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點更近”的藍圖

近20年前，雷·庫茲韋爾的《奇點臨近》預測了未來信息技術將得到空前發展。其后，信息技術的發展果然就發生了。今天，他的《奇點更近》，更是預測了人工智能時代的來臨，勾勒出未來20年的商業、健康、就業、創新、以及人類生活的藍圖，所有這一切都建立在他提出的“加速回報定律”這一基礎上。

庫茲韋爾是奇點大學的創始人之一。奇點大學校名源自庫茲韋爾的“奇點”理論，即在某個不可避免的時刻機器的智力將超過人類。庫茲韋爾在1999年對十年后的世界做出了108項預測，其中89項被他言中，包括電子閱讀器、3G互聯網以及計算機戰勝人類棋手的年份。

走向地平線最后幾公里

在2005年的《奇點臨近》中，庫茲韋爾就提出，不斷融合的指數級增長的技術趨勢將帶來一場對人類具有根本性意義的變革。今天，這場變革正在多個關鍵領域同時加速：計算的性價比越來越高，對人體生物學的理解越發深入，在微觀尺度上的研究更具可行性。隨著 AI 的能力日甚一日，信息變得觸手可及，我們正在將這些能力與人類智能愈發緊密地整合起來。納米技術將使這些趨勢達到高潮，開啟一條利用云端虛擬神經元之間擴展人類大腦的道路。通過這種方式我們將與 AI 融為一體，并利用比人類強數百萬倍的計算能力來增強自己的能力。這種智能和意識的提升影響深遠，以至于人類會感到難以完全理解。這就是庫茲韋爾所謂的“奇點”。

在《奇點臨近》中，庫茲韋爾詳細展望了未來一段時間內的發展趨勢，并推測奇點大約會在2045年到來。之后就出現了令人矚目的進展，而且這些進展目前仍在繼續加速。社交媒體和智能手機成為連接全球多數人的全天候“伴侶”；算法創新和大數據的涌現使得 AI 在一些領域取得了超出專家預期的突破，從擅長解題、下圍棋到駕駛、寫作、通過法律職業資格考試，乃至診斷癌癥；強大且靈活的大語言模型，能將自然語言指令轉換為計算機代碼，極大地減少了人類與機器之間溝通的障礙。與此同時，人類基因組測序的成本下降了約99.997%， 而神經網絡通過數字模擬打開了醫學研究的新篇章。我們甚至獲得了直接將計算機與大腦連接的能力。

這一系列的進步都建立在庫茲韋爾所稱的“加速回報定律”之上：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計算和其他信息技術的成本呈指數級下降，因為每一次的進步都會讓它們下一階段的迭代變得更為簡單。摩爾定律指出，晶體管尺寸在逐年縮小，隨之而來的是計算機日益強大，但這只是加速回報定律的一種表現形式。在晶體管發明之前，這個定律就已經成立，即便在晶體管達到物理極限并被新技術取代之后，它仍有望會持續下去。

看起來，我們一直在按計劃邁向奇點。在21世紀初還難以察覺的趨勢，現在已經實實在在地影響著數10億人的生活。自2020年以來，我們進入了指數曲線急劇變陡的部分，創新的步伐給社會帶來的影響前所未有。正是這樣的原因，才有了這本《奇點更近》，因為人類邁向奇點的千年征程已經步入沖刺階段——走向地平線的最后幾公里。

盡管要實現奇點還面臨諸多技術挑戰，但關鍵的先行指標正迅速地從理論科學走向積極的研究與開發之路。在未來的十年里，人們將與看起來非常人性化的 AI 互動，簡單的腦機接口將像今日的智能手機一樣普及，并對日常生活產生影響。生物技術領域的數字革命將幫助我們治愈疾病，并顯著延長人類的壽命。

到了21世紀30年代，不斷進步的 AI 和日漸成熟的納米技術將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促進人機結合，這將進一步放大可能的希望與潛在的危機。如果我們能夠成功應對由這些進步帶來的科學、倫理、社會和政治方面的挑戰，那么在2045年，我們將深刻改變人類在地球上的生活，使之變得更美好。正如庫茲韋爾所展示的那樣，“加速回報定律”將驅動一系列反映人類福祉的多個指標得到指數級的提升。

