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組織構架維度發展壯大耐心資本，切實推動經濟高質量可持續發展

就本質而言，耐心資本不僅關注企業或項目的短期收益，而是更加著眼長遠的、社會的、公益的綜合回報能力。本文先分析了耐心資本的內涵與特征，評估了耐心資本的主要形式、主要功能及作用，并在此基礎上針對發展耐心資本提出相關建議，認為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夯實基礎、補足短板、強化創新，發展新質生產力，需要耐心資本的大力支持和長期投入。

2024年4月30日，中央政治局會議首次提出“ 壯大耐心資本” ， 并強調“ 積極發展風險投資”。2024年7月15—18日，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提出“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耐心資本一經提出，立即引發社會各方的關注和熱議，其內涵和特征也日益清晰。

耐心資本的內涵與特征

從字面意思看，耐心資本就是可以耐心等待、默默忍受，慢慢獲得投資回報，它主要指的是長期投資資本，對風險有較高承受力且對資本回報有著較長期限展望的社會資金。就本質而言，耐心資本不僅關注企業或項目的短期收益，而是更加著眼長遠的、社會的、公益的綜合回報能力，統籌考慮企業或項目的技術創新、商業模式、戰略眼光、社會效益等非財務指標，以對項目的發展潛力、遠期收益和社會效益為信心，為發展新質生產力和高質量發展提供源源不斷的資金活水。主要特征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是投資期限長。耐心資本堅持長周期考核，這意味著它們對投資項目的評估不僅局限于短期的財務表現，而是更看重其長期的發展潛力和價值創造能力。這種考核方式有助于篩選出真正具有成長潛力的企業和項目，并為其提供持續的資金支持，尤其是需要大量時間和資金進行技術研發和市場拓展的科創企業。

二是注重價值投資。耐心資本通過深入研究和分析，挖掘出具有長期增長潛力和穩定現金流的優質投資標的。這些標的往往長期內具有較高的市場競爭力和盈利能力，能夠為投資者帶來持續且穩定的回報，但短期內可能面臨不盈利且需要持續投入的局面。這種長期持有的策略有助于降低交易成本，并充分利用復利效應實現資產的增值。

三是服務國家戰略。耐心資本在投資過程中會緊密圍繞經濟社會發展戰略目標和重點領域進行布局，積極支持原創性、引領性的科技創新活動，促進科技成果的產業化和經濟轉型升級。這種投資策略不僅有助于提升國家的整體競爭力，還能夠為投資者帶來更加豐厚的社會和經濟效益。

四是促進可持續發展。耐心資本還注重投資的可持續性，關注被投資企業的環保、社會責任等方面的表現。通過推動被投資企業實現綠色、創新發展和社會責任履行，耐心資本能夠為社會和環境帶來積極的影響。

五是注重社會公益性。耐心資本通常具有更加注重社會效益和公益性，在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和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方面，對這些技術研發項目提供一些資助，分擔過高的風險，可以有效解決風險定價問題，為市場化金融提供支撐，以長期可持續性投資爭取更大的社會效益。

耐心資本的主要形式

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提出，“鼓勵和規范發展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更好發揮政府投資基金作用，發展耐心資本”。部分人士看了這段表述，就誤以為耐心資本主要為天使投資、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根據耐心資本的內涵和特征，其主要形式可以歸納為以下幾種：

一是捐贈基金。捐贈基金是耐心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們通常具有長期的投資目標和較高的風險承受能力。捐贈基金通過投資活動產生的收益，用于支持特定的社會公益事業或慈善項目，如教育、醫療、環保等。這些基金往往不追求短期的財務回報，而是更看重長期的社會效益和投資對象的長期發展。

二是家族辦公室。家族辦公室是管理家族財富和進行長期投資的機構，它們通常擁有大量的資本和豐富的投資經驗。家族辦公室在投資過程中會考慮家族的長遠利益，因此更傾向于進行長期投資和價值投資。它們會深入研究和分析投資項目，選擇具有成長潛力和穩定現金流的企業進行投資，并持續關注和支持這些企業的發展。

