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為文賦韻，文為瓷之托：網絡文學中的陶瓷書寫探析

摘 要：陶瓷是融審美價值和物質價值的多元載體，網絡文學的現實主義轉向熱潮涌動，陶瓷等傳統文化元素也被納入網絡文學的書寫。創作者通過對陶瓷文化進行繼承、轉碼、生發，在與文學的重構組合中活化創新，陶瓷主題網文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營構著獨特的東方美學風貌。網絡文學將陶瓷元素納入書寫范疇，既源于二者相互形塑、相互建構的藝術統一性，也與當下“國潮熱”審美潮流以及陶瓷自身的民族文化符碼基因密切相關。這些作品通過形象塑造、情節建構和主題生發等敘事策略層面的變更對陶瓷美學意蘊做出移置與化用，二者的文化“聯動”拓展了當代藝術交融的形式邊界，調和了網絡文學現存功利向審美旨趣，為傳播和發揚中國陶瓷藝術作出貢獻。

關鍵詞：陶瓷文化；網絡文學；美學意蘊；敘事策略

釉色瑩潤、典雅精致的陶瓷是融審美價值和物質價值的多元載體，近年來越來越多的網絡文學作品將陶瓷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元素內蘊到創作構思，在彰顯中華文化原創力中帶來更契合讀者需求的審美體驗。陶瓷主題網文以其獨特的知識文化屬性成為當下青年閱讀的熱門形態之一。

陶瓷主題網文以陶瓷文化為牽引，描述能工巧匠的才智與堅守，訴說陶瓷藝人如何將自己的感情傾注到陶瓷上，展現陶瓷匠心精神的當代煥發。這些作品按照主題可分為三類：一是觀照陶瓷修復技藝行業、反映修復師生存現狀與精神信仰的作品，如《獵贗》①《我為國家修文物》等；二是以再現古代或現當代制瓷技術及其革新歷程為中心的作品，如《畫春光》《登堂入室》等；三是關注陶瓷收藏與賞鑒行業面貌的書寫，如《寶瞳》《賈似道的古玩人生》等。相比傳統文學中的陶瓷書寫，陶瓷主題網文展現出更具趣味性和互動性的特征新質，內容不僅涵蓋陶瓷的歷史文化、藝術價值，還將其與穿越、重生、玄幻等各種異質元素融合，更符合年輕讀者閱讀習慣和審美趣味。同時網文平臺打破了傳統紙媒的交互壁壘，借助媒介平臺讀者能夠直接與作者進行交流互動，討論其陶瓷書寫的專業性、趣味性和文學性，分享閱讀感受。

陶瓷主題網文復現了瓷器在形塑人的身份認同、審美訴求方面的作用，調和了目前網絡文學存在的創作過度功利性的問題，為傳播和發揚中國陶瓷藝術作出了貢獻。從陶瓷“入文”的歷史綿延與當下網絡文學“國潮熱”文化語境出發，厘清網絡文學陶瓷書寫現象成因，沿著人物形象建構、敘事線索設置、主題意旨闡釋的文本分析路徑解讀作品敘事策略，總結其書寫的文化價值與審美缺憾，通過考察網絡文學與陶瓷的跨門類、跨媒介“聯動”，能夠管窺當下人們的審美旨趣、閱讀品位和藝術風尚。

1 陶瓷“入文”傳統

作為人造藝術品的陶瓷是人們的審美、需求及欲望的映射，不同時代、品類的陶瓷均深刻地攜帶著審美變更、時代文化、媒介美學等基因。從生活中走來的兼具日用品、商品和藝術品性的陶瓷，是如何與文學尤其是網絡文學產生藝術融通的呢？這與陶瓷“入文”的文化傳統及網絡文學書寫的“國潮熱”有關。

余鋒認為文學與陶瓷繪畫、書法、雕塑等藝術門類都遵循著一個基本創作規律，“即以生活直感為基礎，經過精神的創造活動，體現為物質形態的藝術形象”［1］。陶瓷與文學有相同的藝術基礎和藝術規律，二者均是客觀世界與社會生活的藝術反映，以人為最終服務對象，其創作過程中的藝術構思、審美感受、藝術表現也具有相通性，這便是陶瓷與文學能夠相融共生的理論基礎，因而能夠相互吸收、結合，反映一定的藝術內容、形式、技藝、效果，這正是文學與陶瓷藝術相配合的理論基礎。

