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原創民族歌劇《鸞峰橋》以鄉村振興為主題,運用民族歌劇語言再現了共產黨人“三進下黨”的為民情懷,生動演繹了“弱鳥先飛,滴水穿石”的閩東精神。該劇是以濃郁民族文化風情為底色的現實主義題材作品,無論是在音樂與戲劇的高度契合方面,還是典型歌劇人物形象的塑造以及戲劇表現手法的運用等方面,都突破了同類型歌劇的創作局限,達到了歌劇創作的一個新的高度。
關鍵詞:民族歌劇《鸞峰橋》;音樂與戲劇的高度契合;典型人物形象的刻畫;藝術創新
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作出的重大決策部署,是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重大歷史任務。在該戰略背景下,通過深度挖掘鄉村地方故事、傳遞農村發展理念,以鄉村振興為題材的歌劇創作,已逐漸成為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重要藝術形式。原創民族歌劇《鸞峰橋》以其獨特的思想性、現實性、戲劇性,人選了2023年文化和旅游部“新時代舞臺藝術優秀劇目展演”,并在北京中央歌劇院劇場再次上演,獲得了廣大觀眾的認可和贊譽。
《鸞峰橋》是以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時任福建省寧德地委書記習近平同志“三進下黨”調研指導鄉村振興工作的真實歷史為基礎,講述了下黨鄉村民在黨的領導下,發揚“弱鳥先飛,滴水穿石”的閩東精神,克服重重困難,奮力擺脫貧困的故事。《鸞峰橋》的創作及演員團隊可謂大咖云集,由章紹同作曲,錢曉天和劉國平編劇,陳蔚擔任導演,張誠杰擔任指揮,主要演員有孫礫、呂薇、高鵬、田浩、王楊、劉淘、劉明江等。
本文從音樂與戲劇的高度契合、典型人物形象的生動刻畫這兩個方面進行剖析,旨在探討民族歌劇《鸞峰橋》的藝術創新。
一、音樂與戲劇的高度契合
“‘為人民而歌’是作曲家章紹同給《鸞峰橋》音樂創作的精神定位。”因此作曲家將民族音樂元素作為歌劇的核心素材,使得整部作品貫穿著濃郁的民族風格。這些元素的運用不僅賦予了該部歌劇較高的辨識度,還展示了樸實的民俗風情,最終使歌劇呈現出音樂與戲劇高度契合的藝術特色。
《鸞峰橋》中最為核心的音樂元素來源于閩東地區。該歌劇的《序曲》精煉簡潔,共計17小節。《序曲》以表現明快情緒的c大調為基礎,在4個小節的引子中僅使用了屬和弦,低音弦樂用震音演奏長音作為鋪墊,伴隨著清脆悅耳的竹笛聲與寬厚柔和的單簧管旋律線條交錯呼應,舞臺逐漸由遠及近,最終展現出閩東地區壯麗的山區景色。其中,竹笛聲部與單簧管聲部的交織應和也極具閩東音樂特色。作曲家從閩東山歌“雙條落”中獲得靈感(閩東地區演唱“雙條落”要求一方唱完一條旋律時,另一方則要緊接其后進行演唱),此處竹笛和單簧管聲調一高一低,模仿的是男女對唱的場景。該主題作為核心素材貫穿于整部歌劇,不僅突顯了作曲家對該主題的強調以及對歌劇音樂風格和色調的統一,更加彰顯了作曲家對歌劇素材有層次布局的深思熟慮。
《序曲》可以分為三個樂段,分別是引子(4小節)、音樂主題(6小節)、尾聲(7小節)。其中,音樂主題是整部歌劇的核心音樂元素,其來源是閩東地區民歌“沙羅帶”。
