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本十議

畫好一部繪本絕非易事，需要創作者不僅具有良好的繪畫基礎，同時還需要文表導攝美樣樣精通。

繪本其實就是用若干連續的互為關系的精美圖畫，來完整闡述一個生動故事。畫好一部繪本絕非易事，需要創作者不僅具有良好的繪畫基礎，同時還需要文表導攝美樣樣精通，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繪本不像連環畫那么連篇累牘，它的尺幅非常有限，通常約定在40幅左右，言簡意賅是繪本最核心的創作主旨。畫好一套繪本，首先要確立一套工程創作意識，并有一系列良好的時間和成本規劃。一般來說繪本創作遲早要經歷如下過程：①整體設計構思；②美術風格設定；③歷史資料研讀歸納；④人物角色設定；⑤重點空間場景設計；⑥動物與道具輔助設計；⑦分鏡畫面設計；⑧書籍裝幀設計；⑨印刷制作；⑩完稿繪制完成。這十個環節相輔相成互為因果，任何一環的疏忽都會使整個創作過程舉步維艱。

畫家一旦受邀與出版方溝通達成協議后，通常按照慣例會和繪本的責任編輯接觸，對方會提供有關出版信息。如出版的周期、書籍開本、標準尺寸、繪本的內容、出版方的期望……繪本的內容也就是通常說的腳本，對故事腳本的精讀非常重要。往往畫家剛開始都是浮想聯翩，對作品會有一個模糊的直覺傾向，這一點往往很重要，是畫家的靈光乍現，也是作品未來孕育的雛形。繪本作為一種商業美術產品，它要受到諸多方面技術規則制約。畫家的藝術趣味與委托方的商業要求，如何角逐與平衡是一種智慧，處理不當引發沖突往往會導致繪本流產無疾而終……

聰明的畫家，總是在創作中擅長揚長避短，再有經驗再有能耐的畫家也不可能對各種題材面面俱到。一開始如何采取合適的美術風格處理繪本的各種問題，必然會涉及畫家自身繪畫風格和繪本合適的表現手法的匹配與協調，是動筆之前首先要關注的。美術風格的設定是一部繪本的靈魂，畫家既不能一招鮮吃遍天，也不能明之不可為而為之倉促上陣，最終弄得無法收場尷尬至極。當然畫家平時對繪畫技法的修煉非常重要，掌握的古往今來的畫風畫技越多，在實戰中可選擇的余地越大，表現力越豐富，因此要求繪本作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繪本以故事發展為主線，作為繪本的故事往往五花八門，古今中外上至帝王將相下至家長里短均有可能。因此一方面對從業者的文史基礎要求是很高的，如果含糊其詞一知半解，很難深入淺出地畫出讓讀者信服的作品來。另一方面，畢竟每個創作者的知識結構不一樣，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繪制之前繁忙的案頭工作是少不了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對插圖畫家來說就是既要善于去圖書館博覽群書，從書籍資料中整理繪本中可能出現的歷史資料，包括衣食住行、風俗禮儀、信仰圖騰……還要不厭其煩穿行于博物館之中，甚至有時為獲得第一手資料，需要專程去事件發生現場寫生采風。繪本創作的特殊性要求畫家平時就要養成博聞強記的習慣，速寫本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最終才能達到胸中丘壑筆底波瀾。

繪本故事是由角色來演繹的，角色可能是人物也可能是動植物，也有可能是無生命的或者是抽象的符號等。但無論如何都要賦予角色擬人化特征，這樣才能引起讀者的共鳴。在創作中，畫家就是演員，身兼數職既是主演也是配角，因此生活體驗的多少是考驗畫家能否把握好角色的關鍵。繪本的角色力求完美，具有象征和典型性，如京劇臉譜似的，忠奸善惡一眼便知。繪本和動畫一樣，角色設定是作品成敗的重中之重。對繪本中出現的主要角色，創作之初要有一套詳細的形象手冊，其中包括各個主要角色的外貌、服裝、面部表情等，而且需要不同視角下的精細刻畫。總之準備得越充分，具體創作時才會游刃有余，事半功倍不拖泥帶水一氣呵成。