米切拉·蘇瑪（Michela Summa）在界定文學虛構的產生時將“人工制品理論”和“想象-客體理論”結合起來，認為文學作品中的“虛構實體依賴于物質、有意義的符號以及合格的讀者”［2］。人工器物作為實在客體為文學的虛構創作提供豐富的信息表達功能，成為創作者不自覺的想象建構要素，為文本的生成提供想象空間。從幾千年的文學傳統來看，陶瓷以其古典高雅的造型和充滿禪意的意蘊，賦予了傳統文學更豐富的表現空間，以陶瓷釉色、紋飾、風格、陶瓷史等為詠頌對象的詩詞始終保持較高的藝術水準。而除詩詞外，陶瓷藝術與戲曲、小說等之間的聯系也尤為密切。諸如清代景德鎮的瓷味戲曲作品《梅龍鎮》中含有大量陶瓷藝術書寫，《紅樓夢》中以陶瓷寶物描摹來襯托貴族審美趣味。這些作品都是借助陶瓷意象生發情節、寄情抒懷的典范，融匯其間的陶瓷器物令作品顯得別具文情、雋永蘊藉。

含古融今、包羅萬象、蘊藉悠遠的文學作品，也被融入陶瓷藝術品的構思創作中，既能啟發藝術家的創作靈感，令之“瓷”思如泉涌，也內蘊為陶瓷藝術作品一個個重要創作題材。諸如蘇軾的《赤壁賦》、曹植的《洛神賦》、范仲淹的《岳陽樓記》等家喻戶曉的文學名篇，均為陶瓷藝術家所取材，借文學之韻以寄幽情，以詩詞歌賦為陶瓷裝點文化新蘊。以文學為題材的陶瓷繪畫作品“有詩有畫，圖文并茂，富有藝術魅力，題材內容多為人們喜聞樂見的作品”［3］。陶瓷美學家張松茂大師的瓷藝作品《滕王閣序瓷板畫》《望廬山瀑布》、涂金水大師的鏤雕作品《洛神》便是融入文學元素的陶瓷藝術佳作。這些作品細膩傳神、詩韻悠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從中既可以看到陶瓷藝術在題材和技法方面的開拓成長，也能看到文學與陶瓷的密切聯系。

2 時代成因：“國潮熱”與民族文化符碼

近年來，網絡文學“國潮熱”“現實+”題材進入創作視野，2023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研究報告》顯示，“國潮”和現實題材再創歷史新高。網絡文學融入非遺、國風元素，擁抱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現實題材創作年增速超20%，新增讀者00后占比過半，以“好故事照見人間煙火”映照現實、直抵人心，為時代畫像、立傳、明德［4］。“國潮熱”現象給陶瓷等傳統文化的傳播發展帶來了新機遇。網文創作平臺也舉辦了以非遺為主題的征文大賽，鼓勵創作者積極將陶瓷、刺繡、中醫等各種非遺元素納入書寫范疇，營構出豐富多彩的非遺創作景象，為攜帶著典雅東方韻味的陶瓷，鋪就了一條延綿至網絡文學的文化傳播之路。以陶瓷為主題多樣化創作的網文，深層次折射著讀者群體的審美趣味變更，是民族文化精神在網絡文學時代的具體反映。

與“國潮熱”“現實+”的網絡文學創作熱潮類似，近年來“新中式”設計藝術也備受關注，這些與傳統文化密切相連的文化現象迅速蔓延到大眾視野，這一方面得益于作為“根”“脈”“魂”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滋養，另一方面也與行業主管部門主流化、精品化的創作引導有關，均是人們有意識地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做出的折射、回歸與創新形態表達。

文化建設與傳播往往需要借助某種媒介載體來化抽象為具體，讓受眾在視野范圍之內品味與體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生命力。隨著網絡文學產業發展，中國網絡文學已經站在全球化的視野中發出中國聲音，承擔著傳播歷史、傳承文化的責任。陶瓷入網文現象，既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當代傳承與發展的一個顯性符號，也是在全球語境中建構民族身份認同的文學實踐，這些作品表面上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呈現，實則是對陶瓷文化的挖掘、轉譯與傳播，是全球化背景下國人追求民族身份認同這一社會文化心理的折射。