據譜例1的分析顯示,音樂主題主要是基于《沙羅帶》的旋律創作而成:第1小節是由三個二度音程構成的動機,緊接著第2小節是含有四度、五度音程構成的超寬化了的寬音列,第3小節是含有兩個四度、一個五度音程構成的超寬化了的寬音列,第4小節是含有二度和三度音程構成的窄音列。在音程和節奏方面,音樂主題采用了由二度、四度、五度音程構成的先短后長逆分型節奏,展現了閩東地區特有的音樂特色。如此建構主題不僅能夠表現出閩東地區山清水秀的自然景色,還通過五度大跳來展現出下黨鄉山高路遠的地理場景。
基于民族性的音樂主題,《鸞峰橋》將音樂與戲劇高度整合并貫穿整部作品,展現了“三組戲劇沖突”和“雙愛情主線”的特色。具體來看,全劇通過微觀層面的三組戲劇沖突進行逐步敘述和層層遞進,然后在宏觀層面上,與整體劇目的雙線主題緊密結合,最終解決了劇中的核心矛盾和沖突。這就像鸞峰橋的真實榫卯結構,各個要素互相咬合、環環相扣,從而構建了一個細致且穩定的戲劇敘事邏輯。
從微觀層面來看,有以下三組戲劇沖突:
第一組,喜與悲的戲劇沖突。全劇以老王家在橋頭擺“滿月酒”開篇,在樂隊融入閩東北路戲元素的大合奏中,特別使用了高音嗩吶、竹笛、小鈸、小堂鼓、木魚等民間樂器來表現滿月酒鑼鼓喧天、歡天喜地的熱鬧情景。作曲家使用了傳統三弦多次演奏八度滑音以及跳音,用以描寫老王與村民斗嘴的歡快喜樂的場景。中西方樂器的雜糅并著重突出民族音樂元素,真實還原了閩東地方文化特色,在樂隊表現形式、音響效果及情緒渲染等方面,都與后來“悲”的場景形成較大的戲劇反差,體現了強烈的戲劇性沖突。此處,村民們衣衫襤褸,酒菜也極為簡陋,在喜慶氛圍背后隱喻了下黨鄉的寒酸與貧困。這些設置都為本劇的轉折性事件“翠紅出逃”矛盾沖突埋下伏筆。同時,為了強調翠紅出逃的必然決心,詠嘆調《滿月酒》對歌劇的音樂主題材料進行了少許改變,將閩東地區民謠“車嶺車上天,九嶺爬九年”作為唱詞。
隨后,在眾人熱鬧喜慶的氛圍中,村民楊若木背著因逃跑而體力不支暈倒的翠紅出場,通過人物行為的矛盾沖突,使觀眾進一步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讓剛生下孩子的翠紅選擇義無反顧地離開?通過將滿月宴“喜”的氛圍與翠紅逃跑“悲”的行為進行矛盾沖突刻畫,為整部戲劇的發展奠定了內在的敘事動力。為了自然地表現由“喜”到“悲”的斷崖式情緒轉換,大管、大號、大提琴、低音提琴等中低音樂器在弱拍上使用中強的力度齊奏三連音,接著演奏漸強的長音,伴以四把圓號演奏間插入的休止八分音符,并以小提琴、中提琴聲部連續演奏震音作為背景,表現了村民們看到昏厥的翠紅后緊張、擔憂的情緒,為此后的悲傷情緒奠定基礎。隨后,翠紅演唱《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了》這段詠嘆調,訴說她逃跑的原因。此時,翠紅的丈夫王二林理解妻子翠紅并且送她離開,而老王的情緒經歷了喜悅、震驚、氣憤、羞愧的轉變,最后通過詠嘆調《算了》,在鸞峰橋上懷念去世的妻子,悲從中來欲輕生,被兒子救下。老王人物情緒由喜到悲的轉變,體現了戲劇矛盾沖突的張力,為第一幕結尾“鸞峰橋開會”這一具有歷史轉折性意義,也是整部劇目發展過程中具有突破性意義的唱段做出了強有力的鋪墊。
