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美麗,草地什么都不缺。
一朵帶刺的玫瑰,一個低唱的動詞,是否有塞納河流之身?是否有索菲亞的群山之影?時光從未按下暫停鍵,從未時間靜止,制造光明,也是一種幸福。
孤獨的牧羊人,在山中高歌,又在草地上寫詞語。除了黃昏,天空什么都不缺。除了愛你,我的思想什么都不缺。
索瑪花叢,灰色的懸崖,瓊州海峽的海岸,一只海鷗哽咽。虛無的焦點上,船長開始拋錨釘,釘住歲月的流失。越來越多的江,早已習慣迷失方向。
“誰知道,這印象,也許很美。”*再美的也不過是一把鑰匙打開一把鎖。
太陽繼承災難,人間留住昨天。
金黃色的麥田,四個海子的詩,竟孤獨又歡喜。古典的美學,滿血復活。
哦!孤獨的白色,白色的寂靜,橘色的古銅,讓蹣跚的路人成為戲中人。
* 引自切斯瓦夫·米沃什《印象》。
“飄雪不再涌進孩子們的手。”*手中空空,雪在火塘上永恒,三片鍋莊石停頓,火的影子斜在對面的山坡。饑餓的雪豹,向巖羊露出牙齒,追逐與狂奔,就是兩個世界——即生與死。聞訊而來的鷹,漁汛的魚,還有分食的蒼蠅,可能是最后的勝利者。
門檻、屋頂,院子、梨樹,木板與火焰,在承受死亡的劇痛。石頭,河流,一棵草,一朵向日葵,救贖不了事情的必然和偶然性。
是啊!好多年沒有打理瓦板屋了,這里:星星在夜間閃光,左耳環在叢林探險,夜鶯在河流中歌唱,牧羊人在山間獨居,子彈在夜里空空。
歲月流失,暴雨閃退。
我愛你,這遼闊的草原。我愛你,這寂靜之地。我愛你,火把的狂歡。我愛你,正義的真理。
* 引自勒內·夏爾《來自西伯利亞的注腳》。
在時間與時間之間尋醉,在藍色與藍色之間隱忍,在孤獨與孤獨之間徘徊。
七月的盛夏,昭覺拉達的鳶尾花開了滿山,花叢中花的冠頂美人停留。林深時見鹿,崖低時見鴉,湖藍時見殼,洪水時見沙。
或許美的禮學,只能由昭覺拉達定義。
風吹著風,河流推著河流。成群的牛羊散漫落日下,地里的蕎麥瘋長,阿普的煤油燈微弱,灰色的石寂靜。枯樹逢春,野蜂飛舞,四姑娘山神秘,丘海悅耳。
遠方成為遠方,故鄉的稻子,守望你的天空。我把自己折疊在柴火堆,讓火把高于火把。昭覺拉達的金色麥田,麥茬挨著麥茬,泛著光澤的農夫,抑制不住喜悅。
那些馱著雨水的螞蟻,變成蜻蜓飛走。
河水永遠喊不出你的乳名。
夏日的少年,如虎走過叢林,又如山鴉飛過青山。山的頂峰,兩只雄鷹的耳朵,在聆聽人間的煙火,在尋覓落雪的村莊,在掃清渾魚的逆鱗。
水池中蓮花盛開,水性楊花與藍色的船,緩緩流動。船上的兩個人,頓悟生命,頓悟死亡。孤獨的海浪,和狂風暴雨,早已消失在灰色的濃霧之中。
岸邊梨樹下,坐著的老人,打坐就是一天。
啊!昭覺河,這藍色的美,這碎片的鏡,這塞納女神的思,墜入水中是永恒的時間?還是雨水的詞?
