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和魚人日記（外二章）

1

往三樓爬去，你的身體會發生細微的改變。昨晚的夜色，似乎與一個女人的手臂發生關聯。就在樓梯間，她追著一個西瓜。八九月份才有，從小的夢境中，她的臉色就有點暗黃。隔壁沉睡的房屋，空氣中堆滿了水汽，緩慢流動的同時，像幾件霧衣立起來。

水泥缸里的草魚。那個年輕的女鋼筋工，時常告訴她，她的皮膚和草魚一樣了。這樣笑著的同時，里面的魚跳出來，順著每個墻角游蕩。

2

從廚房大掃除出來，油煙粘在她的身上，像碎螞蟻。

丈夫很早就出車，往往很晚歸家。偶爾提早從后門回來提了鹵肉（豬耳朵、豬舌頭），他時常吃飯很快，這時候已經沒有客人催他了。就在葡泉路上，她想告訴丈夫，光明超市堆滿了蝴蝶，她剛從那里回來。

可惜，他早已上樓，在霧的籠罩下，睡著了。他的客人們，已經到了湖南地界一個出了周末就無法抵達的地方。

3

碎鹽、蒜末、小蔥、姜片、小粉、香油、折耳根，放在木格第一層不知道哪里來的水分，這種情況一直從深夜延續，她的鹽和折耳根都壞了，因為早晨的露珠，因為潮濕。

瘦肉、三線肉、西紅柿、辣椒、排骨、大腸提前洗凈、切碎、整齊擺放，放在木格第二層。她的小女兒，最近有了新的秘密。

她有優秀的刀工，瘦肉段，改成微薄片。她得了狂躁癥，很快忘了老師和朋友只能秋天從高中學校離開。媽媽經常告訴她，人的記憶是潮濕的，所以，孤獨的時候，就盡情在房間和樓道之間行走。

4

世上的街道，不過是視覺博物館衰敗后，產生的殘肢和雙眼。

年輕的女人喜歡面包手。葡泉街的東段，離月亮近一些的地方，生意會更好。

她清晰記得，就在周六的中午，那個女鋼筋工被幾個男人抬到店里。

她躺在木椅上，四肢癱軟，膚色越來越深，陽光很快透進她的身體。

“他在嘉興，一扇長滿鐵銹的窗前，轉錢過來。”她一直重復這句話。

“她的男人，是《一千零一夜》里生長的，一個魚人。七月的太陽，就是一個旺盛的精靈，她喝水太少了。”一個男人說。

男人們吃完（三線肉）火鍋后，互相旋轉一樣地抽煙和說玩笑話。她才醒來，一個男人給她盛了一碗剩肉湯。喝湯的同時，灰色光線從她的衣服和腳踝，慢慢流出來。

5

在女人的意識輪廓里，時間被半個月的輪回控制。

這足夠長了，再不能繼續讓頭發無限地反方向生長。

長時間站立在灶臺旁，扭動和控制火焰，空間會變得懸浮。

這是真實的，女人都長著兩個頭，就在汗水冷卻以后。

有人源源不斷地叫她，點菜、切菜、燒菜、試菜、結賬、收拾桌子碗筷。

你不要忘了，人不能同時朝三個方向行走，對面的房屋持續在靠近。

6

特殊的空間就是戲劇性。

工地上的男人喜歡把桌子搬到路邊和樓道間，一起喝劣質白（藥）酒。

每殺死一條魚，她的身上就多了一枚鱗片。

隔壁的烙鍋店，螞蟻正在用番茄，喂養一個女人的手指。

蠟燭被插在樓頂，下大雨的地方。從菜市場回來的路上她無法忘記，《聊齋志異》中的動物，出現在菜市場對面的B超房。

7

首先是手指上遺留的豆腐，長時間放置在冰箱頂層，因為缺少風，腐壞的味道一層又一層掉下來。

葡泉大街停了許多飯館，三娃烤魚、黑山羊火鍋、伊品牛肉、昭通小肉串……

它們被什么擊中了，像軟化過后的天空，很快消失。

六點后，對面的超市又響起動物的歌聲，她想象的動物和《面具之道》中的一樣，聽人說，唱歌的動物掌控著夜晚，面對空圖案，將它們直立，它們才能以歌聲靠近你。

這樣的瞬間，她想到幾個名字，但手中拿著菜刀，她無法記下來。

對女人來說，二樓就是一個發軟的橙子。

這種直覺，被介紹為怪物打鼾的早晨。

子安的眼睛

子安發現自己只有一只眼睛，幫助他在海底行走，是陽光潤色皮膚，并拯救了他。看望父親的時候，他將自己的詩文抄錄在木板和石塊上，夜晚將它們短暫地掛在樹下，然后摔碎，埋在旁邊的菜園。右腦的意識控制著他，讓他不能感知，一天已經過去了，也不能擊打。人們只能通過玻璃一樣的句子和圖像，認識他，感受他的皮膚和少年感。當然，接下來的事件，更加長久，沒有準確的時間。子安一直在大海下行走，越來越小，最后進入魚腹。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如何轉述它？因為水的作用，在他的血管中摸索著流動。

醬牛肉與短裙

醬牛肉的汁在他的胸脯流下來，牙齒剛剛浸過紅酒。喝酒，就是剝魚缸中的鱗片與黃魚。

來，吐紅舌頭。歡迎椅子長出玻璃，讓嘴巴撕裂。不要原諒，一個男人提著菜刀去街道行走。

我新買了白菜和馬丁靴，剛好合適，做一個收銀員。可惜，女人的短裙被別針別著，不能跳躍著走。陰沉天，我的司空震被呂布一刀砍死了。傻！撒尿的時候，不能打游戲啊！

修教堂定在星期六，瞧！我把這事忘了，我們哀悼昨夜在菜市場死去的朋友，雖然他們已落入洪水中的地下室。繼續將天空立起來，你需要臀部嗎？夢境中，野人是這樣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