第二組,虛與實的戲劇沖突。“鸞峰橋”作為典型的中心意象,既是事件發生的場所,又是本文的主題;既是歷史的體現,又是時代的象征;既是下黨鄉村民跨不過的現實橋,又是幫助村民們脫貧致富的幸福橋。全劇以鸞峰橋為故事發生的場所展開敘述,過去、現在、未來共同交織在這座橋上,因而具有虛實相生的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色彩。大周書記通過《看看這鸞峰橋》的唱段訴說著在歷史變遷中依舊矗立的鸞峰橋,告訴鄉親們必須團結一致,才能夠脫貧;必須改變,才能不讓悲劇重演;只有齊心協力,才能把日子過好。《看看這鸞峰橋》唱段的旋律和唱詞充分展現了領導的號召力量,激發了鄉民共同擺脫貧困的決心,凝聚起“眾人拾柴火焰才高”的團結合作精神。
大周書記慷慨振奮的演講與鄉親們臉上的麻木與茫然形成鮮明的對比,再一次形成鮮明的戲劇沖突。下黨鄉村民不相信“虛言”能帶來真正的“實在”,根深蒂固的觀念使他們固步自封。通過對村民們木訥形態的刻畫,進一步體現矛盾沖突,以一波三折的情節從側面烘托出大周書記想要改變現狀、為下黨鄉脫貧的堅定決心。在《弱鳥先飛》的唱段中,大周面對鄉親們的膽怯,氣憤地說出“弱鳥先飛”的道理:弱鳥之所以能先飛,在于志向堅定不動搖,遇到困難就解決困難,大家都比弱鳥強。在黨和政府的帶領下,一定能夠打贏這場脫貧仗,最終實現鄉村振興。通過刻畫下黨鄉村民的思想由“不飛”“怕飛”到“愿飛”“敢飛”,由“空想”到“實干”的深刻轉變,進一步加深了戲劇的對比沖突。
第三組,動與靜的戲劇沖突。下黨鄉村民被大周書記真摯的話語以及地委書記為民服務、不畏艱險帶領村民們脫貧的實干精神所打動。在第三幕唱段《自己動手將水泥運進下黨》中,為了節省開支,村民在老王的帶領下前往水泥廠運送水泥。他們帶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一步一個腳印地肩負起脫貧的責任,展現出一幅紅火的集體勞動圖景。同時,在該唱段中村民賣力運水泥的場景也深深感染了翠紅,使其心“動”,希望跟隨大家一起回去建設美好下黨鄉。在此處,作曲家別出新意地將演唱方式創作為男村民的齊唱,該方式不僅可以真實客觀地體現村民淳樸的情感,也展示了共同努力為鄉村振興而奮斗的團結氛圍。
這里充滿希望的“動”與第一幕中眾村民麻木不語、安于現狀的“靜”形成鮮明對比,體現出在黨和政府的帶領下,村民們由原先的沉默木訥到熱火朝天、干勁十足的具象轉變,進一步加劇了戲劇的矛盾沖突的張力。
從宏觀層面來看,全劇主要以雙愛情主線、“總一分一總”式敘事、以小見大這三個方面表達真情實感,總領全劇:
第一,運用雙愛情主線,由“點、線、面”貫穿全劇。全劇以王二林和翠紅的愛情線為主,輔之以大周書記與妻子陳丹的愛情線。翠紅出逃是全劇矛盾沖突的開始,也是全劇戲劇性沖突的核心。通過翠紅出逃事件展開全劇的敘事,以小家的悲劇突出下黨鄉貧困的悲劇,更反映出鄉村振興的重要性。翠紅拋棄剛出生的孩子,離開丈夫不是在于其愛情本身出現了問題,而是在于難以忍受貧困。只有從根源解決矛盾沖突,使下黨鄉的生活越來越好,王二林和翠紅才能重歸于好。劇中描述王二林與翠紅的愛情故事主要體現在三個唱段中:第一幕中王二林的詠嘆調《我親自送你把鸞峰橋過》,表達了他對愛人離去的不舍但給予尊重與支持;《天地之大我獨自心傷》則表現了王二林在看到下黨鄉的變化時,對妻子的思念之情;第三幕第一場對唱與三重唱《米糕的味道》,則展現了翠紅雖選擇離開,但對丈夫的愛意不變,表達了對下黨鄉和自己孩子深深的思念。這些唱段都表現了王二林和翠紅之間的情深意重和互相掛念,它們以最具代表性的矛盾沖突展開敘述,以小家的情真意切貫穿全劇始終。
