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那天,爸爸把我和哥哥叫到跟前,對我倆說:“今年的賬有點兒多,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們村和隔壁村孫家塆的賬,就由你們去收吧!我要去跑遠一點兒的村子?!?/p>
???讓我們兩個小孩去要賬?!我和哥哥都大為震驚,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媽媽看著我們大驚失色的樣子,既心疼,又有些擔心,“他們這么小,能行嗎?”
“怎么不行?”爸爸把賬本遞給哥哥,“被劃掉的是已經結清的,剩下的沒有結清的,只有十幾家。你們收賬時要好好說話,盡量客氣一點兒,不過也用不著怕別人,低三下四就更用不著了—是別人欠我們錢,不是我們欠別人錢!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今天是收賬的最后一天。今年的賬,今年結,明年的賬,才好賒!一年結一年嘛,老規矩!”
哥哥并沒有去接賬本。我們也沒有接爸爸的話茬,因為我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爸爸,更不知道該怎么收賬。
爸爸是個屠戶,平日里將十里八鄉家養的豬收上來,與人合伙宰殺,再各自挑著新鮮的豬肉走街串巷叫賣。農村人靠地里的莊稼過活,糧食不值錢,公糧任務重,家里孩子還多,穿衣吃飯交學費、農藥種子化肥樣樣都需要錢,花銷很大,所以大家都不富裕,一年之中,好不容易能吃幾次肉,有時候手頭緊,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錢,只好先欠著。
有些人家境好一點兒,欠的錢能在年底前結清,可每年總有一些人,哪怕到了除夕當天,也湊不出欠的錢。不管湊不湊得出錢,“債主”最后一天總得走一趟,催一催,盡量搶在這最后一天把賬收上來,因為過了除夕就是正月,按規矩正月是決不能要賬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