三是養老基金。養老基金是專為老年人退休生活提供經濟保障的基金，其投資活動也具有明顯的耐心資本特征。養老基金的投資期限通常較長，因為需要為老年人的長期生活提供資金支持。因此，養老基金更傾向于選擇那些能夠帶來穩定回報的長期投資項目，如股票、債券、房地產等。同時，養老基金也注重投資的多樣性和風險控制，以確保資金的安全和穩定。

四是社會責任投資。社會責任投資（也稱為ESG投資）是近年來興起的一種投資方式，它將環境、社會和治理（ESG）因素納入投資決策中。社會責任投資者認為，那些積極履行環境責任、社會責任和良好治理原則的企業更有可能實現長期可持續發展和穩定回報。因此，他們更傾向于選擇這些企業進行投資，并通過投資活動推動社會和環境的可持續發展。

五是政府引導基金及部分私募股權投資。政府引導基金是耐心資本在投資端的典型表現形式之一，部分私募股權投資也可歸為耐心資本。政府引導基金、部分私募股權投資基金通常專注于未上市企業的股權投資，通過為企業提供資金支持和戰略指導，幫助企業實現快速成長和價值提升。這部分資金的投資期限較長，通常需要數年甚至十年的時間才能實現退出并獲得回報。因此，它們更注重企業的長期發展前景和增長潛力，而不是短期的財務表現。

耐心資本的主要形式包括捐贈基金、家族辦公室、養老基金、社會責任投資以及政府引導基金、部分私募股權投資等。這些形式各具特色，但共同體現了耐心資本長期投資、價值投資、責任投資和社會公益投資的核心特征。

耐心資本的主要功能及作用

經過高速發展階段的長期積累，夯基礎、補短板、促創新的高質量發展勢必成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這就要求我們必須以新發展理念引領改革，立足新發展階段，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完善推動高質量發展激勵約束機制，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堅持金融為實體經濟服務的根本宗旨，在廣義貨幣供給突破300萬億元的情況下，資本供給（經濟學理論上，資本是可供使用的貨幣資金）已經不是實體經濟發展的約束力量。壯大耐心資本，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成為對金融業的必然要求。

一是完善現代金融服務體系，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中央金融工作會議提出做好科技金融、綠色金融、普惠金融、養老金融和數字金融等五篇大文章，它們具有明顯的公益屬性和社會屬性，更加注重社會效益和長期效益，但本質上仍是市場化金融范疇。在五篇大文章專注的領域，短期內很難見到經濟效益，有些社會效益也很難市場化，需要發揮耐心資本的貼息資助、社會長期等支點和杠桿作用，引入公益金融機制，逐步形成“公益金融+專項金融+市場化金融”的服務體系，使金融機構承擔社會責任的“暗補變為明補”，在與企業、項目團隊等談判時，供需雙方可按照市場原則給金融交易定價，充分體現市場在資源分配和金融契約中的決定作用。

二是健全資金管理服務機制，提升金融資源的社會化水平。我國市場化金融資源已經足夠，目前M2已經達到305萬億元，但大部分是市場化資金（主要是貸款創造的存款，應該說絕大部分是市場化資金）。從美國情況看，每年捐助的社會化資金近5000億美元，相當于其年度社會融資規模的25%以上。對比來看，中國社會化資金遠遠不足，也表明我們亟須促進市場化資金向社會化資金加快轉化。改革開放以來老一代創業者到了新老更替的年紀，他們的財富需要安放，子女不感興趣或承接不了的會主動社會化；國有企業資金的社會化，也符合黨中央的要求。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引導企業、個人、社會組織積極參與公益慈善事業。用社會化資金，支持社會性、公益性等公共項目，更符合資源匹配原理。

三是打造現代化基礎設施，降低金融服務的對接成本。這里的降低金融對接成本不是指企業、項目等發行股票、發行債權等上市融資，或獲取貸款，而是說要盡量利用完善的金融基礎設施體系，去掉抵押、擔保、保險等無用且增高成本的旁枝末節，直接給予金融服務支持對接。對業主或企業來說，任何擔保、保險、抵押等均增加了成本負擔。只要企業盈利能力沒有改變，還款意愿沒有提升，就沒有多大意義。而應充分利用現代科技手段，將征信數據化、資產數據化、經營數據化以及審批、評估、懲罰等大數據建成系統，做到網絡化智能化，降低融資中介成本問題將迎刃而解。耐心資本堅持基礎性、公益性投入，有利打造現代化基礎設施。