另一條是大周書記和妻子陳丹的愛情線。這條愛情線在劇情發展的節點分別是第二幕第一場對唱《放炮》和第三幕第二場對唱《報到》,陳丹從一開始不理解丈夫的舉動到支持丈夫的工作,選擇與大周書記共同扎根基層,支教貧困鄉村。這條愛情主線襯托出大周書記與妻子陳丹之間質樸感人的愛情,也從側面烘托出大周夫婦為實現鄉村振興不懈努力的決心。兩條愛情主線在第三幕第二場《水滴石穿》以四重唱的方式,匯聚一處。兩個小家的幸福也正是千千萬萬個普通家庭幸福的縮影,只有生活富裕了,才能實現真正的幸福,由此突出全劇“共同奮斗美好生活”的主旨。
第二,全劇的戲劇敘事手法與普通戲劇不同的是,運用了“總—分—總”式敘述手法。首先通過“翠紅出逃”事件展開戲劇的核心矛盾沖突,以這一事件作為引子,總領全劇,進而引出大周書記在全村開會,堅決完成下黨鄉振興的核心事件。之后采取“分”的雙線敘述方式:一條主線是大周書記帶領下黨鄉村民們共同努力,改變貧窮落后的原貌,最終實現鄉村振興;另一條主線是解決本劇的核心矛盾沖突——翠紅出逃。全劇貫穿著王二林與翠紅的愛情主線,正是在下黨鄉鄉村振興的進程中,戲劇核心矛盾沖突得以解決。翠紅看到了下黨鄉脫胎換骨的變化,最終與王二林重歸于好。在黨和政府的帶領下,經過下黨鄉村民的不懈努力奮斗,最終雙線合而為一,實現了下黨鄉鄉村振興、王二林夫婦與大周書記夫婦幸福生活的“大團圓式”結局。
第三,除了主要敘事主線之外,本劇還善于運用“以小見大”的手法,輔助戲劇矛盾的展開,比如第一幕《外面嫁來的女人要逃跑》表現出村民們對于出現“翠紅出逃”這一事件的無奈;《算啦》反映出老王心灰意冷欲尋短見;第三幕大周和水泥廠長的對唱《運費》唱段中,大周對于花費的精打細算以及第四幕《山洪來了》大周書記搶救落水孩童的英勇事跡等。這些在鄉村振興道路上的看似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件,卻形成了推動戲劇前進的內在動力,正是通過“以小見大”的串聯式發展,使得整部作品更具真情實感。
二、典型人物形象的刻畫
“中國歌劇音樂的創作不能僅滿足于好聽的歌謠性敘事,而要更多研究戲劇人物如何在戲劇情節的推進中,讓角色的音樂形象令人信服地在觀眾的心目中矗立起來。”歌劇《鸞峰橋》的故事以20世紀80年代發展歷史為背景,在鮮明的民族底色之上,通過獨具特色的藝術表現手段,成功塑造了具有典型中國民間特色的歌劇人物形象。
首先,是地委書記的隱性人物形象的塑造。歌劇《鸞峰橋》以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福建省寧德地委書記“三進下黨”調研指導鄉村振興工作的真實事件為基礎,以真實人物為原型進行藝術創作,構思出地委書記這一典型人物形象。與直接描寫不同,本歌劇運用了隱性刻畫的方式,從側面烘托出地委書記心系人民的人物形象。沒有通過長鏡頭的敘事語言,而是通過蒙太奇的藝術表現手法,以片段式的分鏡頭語言刻畫人物形象。地委書記的人物形象在劇中共出現三次:
第一次出現在第二幕第一場大周與陳丹的對唱《放炮》唱段中,從大周的敘述中,側面勾勒出地委書記的人物形象。如大周唱道:“我真的沒想到,他認真聽取我的匯報,還說跟我相約去下黨現場辦公把問題消……”地委書記認真聽完大周對下黨鄉情況的匯報,并相約去下黨鄉實地考察,解決問題。地委書記認真嚴謹的態度讓大周懸著的心得以放下。在地委書記出現第一次前的幕間曲也極具特色。該幕間曲以小鑼、小鈸、木魚等民族樂器演奏閩東民間鑼鼓樂,并伴以長笛、單簧管、雙簧管、大管等西洋樂器以“雙條落”形式進行演奏,多使用跳音、波音等演奏技法,緊接著由銅管樂器、弦樂器合奏輝煌悠揚的長線條旋律,最終表現出村民對建設下黨村積極樂觀的心態以及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心情。這種樂觀氛圍的描寫,為大周在《放炮》中描述地委書記的形象提供了重要的情緒鋪墊。從樂隊表現來看,此處幕間曲悠揚動聽的音樂氛圍與《看看這鸞峰橋》《弱鳥先飛》器樂伴奏所營造的振奮人心、慷慨激昂的情緒形成鮮明的對比,為了歌劇的戲劇性張力提供了重要的感情基礎。
第二次出現在第二幕第二場《簞食壺漿》中,通過老王、王二林的領唱與村民們合唱的形式,以真實民間場景和富有民間生活氣息的話語,通過村民們的“想象與推測”,層層推進、生動形象地描繪出地委書記平易近人的人物形象。村民首先猜測領導受不了酷暑和村里艱苦的環境,并不會真正前往下黨鄉考察,但通過王二林的唱段可以得知,地委書記及相關負責人手拿竹竿,頭戴草帽,經過長途跋涉已大汗淋漓。這正是1989年寧德地委書記習近平同志帶領相關部門負責人徒步7.5公里,來到下黨鄉現場辦公的真實場景的藝術再現。村民間:“像不像大老爺,是不是很威嚴。”王二林答:“和大家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個頭比較高,身板挺精壯,不像大老爺,倒像個后生,說話很和氣,面相很親善。我用粗碗裝涼茶,他一口喝光,還連聲說謝謝……”通過村民的“想象”與王二林的“親眼所見”相對比,用充滿民間性的幽默語言,突出地委書記不畏艱險、謙虛實干的人物形象。
第三次出現在第四幕大周書記的詠嘆調《下黨,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地方》中,在下黨鄉完成了脫貧攻堅戰、實現了鄉村振興之后,大周書記百感交集。通過大周書記對當年地委書記下鄉指導、實地考察的回憶,表達了地委書記對下黨鄉的深切關懷。該詠嘆調以村民們用閩東方言齊唱當地童謠以及孩子的哭鬧聲為樂隊的背景,“鋸柴鋸竹,鋸柴鋸竹,暝隨轉蒞吃米粥,甚乇配,蝦姑配,蝦姑刺,刺人嘴……”首先使用長笛和大管演奏跳音并模仿童謠音調和節奏,而后轉到雙簧管和單簧管、鋼片琴三個聲部,緊接著進入大提琴演奏的抒情段落,最后由木管組、弦樂組共同演奏并營造出深情厚重的情緒。該音樂使得大周各種回憶以及情緒不斷交織,不僅感嘆地委書記在下黨鄉寄托擺脫貧困的構想與實現振興的期望如今都已實現,也通過回憶往昔,更加突出下黨鄉不忘來時之路、繼續砥礪前行的奮斗方向。
歌劇《鸞峰橋》全劇并未直接出現地委書記的人物形象,而是以真實歷史事件為原型,通過提煉創作,運用藝術化的表現手法,創新性地通過“第三人稱敘述的方式”刻畫地委書記這一隱性形象。劇中地委書記的三次出現對應著“三進下黨”的歷史史實,顯現出黨的領導干部真抓實干的精神品格。此外,劇中地委書記是唯一沒有姓名的角色,這也進一步凸顯了黨的領導干部為民辦實事解萬難、但不愿留下真實姓名的隱性人物形象。