全球化語境為中國文化對外輸出提供了對話交流的共生性場域，陶瓷等傳統文化題材的網文正在探索文化傳播的新機制和新邊界，在跨文化交流中拓展審美范式，將抽象的藝術價值衍變為能夠品鑒的具象物品。2022年，大英圖書館收錄16部中國網絡文學作品［5］，其中《畫春光》便是陶瓷主題的小說，該作品圍繞陶瓷文化，呈現了女性獨立之路，傳遞出堅韌不屈的精神。小說中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愛情友誼的描寫呈現出一個雋永典雅的中國，卷帙浩繁與精彩紛呈的文字演繹，體現出中國網絡文學對國家文化軟實力展現任務的重視和關注。以網文為媒、依陶瓷而生，陶瓷主題網文在數字文本中實現了歷史與文化的交融。2023年恭王府博物館與閱文集團主辦的“閱見非遺”第一屆征文大賽，共有6萬多部非遺題材作品參賽，涉及京劇、木雕、造紙、獅舞等127個非遺項目［6］。這些作品既是網絡文學藝術形式的突破，也是中國故事的創新表達，搭起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海內外讀者的橋梁。

陶瓷入網文之路已不僅僅是中國的古今文化交融之路，也隱含了中國在文化全球化的浪潮中，對如何保持民族自信、建構民族身份認同這一問題的回應，即把網絡文學作為一面反映歷史時代的鏡子，站在全球化的視野和高度，思索陶瓷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中國網絡文學在世界文明發展進程中的關鍵地位，探尋其蘊含的中國文明振興發展之路。

3 敘事策略：美學意蘊的移置與化用

網文作者從陶瓷文化中汲取豐富的養料，并輔之以個人的創造，在作品中呈現了一個琳瑯滿目、異彩紛呈的器物世界。他們筆下的陶瓷既是物化載體也是文化意象，講述著世情百態，折射著歷史變遷，承載著情感寄托，傳遞著人文情懷。對《登堂入室》《獵贗》等代表性作品進行文本分析，可見網文作者通過將陶瓷元素融入人物形象的多維建構、敘事情節線索的延展豐富以及主旨闡釋空間的拓寬深化中，定位到敘事策略和情節模式的創新點，打通陶瓷元素與文學創作之間的壁壘。

其一，陶瓷與人物形象的多維度建構。在論及文化符號認同時，有研究者認為“諸如服飾、器物等文化形態，是一個民族實現族群文化維系、傳承和教育功能的認同工具，各類文化符號元素是其成員進行民族文化認知的源泉，具有表意和釋義功能。”［7］從文化身份的角度肯定了器物之于民族認同的意義。在中華文化中，陶瓷遠非一般意義上的人造物品，而是一個積淀著中華民族的情感理念、意識思維等文化身份的人格化符號，傳達與折射中華民族內在精神、認知想象、人格理想、審美趣味等。中國傳統文學理論中“人”與“物” 的關系、意象與意境的聯系都體現于陶瓷的文化意蘊與網絡文學中人物形象的關系之中。陶瓷所象征的形象意蘊、文化體系在小說對人物形象的建構中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作品中陶瓷與人物形象的聯系，首先表現在將陶瓷物象通過象征、襯托的修辭手法融入人物塑造。從審美的角度看，小說人物的外形風采和性格氣質，都與陶瓷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如《獵贗》主人公江來就被設定為一位全能型文物修復人才和鑒定師，他長相端秀、氣質儒雅、從容聰慧，能修復古籍古畫、陶瓷玉器，具有豐富的修復經驗和知識儲備，帶有“陶瓷氣質”。作者以人襯瓷，以瓷寫人，體現出陶瓷之于人物設定的外形暗示意義。

