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在藝術學習和創作中,靜物主題繪畫占據了不可忽視的重要地位。意大利藝術家喬治奧·莫蘭迪曾認為,靜物是最能表達情感的創作題材之一。許多藝術家通過對靜物的細致觀察和表現,將自己對世界的獨特感悟融入作品中,使之不僅僅是視覺上的呈現,更成為觸動人心的情感表達。法國作家羅曼·羅蘭曾說:“藝術的偉大意義,基本上在于它能顯示人的真正感情、內心生活的奧秘和熱情的世界。”[1]這句話深刻揭示了藝術與情感之間的密切關系。因此,靜物畫發展至今,已經不僅僅是對物體本身的描繪,它更多的是成為交流情感和表達內心存在的媒介。本文將以當代水彩靜物畫的情感表達為切入點,結合個人創作實踐,探討如何在水彩畫創作中呈現個人情感與意境。本文圍繞《物靜水萌》系列創作展開,分為三個主要部分:第一部分,分析了中國當代水彩靜物畫的特點,對名家水彩靜物畫作品的表現形式進行深入分析;第二部分,重點探討了《物靜水萌》系列創作的靈感來源及其背后的文化和情感因素,闡明了創作的初衷和意義;第三部分,討論了《物靜水萌》系列創作的過程,進行探索和分析,這一部分也是本文的重點,包括創作表現形式及對創作過程中的感悟和不足的闡述。
關鍵詞:水彩靜物畫;情感;創作實踐;意境
中國水彩畫已有百余年的歷史,經歷了從萌芽、傳承到變革與創新的漫長演變過程。作為外來畫種,水彩畫在中國逐漸發展并與本土文化緊密融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風格。當代中國水彩畫家在他們的作品中展現出明顯的意象化傾向,這種傾向不僅繼承了民族文化的精髓,還充分體現了中華民族的自覺與自信,表現出東方審美的獨特韻味。
特別是在水彩靜物畫領域,藝術家在吸收和繼承西方藝術技法的基礎上,巧妙地融入了中國傳統繪畫形式語言。這種融合不僅保留了西方技法的細膩與精湛,也賦予了作品濃厚的民族氣息和中國特色。雖然靜物畫的內容通常表現為穩定而靜止的物象,但其背后卻承載著豐富的情感和深刻的內涵。這些畫作不僅是對物質世界的再現,更是藝術家對生活、文化以及自我的深刻表達,展示了中國水彩畫在現代語境下的獨特魅力和藝術價值。
一、中國當代水彩靜物畫作品的考查
“語言是理性思維的符號形式。”[2]當代中國水彩靜物畫在形式和內容上不斷創新,展現出鮮明的民族特征。通過研究優秀作品,我們可以發現藝術家對“靜物”的獨特理解與表現,從而探索中國水彩靜物畫的獨特性及其創新發展路徑。通過考查與分析中國當代水彩靜物畫的特點,得出以下結論:首先,靜物畫的內容題材通常展現出鮮明的民族特性,使畫家能夠傳達自身的民族情感和精神內涵。畫家的靈感往往源自傳統工藝、歷史事件以及古代文獻中的圖像描述。在這些靜物畫中,所描繪的元素不僅僅是物品,它們還承載著豐富的文化象征。例如,長海的水彩靜物畫在畫面的布局和靜物題材上展現了中國古典審美的獨特意蘊。在他的作品《物語》系列作品中,將各種古風器物擺放在桌上,通過畫筆捕捉這些靜物所散發出的“紀念碑”般的崇高感。這種表現不僅揭示了“靜穆的偉大”和“高貴的單純”的東方情韻,也反映了對遙遠文化的深遠回聲。作品中的蒙古族器皿和中式家具無疑體現了本土文化情懷,并展示了中國文化的獨特身份。如蒙古族畫家奧迪教授是一位學養深厚的藝術家,他對中國傳統繪畫有著深入的研究和獨到的理解。他的靜物畫作品常以蒙古族的生活器皿、碑文殘片,甚至是破舊的書籍為題材,這些元素讓觀者感受到濃郁的古意和對傳統的敬仰,追求歷史感與文化感。奧迪教授的繪畫語言嚴謹而樸素,在不動聲色中展現出深厚的學養和高超的技藝。在《畫外絮語》中,他提道:“靜物雖然看似沒有生命,實則借物抒懷,表達著畫者對現實的反映以及對過去文明的某種追憶。”[3]這使得他的水彩畫作品中處處體現出濃厚的傳統文化情結。
