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在國內宏觀政策的支持下,北京皮影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代表性項目受到了廣大學者的關注,著名折子戲劇目《水漫金山》被北京皮影劇團創造性轉化,使皮影戲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當代人的視野中,特別是劇中文戲充分展現了北京皮影劇團在唱腔上既融合眾家所長,又自成一派的獨特風格,對于傳統音樂元素在新時代音樂作品創作中具有一定借鑒作用。
關鍵詞:北京皮影;皮影分析;北京皮影戲《水漫金山》
唱腔是皮影戲中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是表現皮影戲中人物形象、情感的重要媒介。我國的皮影唱腔藝術聲韻優美,具有很強的審美價值和教育實踐價值,是需要開墾的寶藏。在皮影藝術的傳承方面,目前除了傳承人的口傳心授,皮影戲進校園也成為傳承中國傳統文化、弘揚經典的重要途徑,主要是將皮影唱腔知識融入教材以及美術課堂,但皮影音樂課程總體較少且主要在于皮影音樂欣賞,缺乏皮影唱腔知識的普及和了解,因此,為進一步深化皮影戲傳承,需要讓學生懂皮影唱腔,也會欣賞皮影唱腔,從而更好地感受中國傳統文化魅力。
一、北京皮影戲概述
北京皮影戲是中華民族傳承千年的技藝,它的生存價值和生存實踐是我們需要關注的。生存價值是指北京皮影戲在一定的生存環境中滿足了怎樣的受眾需要,這是決定北京皮影唱腔生存的主要因素;生存實踐是指目前北京皮影根據這些受眾需求,采取了何種方式,怎樣的形式進行活動從而實現它的價值[1]。
(一)受眾需求
北京皮影戲的觀眾最初都是農民,或者是由農民演變而來的市民,有些皮影戲演員本身自己也是農民。因為北京皮影戲最初因人們的信仰需求而活動,但這種需求群體往往廣泛存在于鄉野。皮影藝術也是一種鄉土藝術,與民俗活動相結合,活躍于廣大鄉村。人們對于社村廟會、村里婚喪慶典等需求都離不開皮影戲。這些習俗到今天,有些地方也還仍然保留著。農村地區老人群體,會專門以還愿來聘請皮影演出。皮影戲在農村地區,在當時保持著相當的繁榮以及需求。但如今隨著全球化、現代化的風潮中社會觀念生活方式日新月異,民眾的信仰與之前科技教育不發達的年代相比理性了很多,以上提到的鄉村皮影戲的市場需求開始萎縮,農村的文化結構也早已悄然發生改變,傳統的賽社獻祭等公共行為受到質疑,經濟權利由年輕人接管,信仰需求濃厚的那一批人已經老去,往期皮影戲的組織者、發起者已經逐漸喪失在公共事務上的話語權,年輕群體對皮影戲的需求很小,不愛看皮影不好聯系演出了[2]。
(二)當代詮釋
一是融入茶館文化。當然,皮影戲活動在當代的需求依然存在,北京茶館已經成為皮影戲的一個生存場所,因為看到了皮影戲觀眾年齡老化的特點,茶館特別為老年人提供了一個休憩娛樂、交流追憶童年的地方[2]。現代影戲茶館如目前北京的老舍茶館,以老北京文化為底蘊,茶館老板聘請皮影戲藝人,茶館供應糕點、茶水以及餐飲,讓群眾邊喝大碗茶,邊欣賞皮影戲。雖然中心已經向餐飲傾斜,但因為與旅游開發相結合,吸引了很多想體驗北京特色、追憶往昔的老人游客,甚至年輕人群體。二是融入教育教化。因為皮影戲的教育教化功能,有了更大的彈性和張力,讓傳統皮影戲與時代結合,運用皮影戲元素,給人耳目一新的印象。專業院團抓住了兒童劇發展的需求,在先進院團的指導示范等多方面的帶動下,又一次掀起了兒童劇演出的熱潮。以兒童劇為主的影戲將兒童群體作為主要觀眾,是皮影戲融入現代生活的一次重要探索。三是融入現代動畫。北京皮影劇團團長路寶剛表示,“我們應該遵守皮影戲的‘規矩’,但更應該尊重事物發展的規律”,“與其故步自封地抱著所謂行業的規矩不放,讓皮影走入困境,不如憑借時代給予的眾多機會打破它”。北京皮影戲在當代皮影演繹方面做了熱情的嘗試,將皮影與年輕人喜愛的大熱動畫以及游戲相結合,去尋找影戲的發展之路。北京皮影與現代動畫游戲的融合,是皮影突破自身的一次嘗試,不僅是創作上的惺惺相惜,也是藝術、設計、演繹,更是聲樂上的印證與互動。動畫與傳統藝術的融合如果僅僅停留在形式上會很可惜,需要更深入地理解,體會那種穿透千年的專注與匠心。