加速回報定律的示例

庫茲韋爾將意識的基礎歸納為信息，他概括地描述了自宇宙誕生起的六個發展時代或階段，每一個階段都是基于前一階段的信息處理而創造出來的。由此可見，智能的進化也是通過其他一系列的過程來間接推動的。

第一個時代是物理定律和化學定律的誕生，它們使后來發生的一切成為可能。經過數10億年，原子進化出了能承載復雜信息的分子。

于是，在幾十億年前迎來了第二個時代：生命的誕生。有自己的DNA的生物得以進化并繁衍生息。

緊接著是第三個時代的到來，那些由DNA描述的動物進化出了大腦，一個能儲存和處理信息的新器官。

到了第四個時代，動物，特指人類，利用更高級的認知能力，結合靈巧的對生拇指，得以將復雜的思想轉化為實際行動。

第五個時代涉及直接將人類的生物認知與數字技術的速度和力量結合起來，即腦機接口，釋放出難以想像的更為復雜和抽象的認知能力。

在第六個時代，我們的智能將延展至整個宇宙，把普通物質轉變為能在最密集計算水平上進行組織的數層計算材料。

人類目前正生活在第四個時代，技術已經在某些任務上產生了超越人類理解力的成果。對于圖靈測試中 AI 尚未掌握的方面，我們正在快速取得進展。圖靈測試由艾倫·圖靈發明，指測試者與被測試者（一個人和一臺機器）隔開的情況下，通過一些裝置（如鍵盤）向被測試者隨意提問。進行多次測試后，如果有超過30%的測試者不能確定出被測試者是人還是機器，那么這臺機器就通過了測試，并被認為具有人類智能。

為此，庫茲韋爾一直期待著在2029年通過圖靈測試，因為這將帶領我們進入第五個時代。21世紀30年代的一個關鍵進展將是，人類大腦新皮質的上部連接到云，這將直接擴展我們的思維。到那時，AI 不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而是人類個體的延伸。當這個時刻來臨時，我們大腦的非生物部分的認知能力相比生物部分強數千倍。隨著這種指數級趨勢的發展，到了2045年，人類的思維能力將擴展數百萬倍。這就是所謂的“奇點”。

加速回報定律實際上描述的是這樣一種現象：某些類型的技術創造了加速創新的反饋循環。廣義上講，這些技術使我們能夠更好地掌握信息：收集、存儲、操縱和傳輸信息，從而使創新本身變得更加容易。現代計算機幫助芯片設計師創造了下一代更快的CPU。更便宜的寬帶使應用互聯網的門檻降低，讓更多的人能夠負擔得起，進而可以在線分享自己的想法。

有些快速變化的例子并不屬于加速回報定律的范疇，比如交通運輸技術發展的速度。因為交通運輸技術沒有創造反饋循環，噴氣發動機沒有用于制造更好的噴氣發動機。而在信息技術領域，加速回報定律的體現得非常明顯，反饋循環可以使創新帶來的成本低于其所創造的收益，因此進步得以持續。

隨著 AI 的廣度和能力在21世紀20年代迅速擴大，這將從根本上改變我們通常認為不屬于信息技術的領域，如食品、服裝、住房，甚至是土地利用。這就是為什么在未來幾十年里，生活的大多數方面都將以指數級速度變得更好。我們正處在接近這些指數曲線陡然升高的階段。

指數發展曲線日益陡峭

信息技術之所以呈指數級發展，因為它直接促進了自身的進一步創新。與此同時，這一趨勢也助推了其他領域眾多互相強化的進步機制。在過去的兩個世紀，這催生了一個良性循環，增進人類福祉的各個方面。教育、醫療保健、衛生設施等相互交織的因素形成了相互強化的反饋作用，這些領域的任何改善都可能給其他領域帶來益處。幾個世紀以來，衡量社會福祉的指標一直在顯著提升。近幾十年來，在幾乎所有形式的信息技術的指數發展曲線日益陡峭的情況下，這些趨勢加速了。

