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時空的漣漪》是中國當代作曲家賈國平結合音樂與天文學創作的一首樂隊作品。音色、音響也是賈國平音樂創作的重要方面,因此,本文將以《時空的漣漪》的音色為主要研究對象,同時以馬修·澤勒(Matthew Zeller)于2023年在國際頂尖期刊發表的音色理論為研究方法,來探索這首作品的音色進行是如何體現出時間、空間與音樂之間的關系的。同時,本文將關注作品中的民族性,中西樂器的交融、碰撞如何產生微妙的漣漪。通過對該曲的解讀,可以使我們更加了解賈國平作品的音色特質,還能為學界提供一種不同的方法論去加深學者對賈國平音樂創作的理解。
關鍵詞:賈國平;時空的漣漪;音色
中圖分類號:J6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7357(2024)23-00-03
一、《時空的漣漪》創作背景
《時空的漣漪》創作于2017年,是作曲家將音樂與天文學結合方面的一次全新探索。該曲共有兩個版本,第一個版本為笙、琵琶、古箏與西洋室內樂編寫的器樂作品。第二個版本是同年為單簧管、小提琴、大提琴和鋼琴所作。本文選擇第一種混合編制版本,因為它包含多件民族樂器,更適合分析中西樂器在音色上的“碰撞與融合”。
根據樂譜上的文字說明以及作曲家所提供的手稿資料表明,樂曲的創作靈感源于中國天眼所捕捉到的來自宇宙深處的三個脈沖星信號。作品的核心音高來自“中國天眼”的英文全稱——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Five Hundred Meter Aperture Spherical Radio Telescope)。作曲家通過“音名記譜”與“字母提取”技術,將這些單詞的首字母分別與相應的音高一一對應,提取出“中國”(China)的五個字母以及上文提到的望遠鏡的名稱。作曲家省略了單詞“Hundred”“Meter”及“Radio”,僅保留了四個單詞的首字母,分別為C-H-I-N-A-F-A-S-T。見譜例1,這九個字母共分別對應其音高,貫穿了全曲,形成了一組獨特的主題音高。根據德國音名體系的法則,“英國音名體系”中的B對應“德國音名體系”中的H。此外,在本曲中,字母I對應bB音,bE音可直接記作S。本文后續中不會圍繞核心音高來分析音高組織,僅作為樂曲背景介紹核心音高如何組成。如想深入了解可參考曲佳藝、劉文浩的碩士論文,已有對曲子每個部分對應音高的分析,因此,音高組織與序列不是本文的研究重點。
譜例2a是譜例1的嚴格倒影,但并不是作曲家最后所采用的核心音列。首先,作曲家將字母H的音高與C合并到一起,為第一部核心音高;其次,作曲家刪除了第5個字母A,這是因為這與第7個字母A音高重復。因此,原本的9個字母只剩7個,正好對應七個曲式結構,最后再加上尾聲的C音,組成8個曲式部分,如譜例2b所示,譜例2a的音高為作曲家在創作時的理想構圖,并非對應樂譜上的實際音高,只是作曲家預想的音高在呈現拱形結構,這里音高的膨脹和壓縮呈現的是抽象性概念。在此特說明音高的性質是概念上的,類似四部和聲與樂譜上實際音高位置不一致,但內核本質一樣。
二、《時空的漣漪》音色分析
音色的進行過程與節奏、曲式息息相關。這些分析進一步豐富了對《時空的漣漪》中音響演變和音色功能的理解,為其他學者全面解析賈國平的音樂創作提供了更深入的視角,也使得演奏家從演奏角度對作品的節奏、音色有了新的詮釋方法,同時從聽眾角度來說,能夠更好地理解音樂作品。
(一)音色定義
在了解音色類別之前,首先需要明確音色(timbre)的定義。澤勒在2022年的文章中提到音色是一個整體的概念,它可以是任何聲音,但是至少在他的論文中不包括具體的音級或持續時間[1]。在2023年文章中,他還表明了除了傳統所理解的色彩外,還應包括發音(articulation)、響度(loudness)、空間位置(spatial location)、聲部(register)四個要素[2]。這是因為發音和響度的變化會引起音色的變化,如當調整電視機的音量和頻道時,音色也會隨之受到影響。同時,空間位置的變化也會影響音色,聲源位置遠近的變化也會影響聽者聽到不同的音色。即使在一間房子里的不同位置,物理聲波傳遞到聽眾耳朵的聲音也會存在差異。
最后,在文本的研究中,筆者認為音色的定義需要因地制宜地調整,不應該僅僅局限在樂器音色的不同方面,甚至可以根據強弱、織體、裝飾音等類似的音樂要素,在不同的作品或段落中進行調整。當然,整體對于音色的概念不會脫離澤勒的方法論。關于對音色的詳細定義可以參考本文相關譜例,每一個類別的譜例所注重的音色不一樣。