二、北京皮影戲《水漫金山》唱腔分析
(一)北京皮影戲唱腔特點
北京皮影的唱腔來自我國西北部地區的蘭州影調。蘭州影調①主要分布在我國陜甘一帶,于明正德年間吸收了西北地區的【老虎調】【碗碗腔】,讓皮影戲的唱腔得以更加充實。在此之前,北京皮影使用的是高腔,這種唱腔沒有文樂進入,使用打擊樂器進行伴奏,念白參與極少,直至清順治年間,蘭州影調被路家皮影所接納,路家班經歷了種種磨難,才把皮影藝術傳承至今。北京皮影戲初次形成時,它的唱腔高亢明亮,演唱形式采用一人唱眾人幫,伴奏樂器中沒有絲弦樂,只設置吹奏樂器嗩吶、號筒,打擊樂器采用大鑼,大鈸等。唱腔風格豪放粗獷,具有很強的說唱部分,在發聲上氣息貫通,聲音圓潤明亮,有生旦凈丑行當劃分,北京話的吐字形成了北京皮影戲發音吐字的特點,傳統北京皮影戲運用丹田演唱,以氣托腔,演唱順暢聲音洪亮,在適當的地方換氣,北京皮影的念白好似珠落玉盤,富有力量。丑角的念白稱為散白,詼諧俏皮,說詞時好像嘴巴里一個個迸出來的炒豆子一般,干脆利索[3]。
唱腔的分析與板式節奏、行當、伴奏密不可分,本文將分角色對《水漫金山》進行唱腔分析,并加入板式節奏、行當、伴奏等角度更加全面地分析唱腔情感,以及角色性格的彰顯。
(二)《水漫金山》分角色唱腔分析
1.白素貞唱腔分析
如譜例1,白娘子“尊禪師,聽奴講。”處可以明顯感受到作為正旦青衣的白娘子相比于青蛇的火爆和尖銳,顯現出的是穩重;白蛇的性格在念白的腔調上也有所體現,如白娘子的一句念白:(上前阻攔)“青兒你且稍待。”“青兒”和“稍待”兩字之間的腔調有拖長的感覺,語速極慢,拖腔婉轉,同樣也體現出了她穩重的性格。譜例1中可以看到旦角音域偏高,最高音達到小字二組的G,調式為g七聲宮調式。旦角【三趕七】如泣如訴與【正音腔】有相同之處,運用慢速四四拍表現出敘事感,娓娓道來,旋律線條綿延婉轉,在開唱時緩起,節奏時緊時松,有“跑腔”和“拖”的感覺。從譜例上來看,唱腔上下句明顯,“尊禪師,聽奴講。”上下句都為三個字,落在G音,也就是宮音。然后接“許郎與我,情義深長”從三個字的重疊依次增加數字蟬聯下趕七個字(嚴格來講如“許郎與我,情義深長。”為八個字),但【七字句】在排布的過程中較為變通,可以增減字,其實是“許郎與我,情義長”。在戲曲中六字八字都可歸為七字,表現了白蛇為救許仙甚至向法海低頭示弱、好言相勸求放許仙的迫切心情。
2.法海唱腔分析
譜例2中文體結構為【三趕七】,為法海的花臉獨唱,演唱速度由90轉為84,四四拍轉為四二拍,比白蛇演唱速度快一倍,塑造了法海霸道威嚴的形象。最后主音落在E,為變化唱法,調式為g七生宮調式。篇幅短小,相對結構對稱,句子字數遞增。采用七字句,如作品中唱詞:“小白蛇,聽端詳。我佛慈悲,保護善良。凡人與妖怪,焉能配鸞凰。速回峨眉修煉,脫離人世滄桑。膽敢遲延來違抗,叫你頃刻一命亡。”這段唱詞僅有五句,但短小精悍,把法海堅決要拆散許仙白蛇的決心,以及不留情面的形象表現了出來。201小節處出現了同音高加強音符號,是對法海性格深一步的刻畫,感情充沛氣勢激昂,將觀眾的情緒推向高潮,演唱時采用了說唱結合和清唱的藝術處理手法,突出了花臉的演唱風格。
3.青蛇唱腔分析