其次,構圖上的民族特性。在中國傳統繪畫中,構圖被稱為“經營位置”,是藝術創作的首要任務,它不僅僅講究事物之間的位置關系,還包含虛實對比、黑白協調等諸多的因素,強調畫面事物之間的對立統一,注重畫面節奏與韻律的安排。這在中國水彩靜物畫中同樣得到了體現。如王肇民創作了一批既有西方水彩畫特征又具中國民族特色的水彩靜物畫作品。他時刻遵循點、線、面的一次和二次分布的原理,深究各個對象之間的特殊關系。如他的靜物作品《白盤子里的蘋果》的構圖方式就很有特點。為保持畫面平衡,他將兩個蘋果與白色的盤子并為一組,左邊則以深色的罐子與單個蘋果搭配。白色桌面上的蘋果三三兩兩地緊挨著,一個蘋果單獨放在罐旁邊,畫面疏密有致,收放結合。整個畫面的主題與背景前后呼應,白盤子的邊緣線沖破了固定、平整的桌面線,增強了畫面的空間感與舒適感。背景中線條的位置安排也尤為講究,左右兩側的垂直線突破了罐子和盤子的形狀限制,線條的分割增強了構圖的主觀設計感。左下角的黑色三角形是這幅作品的絕妙之處,它與右邊的弧形相互呼應,統一了整個畫面。
最后,當代水彩畫中體現了中國傳統畫的寫意精神。中國水墨畫的寫意精神是其核心特質之一,它不僅在技法上具有獨特的表現,還深刻反映了藝術家對自然、人生及其內在精神的理解與表達。受中國傳統文化的潛移默化影響,當代水彩畫家在創作中自然地融入了中國傳統繪畫元素。畫家王涌是中國寫意水彩畫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的作品以水色交融、如詩如畫的韻味而聞名,展現出獨特的意境美。王涌曾說:“畫水彩像寫詩,講究韻律和格調。不同的格調給人不同的感受,有的空寂落寞,有的靜謐恬淡,有的如火如荼,還有的激情豪邁。這些不同韻味的詩,反映了作者不同的心境。”他的水彩畫正如他所追求的那樣,充滿詩情畫意。他將西方繪畫形式與中國筆墨表現手法相結合,展現出簡約而含蓄的藝術風格,體現了深厚的文人情懷。例如,他的作品《夢》充滿東方韻味,借鑒了中國畫的大寫意表現手法,將花青和土紅兩種經典冷暖色系融入水彩畫中。他還融合了中國畫的造型和線條筆法,使作品既酣暢淋漓,又充滿水墨韻味。盡管青花瓷上的裝飾花紋未作精細刻畫,但通過幾筆輕描勾勒依然清晰可辨。簡練流暢的輪廓線充滿靈動感,通過線條的勾勒和水色的節奏,他使浪漫的情感溢于紙外,賦予作品“賞心悅目”的同時,也帶來了深厚的文化精神慰藉。
二、《物靜水萌》系列創作緣由——對于靜物意義的思考
靜物畫是每位繪畫藝術工作者必經的階段。對筆者而言,最初的目的主要是訓練造型與技法,通過對靜物的精準描繪來提升繪畫技能。然而,重新審視靜物畫的意義,筆者發現其蘊含著遠超技法訓練的深刻精神內涵。靜物畫不僅僅是對物品的再現,更是個人情感與思想的深度表達。由于每個人的文化背景、生活方式和性格氣質各不相同,個人情感的寄托方式也因此多種多樣。這種多樣性使得靜物畫的表現題材和主題因素變得豐富而多變,成為靜物畫創新和個性表達的重要領域。