真正的經濟發展并不僅僅意味著積累財富。經濟周期起伏不定，財富可以獲得也可以失去，但技術變革本質上是永久性的。一旦人類文明學會了如何做一些有用的事情，我們通常會保存相關的知識，并在此基礎上繼續發展。就像幾個世紀前歐洲一樣，技術的進步正改變這種狀況：自動翻譯、遠程學習、自然語言編程和遠程辦公等開辟了新的機會，激勵人們去探索未知領域。這種單向的進步歷程已經成為抵消因自然災害、戰爭和流行病等導致社會倒退的短暫性災難的強大力量。

鑒于信息技術將在未來20年取得比過去200年更大的進步，它對整體繁榮的貢獻將大得多。在此，最根本的趨勢是計算的性價比呈指數級提高。也就是，按平均1美元每秒可以執行多少次計算衡量計算的性價比。當康拉德·祖澤在1939年建立了第一臺可編程計算機Z2時，按2023年的美元計算，它平均每秒可以執行大約0.000 006 5次計算。到1965年，PDP-8平均每美元每秒可以進行大約1.8次計算。2005年，《奇點臨近》首次出版時，一些 Pentium 4s 平均每美元每秒可以進行1200萬次計算。到2004年，谷歌云 CPU v5e 平均每美元每秒大約可以進行1300億次運算。

這種改進速度仍在持續且沒有變緩的跡象，它從根本上不依賴于摩爾定律。盡管該定律影響深遠，但它只是指數及計算范式中的一種。到目前為止，指數級計算方式還包括機電繼電器、真空管、晶體管和集成電路，未來還會有更多。

庫茲韋爾以整整一個章節討論“未來30年的健康和幸福”。他認為，過去200年，盡管現代醫學取得了令人驚嘆的進步，但醫學仍未成為一門精確的科學。要讓醫學成為一門精確的科學，需要將其轉變為一種信息技術，使其能夠從信息技術的指數級進步中獲益。這一深刻的方式轉變目前正在穩步進行，它涉及生物技術與 AI 和數學模擬相結合。實際上，我們已經看到了直接的受益，涉及藥物發現、疾病監測和機器人手術等多個方面。例如，在2023年，第一種采用 AI 端到端設計的藥物進入了Ⅱ期臨床試驗，用于治療一種罕見的肺部疾病。

AI 可以從比人類醫生掌握的多得多的數據中學習，并且可以從數十億次醫療手術中積累經驗，而人類醫生在整個職業生涯中最多只能做數千臺手術。由于 AI 受益于其以指數級速度改進的底層硬件，隨著 AI 在醫學領域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醫療保健行業也將獲得指數級的收益。除了科學應用，AI 在臨床醫學方面也正在獲得超越人類醫生的能力。AI 驅動的工具將在幾乎所有診斷任務中達到超越人類的性能水平。

而且，在21世紀30年代和40年代，因為AI與納米技術革命的結合，將使我們能夠在分子層面上重新設計和重構我們的身體、大腦以及與我們交互的世界。納米工程將為未來的進步提供了驚人的發展空間。即使我們只能達到理論最大值的一小部分，也足以開創一個全新的革命性計算范式，使納米級機器獲得強大的計算能力。

21世紀20年代，我們正在開啟延長壽命的第二個階段：即生物技術與 AI 的融合。21世紀30年代將迎來延長壽命的第三個階段，屆時我們將使用納米技術來完成克服生物器官的局限性。當進入這一階段時，我們的壽命將大幅延長，人們將能夠超越120歲這一正常人類壽命的極限。這樣的燦爛前景無疑地讓人歡欣鼓舞。

指數級發展的信息技術就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推動著人類社會的方方面面不斷向上發展。而我們現在即將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高潮時期。關鍵在于 AI ，它讓我們能將許多種線性發展的技術轉化為指數級發展的信息技術，從農業、醫療、制造業到土地利用，無一例外。這種力量將使人類未來的生活以指數級的速度變得更加美好。

（作者為資深從業人士）

讀書介紹：

正如庫茲韋爾所展示的那樣，“加速回報定律”將驅動一系列反映人類福祉的多個指標得到指數級的提升。

信息技術之所以呈指數級發展，因為它直接促進了自身的進一步創新。與此同時，這一趨勢也助推了其他領域眾多互相強化的進步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