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爾基說:“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但當下知識與信息的大爆炸引起了諸多新問題:一是數字化閱讀對傳統閱讀帶來了巨大沖擊和挑戰;二是泛濫成災的各類書籍令人心更加浮躁,造成人們的選擇困難;三是部分書籍內容、題材晦澀難懂,令讀者閱讀困難。對以上問題,我們必須辯證看待,學會選擇、講究方法,才能實現樂于閱讀、高效閱讀的目標。
辯證看待數字閱讀
數字閱讀之利。數字閱讀有別于傳統的紙質閱讀,其閱讀內容和閱讀工具都以數字化形態呈現。相較于傳統的紙質閱讀,數字閱讀載體小巧便攜,內容豐富,容量超大,形式新穎,符合現代人高效、快節奏的生活方式和閱讀需求,且由于無紙化而更環保、更經濟,已經成為一種廣受歡迎的新興閱讀方式。
隨著技術的發展,人們獲得信息的手段不斷豐富,數字閱讀越來越不受時空和環境等各種條件的約束,不僅可以隨時隨地閱讀,還可以實時交流互動,與其他讀者甚至作者互換意見、感受,加速了知識、信息的高效傳播。因此,我們應充分支持、利用新科技,加速推動數字閱讀的廣泛普及和發展,為實現全民閱讀做出積極貢獻。
數字閱讀之弊。數字閱讀給我們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存在各種弊端。首先,數字閱讀產品質量參差不齊,無法滿足閱讀需求。其次,碎片化閱讀不利于深度思考,適合“快餐式”閱讀、淺泛閱讀。最后,數字內容巨量,容易對人造成干擾,浪費、分散人的閱讀時間。數字化閱讀難以克服的弊端使其不可能完全取代傳統閱讀,尤其在專注閱讀、深度閱讀等方面,傳統閱讀有明顯優勢。
美國學者羅伯特·達恩特在其著作《閱讀的未來》中表示:“電子書將充當古騰堡的偉大機器的補充物,而不是替代品。”數字閱讀的普及除了其技術優點的支撐外,背后資本逐利的推動也是一個隱藏而強大的力量,很多需求是被資本建構出來的。關于數字閱讀,科技史專家江曉原曾尖銳地指出:“透過無數雙緊盯著iPad屏幕的眼睛(視力正在迅速損壞中),我們不難‘詩意地’看到,這正是喬布斯他們的‘大勢’……如果卡爾·馬克思活在今日,他會毫不猶豫地指出:這就是‘資本’的大勢。”
閱讀中的選擇
取經典。古人云:“有書癖而無剪裁,徒號書櫥。”意即有讀書的嗜好,卻無所取舍和選擇,不過是書櫥。但“居移氣,養移體”,“僅次于抉擇益友,就是抉擇好書”,“擇書如擇友”,可見選擇書籍意義重大。而不同的書籍對人的影響也不同: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聰慧,數學使人精密,哲學使人深刻,倫理學使人有修養,邏輯學使人善辯。無論哪一類書,讀者都應盡可能選擇經典。所謂經典,即經過時間的洗禮而流傳至今的書籍,“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但凡有價值和生命力的東西定能經得住實踐和時間的考驗,書籍亦是。
但越是經典,版本越多,對初讀者來說,就越難選擇。同樣的經典并不具有同等價值,尤其涉及古文和外文翻譯的著作。以譯著為例,譯者的翻譯和解釋相當于二次創作。首先,應考量譯者的水平。讀者可以參考豆瓣書評,盲目選書的結果很可能是到手的書看不明白、讀不下去。其次,應選擇出版社。不同出版社質量有別,出版內容、風格、類型、題材也有其偏好。讀者可選擇知名出版社,也可以參考紙書出版的印次。最后,可以網上“海搜”,在閱讀中根據文中所引進一步找尋相關書籍,亦不失為有效的書目選擇方法。讀書是一輩子的事,我們要有“活到老、學到老”的理念。古人云:“一日不讀書,塵生其中;兩日不讀書,言語乏味;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
斷舍離。進入數字化時代后,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刺激與誘惑使人心浮氣躁,讀書的功利性凸顯,然“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過于著急,一味追求效率和速度,只會適得其反。當然,我們反對的讀書功利性,并非讀書的經世致用性,而是指急功近利、違背規律、拔苗助長的商業化操作。讀書切忌浮躁,避免受商業侵染,成為一個有溫度、懂情趣、會思考的人,下可格物致知辨是非正人心,上可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通過斷舍離克服物欲、虛妄等給人心帶來的浮躁歷來是讀書人自我修煉的任務之一。數字化引發的快餐式閱讀更需要沉淀人心以抵御良莠不齊的刺激。大道至簡,刪繁就簡,才能返璞歸真。因此,自古以來,讀書人普遍提倡“反求諸己”“少私寡欲”,反對訴諸身外、怨天尤人,強調內省、坐忘等方法,使心靈保持和諧寧靜,少被外物牽絆,沉浸于閱讀。