靜物畫多取材于日常生活中的物體或某個場景,與生活有著密切的聯系。正如車爾尼雪夫斯基所說:“藝術來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4]筆者常處于獨處狀態,身邊那些熟悉的物件默默陪伴著她,有時它們令人產生“睹物思人”的情感。《物靜水萌》系列水彩靜物畫創作主題便源于此。通過“物”的視角,探尋靜物中的細膩而深遠的意境之美。主題中的“萌”則反映了筆者對自我精神的探索與內在世界的表達,試圖用畫筆描繪懷念過往甜蜜生活的情感。
于是,在本次創作中,筆者通過柔和且細膩的色彩語言,以及對傳統藝術作品的尊重和繼承,嘗試將傳統水墨畫中的線條語言與現代表現手法相結合,探索了一種全新的藝術表達方式。努力營造出夢幻而甜美的視覺效果,使畫面充滿溫暖與愉悅的藝術氛圍。這種現代與傳統的融合不僅體現了對經典藝術形式的尊重,也為筆者的繪畫創作開辟了新的可能性,豐富了藝術表現的層次和深度。
三、《物靜水萌》系列創作實踐感悟
(一)《物靜水萌》系列創作中對于色彩語言的探索
在本次創作中,筆者以主觀情感為出發點,注重自身的審美知覺,運用主觀色彩,力求展現甜美、靜謐與灑脫的藝術特點。藝術創作中的甜美不僅僅是視覺上的享受,更是情感上的撫慰。通過精心設計的元素,旨在喚起觀眾和創作者內心深處的溫馨與愉悅。因此,筆者在水彩畫創作中專注于傳達正向情感,如快樂、寧靜和愛意。通過細膩的情感表達,力圖讓觀眾感受到畫面的溫暖與甜美。
那么,如何在畫面中營造甜美溫馨的藝術氛圍呢?色彩的運用在藝術創作中至關重要,因為它不僅直接影響視覺感受,還深刻影響觀眾的情感體驗。為了實現這種甜美的藝術效果,如《物靜水萌系列——韻》作品中筆者對畫面進行了柔和的色彩布局,重點關注整體色調,并遵循豐富統一、對比協調的布局原則。筆者選擇了中國畫中經典的冷暖色系——花青、土紅作為主色調,這些色彩能夠營造出夢幻、舒適和愉悅的感覺,與“甜美”的心境相契合。在畫面的中心,筆者使用了三角形的壺具,以此穩定畫面。為了使壺具在灰色調的背景中突出,筆者選擇了明度較低的黃色,避免畫面顯得過于“飄”。筆者力求作品節奏舒緩,顏色對比保持在灰色調之間,確保色塊之間柔和漸變,避免強烈對比,并保持顏色的均衡。此外,她還進一步豐富了畫面,通過關注細微變化的節奏,如靜物上的紋路與色彩面積對比、花卉與背景的冷暖色彩對比等,通過這些細節中的顏色變化,賦予畫面細膩的節奏感,從而呈現出自己心中構想的“物”。
(二)《物靜水萌》 系列創作中線條的運用
在創作過程中,筆者力求以現代語言表達對中國傳統文人畫的敬意。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筆者不斷探索融合與轉化,致力于開創一種全新的繪畫格局。因此,筆者在藝術創作中融入了中國傳統繪畫的核心語言,特別是“筆墨”的核心表現形態——線條。通過對線條的獨特運用,筆者希望在尊重傳統的基礎上,呈現出具有時代感的藝術風貌。如作品《物靜水萌系列——空靈》中為了讓線條展現出濃厚的東方情韻,筆者首先從全局視角觀察繪畫對象。在這一過程中,為了表現各種器物的古樸與稚拙的造型特點,筆者從幾何形狀入手,將這些器物的輪廓線條設計成不對稱的封閉曲線。這種不對稱的封閉曲線不僅打破了傳統繪畫中對稱的美學規則,還引入了現代藝術的隨性與自由,使得作品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取得了獨特的平衡。其次,筆者使用交錯的“S”形曲線來表現器物的裝飾細節。這些曲線流暢而富有動感,與器物的幾何形狀形成對比,增加了畫面的層次感和視覺沖擊力。通過這些不同線條的組合與排列,筆者不僅追求畫面的節奏感,還進一步突顯了線條的書寫性,使其在表達情感的同時,也展現出個性化的藝術風格。在線條的運用上,筆者特別關注其書寫性的表現。線條不僅是情感表達的有效工具,也是抒發個人情感的重要途徑。筆者通過不斷實驗和探索,力求讓線條在表現形式上既保持傳統的韻味,又融入現代的創新,使得每一條線條都成為傳遞情感和思想的重要載體。
