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垃圾袋在雨中奔跑

初二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把留下來繪制板報的我和幾位同學一同困在了教學樓里。大家懷著渺茫的希望翻遍了工具櫥的每個角落，最終確認：沒有傘。

掛鐘的秒針一圈圈地走，雨雖然小了一些，但仍沒有停止的意思。眼看著打掃工作已接近尾聲，積雨云仍不散，急性子的我和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小佳一心想著趁父母沒下班，還能偷偷跑回去看一會兒電視，便下定決心：冒著雨也要跑回去。

“真的要這樣跑出去嗎？”倒垃圾的時候，小佳問。

我關上垃圾桶的蓋子，跑到走廊，把手伸出窗戶，感受著雨點堅定而冰冷地落在掌心。

“就這樣吧，畢竟不知道雨什么時候才會停。”我們相視一笑，都知道此時此刻對方腦海中浮現的，一定是那些校園漫畫或者影視作品中的經典場景：主人公和朋友們在放學時突遇一場暴雨，卻恰好都沒有帶傘，于是一群人將書包舉過頭頂，在雨中一路狂奔，一場奇遇就此展開。

“頂著書包在雨中奔跑，這可是最青春的行為！”我們故作深沉地總結道，都對這個理由感到滿意。但等回到教室里，拎起書包決定擁抱雨中的青春時，我們又遲疑起來。小佳探出手試了試雨：“書包會濕掉的吧！”

是的，如果說青春是頂著書包在雨中奔跑，那么青春的代價就是包中的紙質課本和作業本統統被淋濕。我們都見過濕了的紙干燥后呈現出的樣子——蒼老且皺巴，更何況周一還要將它們交給小組長，接著被任課老師批閱……我們陷入沉默，正在心中悄悄衡量著要不要這樣做，恰好小菲正在換垃圾袋。她順著螞蟻線一撕，“刺啦”一聲，把教室中的寂靜連同我的思考撕出了一道口子。

“有了！”我宣布，“我們可以頂著垃圾袋跑啊！”

教學樓的大門外是一個向外凸出的平臺，即使早就過了放學的點，上面仍聚集著不少被暴雨困在校內的學生。我和小佳拎著展開的垃圾袋，來到平臺的邊緣。渾濁的雨水在風中泛起波瀾，又被不斷落下的雨點擊打出一圈圈的漣漪。

同學們紛紛被我們吸引，投來好奇的目光。我的心底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勇氣和決心，將垃圾袋舉到頭頂，奔跑進雨里。那一刻，在人群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披上披風的超級英雄，就連那黑色的垃圾袋，竟也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我先跑出去了！”當小佳還在遲疑的時候，我故作瀟灑地留下這樣一句話，率先英勇地頂著垃圾袋披風，沖進了風雨之中。第一腳出去，等候已久的積水就吞噬了襪子和鞋子的干爽，積水沒過腳踝，連校褲也無法幸免。我被冰得吱哇亂叫，小佳追上我，嘴巴里同樣驚呼著。但或許是對方狼狽的模樣實在是太滑稽了，不知道是誰先開了頭，驚呼很快就變成了歡笑。

“你看你，頭發全濕了，就像頭頂著一條黑色的八爪魚！”

“還笑我，快看看你的褲子，也濕透了！”

校門口，不斷有送傘的家長和路人向我們投來驚詫的目光，他們的討論聲漸漸被風吹散。但在雨不停的當下，我們并不在意這些，只是發自內心地為自己頭頂垃圾袋的颯爽英姿感到自豪，任憑腳下的鞋子已經濕透，踩在路面的積水上不斷濺起新的水花。

事實上，我們頭頂的垃圾袋完全沒用，僅僅在沖入雨中的十秒內，我們的衣服就濕透了。但在那場雨中，頭頂垃圾袋的我們從未如此真實地感受到，我們就是世界的中心，就是自己故事中平凡而偉大的主角。

如果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帶了傘，那天就會成為一個普通的下雨天。或許我們會打著傘走向公交車站，不會留下任何記憶點。但幸運的是，我們都忘了帶傘。

所以我會永遠記得，中學的某一天，我們頂著垃圾袋，一邊大笑一邊在雨中不顧一切地奔跑，渾身濕透，但笑得開懷！

（本刊原創稿件，豆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