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短情長

今年九月，女兒升高一，開始了在校住宿的新生活。這一改變，使得焦慮鋪天蓋地襲來，包圍女兒，還有我。

女兒住校兩天，電話里，她的聲音就帶著隱忍的哭腔，說夜里根本睡不著。女兒一向被我戲稱“睡神”，只要頭挨著床就能睡。如今，生活方式的變化滋長無助與迷茫，嚇跑了她的“睡神”。

此后幾天，女兒每天的電話都是頻繁而爭分奪秒的。她一下課就沖刺，搶到電話，她像機槍一樣噴完幾個字的子彈。我尚未來得及表達對她的關切之情，電話那頭已經匆匆掛斷。我明白，排隊等候打電話的同學個個眼巴巴盯著，她是不好意思聊太久、太煽情的。

如此一來，我的焦慮越發野蠻生長，迫切想要尋求一個方法，可以不受空間、時間限制，給予女兒力量，幫助她盡快從困境里走出來。愛好文學的我，首先想到的是依靠文字的力量。文字的翅膀，可以飛越千年而不倦怠。我們會被李白飽含豁達與樂觀的詩歌鼓舞；會被杜甫心懷黎民與天下的筆墨打動；會為林覺民對國家與妻子愛得深沉的絕筆信流淚。我相信，歷經千年而毫不褪色的文字，是有感染力、治愈力的。我決定，給女兒寫信！讓有溫度的文字代替我，時刻陪在女兒身邊。

女兒得知我的計劃后，很期待，情緒明顯高漲了。

我在紙上寫下我的讀書歲月：離開小山村，告別父母，到縣城的高中，開始一羞二怯三彷徨的住宿求學生活。在慌亂中被時間推搡著朝前，慢慢適應成長的節奏，學會忙里偷閑欣賞城里的月光。步伐逐漸變得從容，開始懂得每一段光陰都有它特定的人生意義。

我像是和老知己久別重逢，聊得暢所欲言、淋漓盡致。之前在電話里頭不能盡興、不能煽情的遺憾，我統統用文字的方式彌補了。我夜里寫，白晝寫，思念泛濫的時候寫，心靜如水的時候寫。紙張上的文字越來越長，我的焦慮越來越淡。每一筆橫撇豎捺都有魔法，讓我越發堅定地相信，女兒必將會感受到藏在每一個文字里的深情與愛意，繼而從中汲取力量，跨越成長路上所有的障礙。

老公今年愛上了練楷書，每天晚上伏案寫字。我逗他，反正都是寫字，不如給女兒寫寫信，既練了字，又抒了情，一箭雙雕，何樂而不為呢？我原本就是隨口一說，沒抱任何希望，畢竟我叫了他十幾年，也沒叫得動他給我寫一封情書。沒想到老公竟然欣然答應，當晚就開工。那一刻，我承認我“吃醋”了，果然女兒才是父親的心頭肉。

電話里我酸溜溜地告訴女兒她爸給她寫信這事，女兒在那邊一個勁兒地傻笑，然后補了一句：“這樣的話，住校的日子好像也不太難熬了?！?/p>

我們趁學校周六下午學生可以自由活動的空隙，去學校探望女兒。女兒接過我們給她寫的幾封信，聞一聞，摸一摸，看一看，笑成花。嘴巴嘰里呱啦說個不停，說同學們知道我們給她寫信后，眼神里都是羨慕嫉妒。臨別時，女兒說會在不影響學習的前提下擠時間給我們回信，讓我們繼續給她寫信。

女兒離開時蹦蹦跳跳的，宛如一只如釋重負輕盈起舞的蝴蝶。我看著漸行漸遠的女兒，她的路還很長，會遇到的路障還很多?？蛇@又有什么關系呢，我們對她的愛還有很多、很滿，可抵歲月長。她終將會順利到達春暖花開的地方。

編輯|孫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