(三) 對于自身藝術創作局限的認識
首先,在結合傳統和現代藝術形式的過程中,筆者雖然嘗試了幾何形狀與不對稱曲線的組合,但效果未能完全達到預期。這一問題主要源于筆者審美修養的不足以及創作實踐經驗的缺乏。尤其是在傳統繪畫的線條表現方面,她的研究還不夠深入,導致畫面感不夠理想,影響了作品的整體協調性和視覺效果。此外,情感表達與形式語言之間的平衡也未能做到最佳。在古樸與稚拙造型的表現上,雖然在形式上有所突破,但如何將這種突破與觀眾的情感共鳴有效結合,仍然需要進一步探索。一些作品中的創新形式未能有效傳達預期的情感內涵,導致觀眾在體驗過程中感到困惑或疏離,這也是需要改進的一個方面。其次,筆者在水彩靜物畫藝術理論上的理解存在局限。水彩靜物畫不僅僅是藝術家觀察世界的方式,更是對自身認識與表達的一種體現。在本文寫作中,筆者主要從繪畫形式語言的角度論述了水彩靜物畫的表現過程,但對于藝術家內心情感的表達仍顯不足。今后的研究中,需要更加關注如何將內心情感融入作品中,以達到更深層次的藝術表達。通過這次創作經歷,筆者認識到了自身在藝術創作中的不足之處,也明確了未來的改進方向。這不僅是一次創作實踐,更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反思與成長。
四、結束語
綜上所述,繪畫的語言如同無盡的道路,但若缺乏內容和情感的支撐,就容易陷入技巧主義的誤區。這是筆者研究生時期導師常說的話,至今記憶猶新。筆者認識到自己在藝術視野上的局限,以及需要探索的問題。通過本文的寫作,筆者總結了學習經驗,并全面梳理了學藝過程,發現了藝術理論和審美經驗的不足,這促使自己反思,明白藝術不僅在于“術”的掌握,更在于“藝”的積累。未來創作中,需特別注意這一點,探索如何結合傳統與現代、形式與情感,實現更高層次的藝術表達。這不僅是《物靜水萌》系列創作的總結,也是自己藝術道路上的重要起點。通過這次寫作,筆者還發現論文寫作與繪畫有許多相似之處:都需要整體概括和深入鉆研,但論文要求更嚴謹的態度和毅力。《中庸》說:“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這是筆者對自己的勉勵,未來將以這種精神不斷完善自己,不僅在藝術創作中追求卓越,也在學術寫作中力求精進。
參考文獻:
[1]楊琪.你能讀懂的西方美術史[M].北京:中華書局,2007.
[2]胡有清,主編.文藝學擷英:中外文論名著導讀[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7.
[3]奧迪.畫外絮語[J].美術大觀,2013(04):14-21,3.
[4][俄]車爾尼雪夫斯基.藝術對現實的審美關系[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
作者簡介:烏乙斯(1995-),女,內蒙古錫林郭勒盟人,碩士研究生,從事當代水彩藝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