陶瓷不僅具有特定的人物設定意義，也具有強烈的“文化性格”與情緒暗示的效果，能夠拓展解釋小說中人物的動機、性情，因而創作者在形象設定的基礎上，將陶瓷“人格化”意象所蘊含的君子、品質相關的道德品質屬性作為小說進行人物設定時的重要鑒照。《獵贗》格外強調主角江來高潔堅韌的品性和端正雅致的氣質，他技藝完備、經驗豐富，為人剛正不阿、恪守底線，當不良商人威脅他的生命時，他面目無懼，以詩喻己：“青蠅一相點，白璧遂成冤”（陳子昴《胡楚真禁所》）。陶瓷意象鮮明地烘托起主角的品格情操、氣質愛好。

其二，敘事情節線索的延展與技巧的豐富。在敘事情節線索方面，創作者通過將陶瓷融入雙線體系，增添故事創意，更新敘事方式來打通文化壁壘，同時注重摒棄既有的娛樂性情節套路，大膽嘗試情節模式的創新，讓作品在“類型化”“同質化”的面貌下彰顯出陌生化或創新性的形態。陶瓷主題網文的敘事情節模式一般將“技藝成長”和“兒女情長”并行，文本主線多為制瓷技藝的探索和革新，以此為骨架支撐起一個又一個妙趣橫生的情節，精妙建構起一個陶瓷文化世界；副線以情感、婚戀為中心，加入各類配角生活、職業的呈現，細節生動充盈。人物在雙線中經歷不同的情節體系，根據“遇挫—歷練—成長”的線性結構延伸開，將陶瓷文化元素符號編織進小說的文本，構成繁復有趣的圖景，以汪洋恣肆的想象作成動輒幾百萬字的長篇。

回溯是該類小說常用的敘事技巧，通過回溯敘事夯實作品的整體性。回溯敘事是將故事的時間線向后推移，回溯到過去的某個時間點，再以此為基礎展示故事的發展，這種敘事方式可以讓讀者更深入地了解人物的經歷和性格，為故事增添更多的情感細節和內涵。這要求作者在動筆之前要完整地構思好小說情節框架，利用多元敘事技巧穿插在情節線索之中，將小說結構打磨至圓融，從而令動輒百萬字篇幅的超長篇網文寫作的敘事整體性和文學藝術性有保障。《登堂入室》中，女主角帶著前世記憶穿越至今生，作者開篇對其前世經歷做出簡單的介紹，將時間推后，講述家庭利益紛爭的面貌，讓讀者對小說角色、情節有大致印象；《我為國家修文物》中設定主角可以通過“時光回溯之眼”看到瓷器的前世今生，通過主角的眼睛來講述“瓷母”清乾隆各種釉彩大瓶等陶瓷藝術品的文化故事。通過此類金手指的設置，使得各個情節單元之間的關系更加緊密，互動更為有趣，令小說讀起來更具張力。

其三，借助陶瓷來延展小說主旨的闡釋空間。陶瓷滲透在文本中，不僅為小說提供社會背景、活動場景，推動人物塑造，也通過社會百態與文化氛圍的熔鑄，發揮著審美中的價值錨定作用。創作者借助陶瓷修復、收藏品鑒等行業現實，在映射現實世界的同時寓意文化與家國情懷，增加作品的現實主義底蘊和知識文化屬性。這類作品融入大量陶瓷基本知識，如《我為國家修文物》中對于建盞和青花釉里紅的介紹：“建盞，產自閩省建窯，是華夏著名的古窯之一，至今已有八百多年的歷史，其中以曜變盞、鷓鴣盞（油滴盞），兔毫盞為代表。”“青花釉里紅，俗稱‘青花加紫’，是在青花間用釉里紅加繪紋飾的一種瓷器裝飾手法。”將陶瓷知識進行藝術加工后，以更貼合文本構思的內容形式呈現于作品中，不僅不會將文學性“放逐”反而能夠增添小說的可讀性與知識性。此外，有的作者關注到地理風物等背景性信息，在作品中予以書寫，如《瓷王》中對淄博顏神鎮做出科普：“顏神鎮，別看名字不起眼，但卻是中國瓷器和琉璃發展歷史上的一個重鎮。尤其是在明以后，顏神鎮的瓷器、琉璃名氣之大，直追江西的景德鎮，有北瓷之都的美譽，是近代琉璃工藝的發源地之一。”這一類知識性的藝術耕深都能賦予小說更強的“現實感”，有效延展了小說主旨的闡釋空間。