(二)音色類別
筆者運用澤勒的音色理論去分析作品中不同音響色彩的層次,該理論突顯了音色在音樂中的發展和演變,與節奏、樂器密切相連。Matthew Zeller將音色的功能歸為七類:相似音色、模仿音色、轉化音色、音色轉調、音色終止式、音色節奏、音色對位。根據篇幅有限與作品實際分析情況,筆者在文中會選取其中相似音色、模仿音色、音色節奏、音色終止式四類分析。
1.相似音色進行。相似音色進行,指的是同類、近似的樂器奏出相似的音型,或使用相同的演奏法導致最終音色相似。如譜例3所示為賈國平的作品,琵琶與古箏在同一時間都使用了虛按演奏法,而在該部分只有這兩個樂器使用了這一演奏法,增強了泛音的音色。此外,在節奏上,為均分型的四十六分音符的節奏型;在音高上兩個樂器互補,這是因為琵琶的音高方向為拱形,而古箏為凹形,因此形成了一種對稱輪廓。雖然兩件樂器節奏型一樣,但琵琶的音高跨度更大,而古箏在琵琶跳躍的過程中起到了填滿的作用,音的疏密在這里互補。加上這兩件樂器都是彈撥類樂器,這里的虛按演奏法,導致二者在聽感上音色相似度更高,因此為相似音色進行。
2.音色模仿進行。音色模仿指的是用一種樂器來模仿另一種樂器音色的特征。可以是模仿前面一個樂器的音型或者是典型特征(如撥奏小提琴模仿豎琴),可以通過模仿節奏、音高甚至是織體,從而形成音色上的模仿,使得音樂的發展更加連貫。
如譜例4所示為賈國平作品,由琵琶聲部率先奏出八度大跳的三連音音型,加上長音。在第32小節,第一小提琴就奏出了八度大跳的音型,并且加入了泛音演奏法,筆者認為這也是模仿琵琶的要素之一。第33小節也是連續九度加八度大跳,加上長音,但是小提琴的力度會更加豐富一點,但整體以P為主。總之,這里的音色模仿主要體現在小提琴模仿琵琶的大跳音型。
3.音色節奏。音色節奏指的是兩種相鄰的音色節奏變化的速率。如通過對比前后音樂節奏變化速率的快慢,以此感受音色所帶來是放松還是緊張的感覺。類似功能和聲變化的概念,如從T1—S—D—T2的進行過程來看,其中T2可能持續最長,S較短,而最后的D更短。因此,筆者主要分析音色持續一種節奏的時間有多長,這會導致變化的速率有快有慢。這都是音色節奏發展過程中會產生的現象。接下來筆者討論這首作品中的音色節奏是如何變化的?每一次變慢或變快的原因是什么?
如表格1所示,為賈國平的作品。在短短的十五個小節中,通過樂器節奏變化的速率分成三個部分。第Ⅰ部分主要樂器為笙,弦樂組與管樂組幾乎全休止。第Ⅱ部分為樂隊全奏,與第Ⅰ部分形成鮮明對比。從原來的民樂器到所有樂器加入,節奏變化的速率僅僅在兩小節時間內完成,可見節奏變化速率之快。然后到第Ⅲ部分,管樂又退出舞臺,弦樂以長音作為背景,三件民樂器占主導。音色的節奏速率又開始變化,這個階段呈現出疏—密—疏的節奏密度,但每一次變化的速率都十分迅速,因此該段落可以體現為音色節奏變化的速率,為第三種音色類型。
4.音色終止式(timbral cadence)。音樂有開始也有結束,音色終止式類似于調性里的終止式,是音樂進行的最終目標。在音樂作品中,可以通過不同的角度來強化音色的終止感,如強弱、音高等都可以作為音色終止式的參考要素。
如譜例5所示,為賈國平作品。該片段為樂曲第Ⅴ部分的末尾,樂隊全奏的同時力度為ff、fff、ffff。除了笙,其他樂器組在第165小節力度開始往回收,從ffff回到f,但笙在音樂達到高潮后,沒有再添加力度記號。旋律開始呈下行進行,從音色節奏角度來看,節奏變化的速率也十分快。從密集到疏松,加上了連音線,與前4個小節的強音記號形成鮮明對比。因此,該譜例同時結合了音色節奏知識點與力度對比,從而判斷出是音色終止式類型。
三、結束語
通過對賈國平《時空的漣漪》的文本分析,不難發現作曲家是靈活使用西方作曲技法,通過“掰彎”序列將音高融入曲式。在樂器法上,作曲家使用笙、琵琶、古箏、民族打擊樂器等多件民族樂器與西洋樂器結合,作曲家通過樂器之間的音色模仿、追逐,借用傳統樂器的音響色彩,從而體現出中國當代音樂創作的傳統與當代的融合。在已有預設好的音高下,將其變形、組合、排列,同時融入結構與中國傳統音響是作曲家一貫的寫法。這也體現出當代音樂創作已經不再拘泥于照搬西方的語境與技法,而是創作出具備中西融合、全球化的中國當代作品。
參考文獻:
[1]曲佳藝.賈國平《時空的漣漪》音響形態特征探析[D].上海音樂學院,2021.
[2]劉文浩.音響符號中的隱喻:賈國平混合室內樂《時空的漣漪》研究[D].北京師范大學,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