其次,是翠紅這位在全劇具有突破性意義的女性形象。翠紅是兩條戲劇發展主線的主要人物,全劇由她的出逃開篇,是本劇的核心矛盾沖突。在第一幕第一場翠紅、老王、王二林、大周的對唱及翠紅的詠嘆調《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了》中,翠紅對自己的身世展開敘述。她來自貴州的農村,見識了外面的世界后,又被騙到了下黨鄉。從人物經歷來說,她走出了一個鄉村,又走進了另一個鄉村,貧困是她繞不開的主題。這對一個追求自我的女性來說,是無盡的痛苦與煎熬,所以她選擇離開愛自己的丈夫和剛出生的孩子,跨過鸞峰橋,追求光明的未來。
為了塑造被拐騙至下黨鄉翠紅的貴州人形象,作曲家選用了貴州苗族民歌《你見過雷公山的山頂嗎》作為翠紅的音樂主題。這一旋律的選擇,使得翠紅的人物形象更具辨識度。
作曲家并未將翠紅的苗族主題旋律貫穿于全曲,而是將其作為閩東地方音樂特色的調色劑,在第一幕第一場中翠紅出場時演唱《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了》。該材料吸收了苗族民歌《你見過雷公山的山頂嗎》中大三和弦分解跳進為主的特點,既表明了翠紅被拐騙至此的貴州人身份,又表現了她蘇醒后發現自己依然身處鸞峰橋的無奈與悲傷。值得注意的是,在翠紅出場演唱旋律的強弱布置上也獨出心裁——由弱至中強,到中弱,再到中強,最終落在強上——該布置使得翠紅的情感層次更加豐富,同時也使得她的情感得以充分表達。
這在當時的固有觀念下,具有極大的反叛與抗爭的精神。在水泥工廠招工時,翠紅敢于積極爭取,突出了她敢想敢做與爭勝好強的人物性格。同時,在她堅強勇敢的背后,也有柔軟的一面。雖然離開了下黨鄉,但她心中始終放心不下剛出生的孩子和丈夫,而現實與理想不能相融又使她痛苦萬分,只能不斷壓抑著自己心中作為母親的柔情。最終在真切感受到下黨鄉的變化后回歸家庭,與鄉親們一起投身鄉村振興的建設中,解決了全劇的主要矛盾。此外,翠紅不甘心臣服命運,勇敢拼搏,在鄉村振興道路上揮灑汗水的人物形象也是當時青年人的縮影。正是因為翠紅敢于突破的勇敢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促進下黨鄉真正改變現狀、實現鄉村振興目標的催化劑。
此外,為了更好地體現歌劇《鸞峰橋》的民族氣息、現實主義情感和戲劇張力,在人物塑造與情感表達方面,也有著獨特的藝術設計,如選用了專業歌劇演員與當地藝術團體以及非專業人士共同演出。同時,地方藝術團體的參演也是歌劇《鸞峰橋》獨具特色的藝術布局。通過邀請寧德市畬族歌舞團和壽寧縣北路戲保護傳承中心的演員,不僅能夠更加直接地呈現出真切地道的地方舞美特色,還能夠真實地還原出十足的地方音樂特色。這種組合不僅有助于塑造鄉村環境和人物,也提升了歌劇作品的藝術水準,深化了鄉村振興的藝術主題。
歌劇《鸞峰橋》作為鄉村振興主題的藝術杰作之一,彰顯了其重要的社會意義:它以獨特的方式展示了閩東地區的鄉村生活與音樂文化,有助于人們重新審視本土音樂文化的珍貴;它通過舞臺表演和藝術升華,能夠提升當地居民的文化自信,激發鄉村居民對自身文化的認同感。該劇不僅止于歌劇藝術本身,也能夠引發觀眾對鄉村振興話題進行思考并積極參與和支持鄉村振興事業。
廖賜麟:福建師范大學音樂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