四是建立過高風險補償機制，破解商業利潤與社會效益不匹配難題。關鍵環節、核心技術、薄弱領域等投入規模大、成功概率低、失敗風險高，市場化預期風險收益往往為負，但是這些公共項目、基礎項目是經濟發展的核心動力，在中國式現代化發展中起著火車頭式的牽引作用，具有較大的社會效益和長期效益。單靠追求短期商業利益的市場化金融很難做到，它們需要注重社會效益的長期資金的支持。耐心資本對這些項目提供一些資助，分擔過高的風險，可以有效解決風險定價問題，為市場化金融提供支撐，滿足風險定價要求。

五是創新政策資金引導機制，更好發揮耐心資本杠杠作用。為支持中國式現代化，央行創設了多種再貸款再貼現項目。再貸款再貼現的利率大概在1.75%，確實為低成本資金，各類貸款平均貸款利率為3.67%，由此看來再貸款對各類貸款的杠桿率不到2倍。也就是說，再貸款能夠撬動的貸款不到2倍，再貸款再貼現等政策資金的杠桿作用沒有充分發揮。如果使用社會資金公益補貼，即使風險補貼率為1%，那么就可以撬動100倍的資金規模，100億元的社會資金可撬動1萬億元，杠桿作用明顯。這就需要我們研究創新政策資金與社會資金的合作方式，發揮各類資金的支持作用。

發展耐心資本的建議

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夯實基礎、補足短板、強化創新，發展新質生產力，這就需要耐心資本的大力支持和長期投入。積極培育耐心資本，可有效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實現質量、效率和動力大轉型。培育耐心資本發展需要政府、市場、投資者和社會等多方面的共同努力，通過政策引導、市場建設、投資者教育、社會資本培育以及國際合作等措施的實施，可以逐步推動耐心資本的發展進程。

一是加大政策支持力度。制定和推出優惠政策，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建立健全有利于耐心資本發展的法律法規體系，明確耐心資本的投資范圍、投資比例、退出機制等關鍵要素，為耐心資本發展提供法律保障。政府可以通過稅收優惠、財政補貼等方式，鼓勵社會資本投資于社會公益事業、科技創新、綠色發展等領域，引導耐心資本發展。

二是大力推動投資端改革。政府應推動健全有利于中長期資金投資管理的政策環境，引導投資機構強化逆周期布局，對投資機構設置更長期限的投資回報率考核標準，以引導其更加注重長期投資和價值投資。例如證監會可以出臺相關政策，鼓勵和支持長期資金入市，降低其入市門檻和成本。

三是引導長期資金投資方向。鼓勵養老金、保險資金投資社會性、戰略性項目，養老金和保險資金是潛在的長期資金來源。政府可以通過政策優惠和監管引導，在保證長期收益的情況下，鼓勵這些資金增加對基礎性、前瞻性、公益性項目投資，特別是加大對科技創新、產業升級等領域的投資力度。

四是加快培育社會化資本。鼓勵和支持企業、個人、社會組織積極參與公益慈善事業，支持基金會、慈善會等社會資本發展。通過政策引導和社會宣傳，提高社會資本參與社會公益事業的積極性和責任感。通過設立科技創新基金、提供科技貸款等方式，引導社會資本投資于科技創新領域，降低科技創新企業的融資成本，促進創新成果的轉化和應用。

五是發展公益性股權投資基金。政府引導基金、私募股權投資基金是耐心資本的重要組成部分。政府可以出臺相關政策，促進引導基金發展，支持私募股權投資基金的發展，并鼓勵其加大對初創企業、小微企業、科創企業的投資力度。

六是引進國際公益慈善資本。積極引進外資，吸引長期國際資本投資中國市場。通過優化外資投資環境、提高外資投資便利度等方式，吸引更多國際資本進入中國市場，促進市場資本的社會化發展。通過加強國際合作、推動產業升級等方式，提升中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壯大耐心資本。

七是普及長期投資理念。通過投資者教育和引導，普及長期投資和價值投資的理念，提高投資者的風險意識和風險承受能力。根據投資者的風險承受能力和投資目標，加強投資者適當性管理，確保投資者能夠選擇適合自己的投資產品和策略。這有助于引導更多資金流向長期投資領域，壯大耐心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