2.傾向評分匹配法（PSM）

通過資料整理可知，對國有企業審計和創新補貼并非全覆蓋，而是部分實施，這為檢驗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影響提供了良好的自然實驗環境。根據上述情況，將樣本分為實驗組和對照組，使用PSM方法驗證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影響的凈效應。結果顯示，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的凈效應分別為1.106、2.483和2.815（統計參數T值均大于臨界值），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表明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具有顯著的凈激勵效應，其中二者交互的疊加效應最高，是國家審計的2.5倍。由此可見，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顯著提升了國有企業創新，這進一步驗證了上文研究結論是穩健性的。篇幅所限，結果略。

五、進一步研究

（一）質量創新還是策略創新？

上文研究結論表明，國家審計和政府創新補貼有效促進了國有企業的創新。然而，也有研究表明，國家審計雖然促進了國有企業創新，但主要是策略性創新，而對高質量創新影響不明顯[9]。那么，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究竟能否促進國有企業高質量創新呢？這一問題需要進一步探究。根據專利技術含量、授權審批流程及授權嚴格程度，將國有企業創新分為高質量創新（發明專利）和策略性創新（實用新型專利和外觀專利）兩類，通過實證研究模型1分別檢驗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由表6結果可知，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國有企業高質量創新和策略性創新均有顯著促進作用，但國家審計的實施以及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在更大程度上促進了高質量創新，而創新補貼在高質量創新和策略性創新方面沒有顯著差異。上述結論與已有研究不同的是，國家審計以及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同時促進了國有企業高質量創新和策略性創新，但對高質量創新的促進作用遠遠超過策略性創新。

（二）如何影響企業創新？

由研究結論可知，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不僅促進了國有企業策略性創新，還在更大程度上促進了高質量創新。那么，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是如何影響國有企業創新的？其影響機制又是什么？為回答這一問題，首先要分析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是否會對國有企業創新投入產生“擠入效應”。參照模型1，將國有企業創新投入作為被解釋變量，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作為解釋變量，檢驗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國有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結果表明（限于篇幅，結果未進行列示），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與國有企業創新投入顯著正相關，促進了企業增加創新投入，也即“擠入效應”。其次，采用結構方程和路徑分析模型，進一步驗證國家審計、創新補貼與國有企業創新投入以及國有企業創新之間的因果關系。表7結果顯示，GFI值均大于臨界值0.9（越接近1越好），RMR值和Chi-square值均等于0（越接近0越好），滿足臨界值要求，模型的擬合優度良好。從路徑系數來看，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到國有企業創新投入的路徑系數分別是0.173、0.225和0.312，這表明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有效促進了國有企業加大企業創新投入的力度，也進一步驗證了“擠入效應”；從國有企業創新投入到企業創新產出的路徑系數均大于0.7，這說明創新投入是企業開展自主創新的內部驅動力，創新投入的增加才是推動國有企業創新的核心關鍵。由此可見，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是通過促進國有企業加大對企業自主創新的投入力度，進而提高創新產出的。

六、研究結論與啟示

國家審計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國有企業實施審計，是推動國有企業治理現代化的重要途徑；而提高國有企業自主創新能力，是發揮國有企業在踐行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中的引領作用，是推動國有企業創新發展的核心關鍵。本研究基于審計署對國有企業審計事件以及政府對國有企業創新補貼政策，實證研究了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影響與作用機制，研究結論如下：（1）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有效促進了國有企業創新，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創新影響更加明顯。（2）相比策略性創新，國家審計、創新補貼及其交互對國有企業高質量創新的促進作用更加明顯。（3）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中，市場驅動企業創新，創新補貼是更為有效的創新激勵措施；在相對壟斷的環境中，外部治理驅動企業創新，國家審計則是更為有效的工具。高風險偏好的高管層，更傾向于開展具有高風險的創新來推動企業發展，這時補貼的創新激勵作用更加顯著；而低風險偏好的企業，國家審計以及國家審計與創新補貼交互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更加有效。（4）國家審計是通過促進增加創新投入這一內在機制影響國有企業創新的。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在國有企業治理現代化和創新發展過程中，可以得到以下啟示：（1）完善國有企業審計制度，加大國有企業審計力度。審計不同于產業政策和財稅政策，不直接干預市場，可以有效實現對國有企業創新的外部治理作用。因此，政府應與時俱進，動態完善國有企業審計制度，加大對審計投入力度，增強國有企業審計的深度和廣度，在更大層面上推動國有企業治理現代化發展。（2）完善創新激勵機制，因地制宜開展創新補貼。鑒于國有企業的地位和作用，需要進一步激勵其開展自主創新，驅動企業創新發展。在不改變國家財政支出的基礎上，應完善創新激勵機制，相應加大對企業創新的補貼力度，降低非創新補貼的額度，以促進企業創新。此外，政府需要加強治理能力建設，因地制宜地對企業開展外部治理和創新激勵，最大程度發揮國家審計和創新補貼對企業創新的疊加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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