畫家創作繪本時，總會在作品中有規律地間斷地呈現幾幅跨頁畫作，通常是事無巨細的大場景設計，這幾幅畫決不僅僅是畫家炫技的作品。他們在整個繪本創作中，鋪墊了這個歷史背景和舞臺空間，承載著繪本的整體繪畫面貌，對于繪本的成敗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其實在繪本腳本中可能就是寥寥數語，但畫家卻要憑著豐富的創作經驗，用想象力和創造力去搭建一個豐富多彩又貌似客觀存在的虛擬空間。這在藝術表現手法上屬于增容手法，所有空間的設計都不能想當然要有一定的現實依據，尤其是歷史題材的作品，需要有考古式的求證精神，切忌不能張冠李戴貽笑大方。

繪本中總有動物的形象出沒，通常作為主要角色的附庸，有時動物本身就是主角，如何畫好動物是一個重要課題。關于動物，也可以分類：第一類是我們比較熟悉的獸類，這類的主要特點就是解剖結構，要善于和人類做比對，基本上每一塊骨骼和肌肉都能對應上。第二類是禽類，這類的骨骼肌肉和人類也有對應，只不過外表看不出來。比較明顯的是羽毛，羽毛的分布和規律是重點。嘴和爪的形狀和功能各種鳥類差異很大，務必了解清楚，畫出來才能服人，不能草率。水里的魚和昆蟲，不能因為小不易察覺就草草了事，每個動物都有其特殊結構，致廣大盡精微。

在繪本創作中，僅有的篇幅如何安排畫面內容的多寡，在早期階段很重要。既要照顧到文字腳步的約束，同時也要把畫家的奇思妙想融入其中。這個階段繪畫稱為構圖，電影也叫分鏡頭畫面設計。前面提及的大場景設計，等于已經有了幾幅全鏡頭設計，接下來要處理好中景和近景，甚至包括特寫鏡頭。繪本的特點既要照顧好類似繪畫的構圖需要，又要呈現像電影鏡頭般的敘事技巧，想一下達到一個極好效果，需要基礎知識和實踐經驗的積累，繪出一套既敘事流暢又畫面精美的繪本非一日之功。

相對于其他書籍，繪本的形式比較特殊，它由里及外基本上全由圖畫展示，畫家的工作基本覆蓋書籍整體設計的各個方面。書籍的開本、印刷、裝訂、紙張等設計元素對畫家繪本創作無疑有著重要影響，如果畫家對書籍設計一無所知，對整個繪本的完成不可想象，通常很容易導致圖畫的返工，引發損失，也會直接影響繪本最終成品的狀態。這就要求插圖畫家在繪本繪制初期，無論如何也要把書籍整體設計納入規劃設計中，當然最重要的是熟悉書籍裝幀設計流程，這樣才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繪本最終呈現給大家的結果不是原作，而是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印刷品。印刷業與時俱進，每次科學技術的進步，都會給繪本畫家帶來新的靈感新的表現手段。繪本的成功是藝術與科技的高度結合，印刷知識也是繪本畫家不可缺失的必修專業知識。繪本畫家對印刷知識掌握的程度直接影響繪本的最終效果，尤其是恰當運用印刷的特殊效果，能為作品錦上添花。反之，如果對印刷一無所知，其結果往往是令人擔憂的，難怪有人總是抱怨印刷沒有達到他作品的效果，顯然這是不專業的表述。甚至繪本的裝訂也會直接影響構圖的安排，以避免成書時出現閱讀上的尷尬。

各個環節準備就緒，接下來就進入正式繪制階段。現在因計算機的應用越來越方便，越來越多的繪本采取手繪與計算機相結合的方法來進行。手繪與計算機相輔相成會給繪本帶來一番氣象，使用得當如虎添翼。繪本創作屬于系列性工程，不宜單車獨進式，也就是畫完一幅再完成一幅。最好在整體繪制中，有目的、有間斷地挑出最想表達的畫面，這樣就容易整體推進遍地開花，既可以照顧到作品的整體風格一致，同時主要角色的一致性也能得到保證。一部質量上乘口碑爆棚的繪本作品，是各個制作工序環節通力合作協調推進的結果。繪畫是這條流水線上的重要一環，畫家繪畫素質好壞和對整個繪本創作工程的把控和熟悉程度，會直接影響繪本最終出版的質量高下。作為一名出色的繪本畫家，絕不是僅有過人畫技就能勝任，要學會與人溝通，善于協調各方意見，其中方方面面只有靠大量的實踐才能獲得。路漫漫其修遠兮，我輩上下而求索。■

（本文作者為北京電影學院動畫學院副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