閱讀中的方法
粗讀。粗讀法亦稱瀏覽法、泛讀法。相對于精讀而言,粗讀法以極快的速度把書通讀一遍,以求對全書有概括、宏觀的了解,知道其大略輪廓,把握章節大概內容。偉大的物理學家愛因斯坦總結出的“一總、二分、三合”其實就是粗讀的一種方法。“一總”就是先瀏覽目錄,“二分”就是略讀正文,“三合”才是部分精讀,即先粗讀再精讀。當然,在精讀的基礎上也可以繼續粗讀,只是這時的粗讀已不再局限于了解書的輪廓了,而是為了在整體上把握全書的意圖、目的、結構、情節、系統等,類似于莊子的“得魚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任何人都不可能涉獵各個領域并達到精通水準,在這種情況下,大略的粗讀就是不二選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逐無涯,何苦求全責備。就讀書而言,泛讀無疑是化解二者矛盾的有效辦法。
陶潛在《五柳先生傳》中說:“好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其主張讀書要會意,不要固執一點,咬文嚼字,只見樹木不見森林,而要前后貫通,從宏觀整體上把握和了解大意。如若過于追求細節,難免忽略整體。在這方面,古人有許多成功的經驗。據王粲《英雄記鈔》載,諸葛亮與徐庶、石廣元、孟公威等人一道游學讀書,“三人務于精熟,而亮獨觀其大略”。“務于精熟”的三人不免囿于細節,執著于句讀、字詞、段落,“觀其大略”的諸葛亮,胸中有丘壑,則從宏觀、整體看問題,更顯格局和智慧。宋代理學家陸象山在其語錄中說:“讀書且平平讀,未曉處且放過,不必太滯。”“不必太滯”也是不因小失大、不咬文嚼字的意思。
精讀。精讀法亦稱細讀法、研讀法,是深入鉆研、細讀多思、反復琢磨,以求對全書有全面、細致、透徹的理解和領悟的一種讀書方法。唯有通過精心研讀,歷經“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方可彰顯并弘揚書中的“微言大義”。朱熹在《讀書之要》中也提出先熟讀、繼精思的讀書方法:“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未得乎前,則不敢求乎后;未通乎此,則不敢志乎彼。”把字字句句弄明白,達到“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朱子的精讀法具化了前人古法,使作為精讀典范的“學思并重”(“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讀書百遍而義自見”,以及反映精讀妙用的“半部論語走天下”“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有了具體的實現途徑和方案。古人十分推崇精讀,精讀也是讀書人的必備素質。
“八面受敵”則是蘇軾對精讀的另一種心得。蘇軾在《又答王庠書》中說:“卑意欲少年為學者,每一書皆作數過盡之。書富如入海,百貨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盡取,但得其所欲求者爾。故愿學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興亡治亂、圣賢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別作一次,求事跡故實典章文物之類,亦如之。他皆仿此。此雖迂鈍,而他日學成,八面受敵,與涉獵者不可同日而語也。”他借用軍事術語來談讀書,即讀書要像用兵一樣,做到“敵分而我專”,如同八面受敵,卻不應該八面同時出擊,而要將自己的全部兵力集中在一起,攻打敵方的其中一面,以眾擊寡,一次次分割包圍,達到各個擊破的效果。蘇軾將兵法引入讀書,反對囫圇吞棗、淺嘗輒止,倡導每次讀書,帶著問題,從不同的需要或不同的角度反復研讀,以解決不同的問題。這樣步步深入,才能讀懂作者,讀“厚”原作。“好書不厭讀百回,熟讀課思子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