如譜例3,青蛇行當為花旦,唱段部分唱腔為旦角【三趕七】,借鑒京劇念白,在旦角中更偏向花旦,發聲位置為頭腔,集中尖銳。咬字行腔上體現出女性化以及年齡小的特點,活潑伶俐。演唱速度為96,與法海相比節奏更快,性格與法海的霸道相比凸顯出的是火爆。“叫法海,休猖狂”體現出青蛇性格的潑辣直接,花旦以念白,做功為主,有較多打斗戲份。青蛇上場前的打擊樂【水底魚】是京劇常用的鑼經,表現了青蛇上場的急切和匆忙,而青蛇更是一上來便是一段強硬的念白:“(怒斥)法海!速將我家官人放下山來,如若不然殺進廟去,拆了你的大雄殿,還砍下你的禿頭來!”更重神采而不重唱功,花旦要求唱腔秀麗靈巧,念白敏捷伶俐,唱功為輔,舞則必備,表現了區別于白蛇的女性角色,展現出行事直接,較為天真的花旦形象。
三、北京皮影戲唱腔研究價值分析
(一)傳承保護
北京皮影戲是一種民間的優秀藝術,一般采用師徒相授、代代相傳的方式。目前,從事皮影表演事業的年輕人逐漸減少,培養皮影唱腔傳承人,刻不容緩。因此,可采用因人制宜、因材施教的方式,根據學員嗓音特點以及條件,教授與其嗓音條件相符合的行當,并讓學員隨劇團演出,獲得審美、環境以及表演程式方面的熏陶;除了傳承人的口傳心授,皮影戲進校園,將皮影唱腔知識融入教材以及音樂課堂不失為一種很好的方式,與專業人士的培養方案相比,皮影唱腔藝術與校園的結合更應注重皮影唱腔知識的普及和了解,讓學生懂皮影唱腔,也會欣賞皮影唱腔。
在資料保護方面,要對北京皮影唱腔和曲牌資料進行整理工作,保護的手段可以有多種,如錄音、錄像樂譜收集等。要學習研究非遺文化及皮影藝術的基礎理論、操作技藝,還從外延領域,如劇本創作、唱腔運用等,進一步加深對傳統非遺文化皮影藝術的理解,對皮影戲的傳播和傳承起到較好推動作用。
(二)借鑒運用
在唱腔運用方面,通過《水漫金山》中的唱腔分析所得出的唱腔特點,對目前音樂藝術作品具有很好的借鑒運用價值,為藝術創作提供了材料和傳統文化元素,北京皮影戲的唱腔是一個還未開采的寶藏,其演唱方面的特殊性,可以使現代音樂作品擁有更加獨特的魅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對于差異性音樂作品的細致分析,也有助于更好藝術作品的產出;融合皮影唱腔元素的音樂藝術作品創作難度更高,建議國家可以從宏觀層面鼓勵流行音樂、現代音樂劇創作者的創作,也可以組織皮影表演者、傳承者和流行音樂創作人進行藝術的溝通交流,為皮影戲唱腔元素的跨域交叉應用帶來更大的可能。
四、結束語
音樂具有時代、類別、風格之分,但如北京皮影戲唱腔藝術這樣的傳統文化是超越時空的,通過對北京皮影戲《水漫金山》的分析,讓我們清楚地領略到中國皮影藝術的魅力,既有隱藏在音樂下不斷如水般波動烘托氛圍的板式節奏,也有不同行當鮮明傳神的唱腔演繹,青衣的溫婉端莊,小花旦的俏皮可愛,花臉的剛毅粗獷,或如泣如訴勾起人心無限愛憐,或伶牙俐齒逗人歡笑,或底氣十足令人生畏。可謂程式精彩細致,一板一眼都各有門道,值得我們去反復回味與學習。北京皮影戲是一項歷史悠久底蘊豐富的藝術,關于北京皮影唱腔的研究分析和實踐運用是需要繼續深入的,一旦聽懂看懂讀懂皮影,將會獲得其給予的震撼魅力以及乍現的靈感。
參考文獻:
[1]李躍忠.論中國影戲的生存方式及其變遷[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01):139-142.
[2]張冬菜.中國影戲的生存現狀及保護[J].民族藝術,2007(02):6-12.
[3]路寶剛,候永勝,常勝利.北京皮影戲[M].北京:北京美術攝影出版社,2021.
作者簡介:吳越(2000-),女,河南鄭州人,碩士研究生,從事音樂教育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