是夜的第七章。
山中老虎出沒,枝葉在森林蔓延,蜻蜓在濕地里停留。
天空展現出烏云,和漆黑的一片白,陽光的符號,語言退居山后。
雨水以透明的玻璃蟹爪傾斜降下,如雪地里小孩腳丫滲紅雪地,通聯村子里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小徑。
你聽,山外的雨聲嘀嗒,鳥鳴幽幽,桂花樹四溢,雨水中神影混沌。我的影子灼灼逼人,但血流不止。你在黑暗中成為舞者,撿起掉在地上的劍,劈開巫師的死亡。
我們洞察螞蟻、野果、獵物……巨大的叢林與山頂以云團冠冕。
觀望昭覺小城。夢幻鏡子若隱若現,同四處蔓延的雨水聲,叩門神的哲學。
我們抽出山頂洞察學之時,雨就隱退至山間,變成一條河流,或一群人。
昭覺小城閃亮,幕府山野鹿雀躍。
叢林中的女人,拉弓狩獵。動物豎起耳朵,聆聽馬蹄回響和獵人的口弦聲,高于山頂的鐘。
一片、二片、三片——清脆音符逾越美術館,奏響凡高的向日葵。我的老朋友,我只能在鍋莊石邊,閱讀你泛黃的詩集。
溫熱的陽光,踱步山口,照亮我們的天空,以及野獸家園。風,吹走饑餓的魚,吹走拾穗的學士。美甘鎮的雨,蓄謀已久,仿佛為死而生。
飛鳥與野蜂,銅質獵槍和涓涓溪流,在大地上高貴。夏的貪圖。水漲的船。葡萄色的山。在獸的喉管,和阿姐的血液里,洶涌,蹈海。
甘泉清香,蛙鳴蟬噪。靜坐山中,獨倚望江,讓孤獨的勇氣,面對枯寂的生活。
最后的黃昏,雅觀福龍寺。祝辭就戛然而至,如梨樹抖落睡熟的果實。
星星入眠過后,醒來卻是滿山發白。
雪遍布村莊、溪流、森林、草地,還有腐朽的老屋頂。
此刻我深知山神就在身邊,賜予吉祥之詞。青山冰雪間,所有的神注目,送走年老的祖母。
唯獨羊群和牧民,才在天地之間,聯通彼此的某種程度的聯系。我也不例外,正試圖尋找切入點,或死后的洞口。
我和我的族人,開始踏足雪域鷹山。
尋覓野兔、野雞、野豬,一大堆素未謀面的老友,揣測叢林的信任度。
直到無功而返,直到陽光掏出陽光。
我們就在雪山的頭頂,以雅觀而冠冕。
夏日的雨水,淹沒了我的手臂,和我的頭顱。
再次拜訪昔日的老友,他破舊的身體,破舊。唯獨風聲鶴唳,草木茂盛。云放牧羊群,我放牧天空。
我的屋后,流淌的小溪流,喂養著水鴨與稻田,窮盡村民望向遙遠之國。
打開房門,灰塵,便揚長而來。陽光照射在昏暗的角落里,生根,蜘蛛網橫亙木柱頭,捕食蒼蠅。
我從房梁下拾起干柴,燒火取暖,火焰切割藍紋線,火塘熟了我的洋芋,歲月白了母親的發間。
母親石磨豆花,煮酸菜湯,年味十足……
當黃昏捐獻美麗的器官,炊煙裊裊,屋頂上的麻雀,伸展四肢。
而我對著空蕩蕩的老屋,持久對話,同漂泊的云朵練習運動的屬性,語言流出雪血。
眺望山間,泉水激石。于是,我決定留下駐守欲墜的老屋,如母親一直守候我們。
群山之巔,白云夢幻。
山下田壟側身,農夫在田里完成收割、拾穗、背糧食的動作,試圖改變秋的顏色與巫山的影子。
幾只飛鳥高翅,成為天空的代名詞。
我們走進這方土地,像果實匯入江河。深入觀察,螞蟻馱運食物,麻雀啄著小蟲,我一直戰栗。我們在同一的空間,簡述黃金麥地的獨奏七曲。
多少日夜,我多想再次感知這屬于南國的秋,這不同于北國的夏。
夢中的場景,我們坐在田埂間飲酒,架構山水與煙火之辭。在山的屋脊,兩只麋鹿,三只灰狼,四只老虎對峙,誰也不想成為誰的晚餐。
我們在山中換取獵豹的血液與力量,嘗試再次搬動山野和暮秋。
紫金黃色的葡萄,穿過九條黑色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