《獵贗》的作者柳下揮在創作前閱讀大量文物修復、鑒定專著，廣尋修復案例，訪問非遺傳人，良久準備之后，才開始動筆將陶瓷修復、文物知識、古文物修復師的生活以通俗易懂、喜聞樂見的形式呈現出來，借瓷風蘊文風，增加作品的文化底蘊，將小人物的生存理想和命運浮沉濃縮于世間百態，反映不同階層人群面臨的困境與挑戰。誕生于消費社會語境下的網絡文學，快餐式、娛樂化的大眾審美消費方式曾一度占據主動，“異化”“俗化”之風喧囂一時，陶瓷之美端莊溫潤，意無窮蘊高遠，于有形中也顯出無形且無盡的象征意味。陶瓷的清雅氣質和網絡文學的媒介屬性之間看似充滿矛盾，但這種反差卻意外地賦予網絡作品獨特的審美趣味。傳統文化價值和審美的融入加持，可以讓網絡文學的“網感”與“美感”并存，也更易被受眾所接受。

4 書寫價值：瓷為文賦韻，文為瓷之托

陶瓷主題網文積累了豐富多彩的文學經驗和創作景觀，這些文字作品朝氣蓬勃、趣味橫生，匠心的表達依托著專業、靈活的構思，源于傳統而又融于當代，融合了作者的巧思妙想、陶瓷工藝的精湛技藝，極力表達出當代人的審美情趣和創新意識，不僅深諳陶瓷文化內涵同時也具有新媒介的時尚特征，深受廣大讀者的歡迎。網絡文學中的陶瓷書寫既繪制出社會風情的世俗畫卷，也有日常生活美學與人文歷史投影，體現出別具一格的創作價值。

于網絡文學而言，陶瓷元素的融合能夠賦予網文以古典格調韻味，展現當代人復歸傳統的心靈圖景，調和網絡文學的審美旨趣，營造出富有美感的文學意境。陶瓷既是一種獨特的藝術工具材料，又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民族精神理念的載體，還是人們審美情趣的直觀體現形式。網絡文學中的陶瓷既屬于重要的創作元素，亦是審美表現工具。作者在文學創作實踐中，不斷從傳統中汲取變通，將陶瓷藝術的工藝性與文學的藝術性淋漓施展，使得藝術畫面的視覺更顯新鮮和豐富，既有別于傳統文學的精巧細膩，又明顯地表現出陶瓷的風韻，筆筆精細入微又不缺乏靈動，提升了作品的審美高度也刷新了人們的審美體系。全球化語境下文化背景多元繁雜，但通過適當的編碼和解碼過程建立起發送方和接收方之間的共同文化框架，依托線上線下的渠道被海內外陶瓷藝術者閱讀，助推了中國陶瓷文化的傳播。

于陶瓷而言，網絡文學為陶瓷文化的當代煥發提供了托載，通過網文書寫將隱性的陶瓷藝術美，轉譯為顯性的“屏上”文字表達，能夠助推中國陶瓷藝術的創新、傳播和發揚，促進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多模態傳播。當下陶瓷藝術設計體現出“形神兼備的藝術美感”“藝術的創新性”等趨向［8］，重視藝術之美，而文學藝術能夠幫助設計者在遵循傳統陶瓷藝術意境美的基礎上，定位到更符合時代要求、貼近大眾的藝術內涵。正如有學者指出，“文人畫與新介質（陶瓷）的結合……前所未有地擴大了作品的受眾范圍，這可以說是日常用品向大眾藝術的嬗變。”［9］在當代陶瓷藝術品中將詩詞歌賦、民俗風情、山水景致等各類藝術元素與設計意境相融匯，賦予陶瓷制品鳶飛魚躍、詩意盎然、空靈生機的活力氣息，促使當代陶瓷藝術作品的器物美與意境美充分融合，營構一個更貼合大眾審美趣味、更具有文化底蘊的陶瓷藝術世界。

當然，并非所有陶瓷主題網文均為上乘之作，整體藝術水準也有待提高。譬如，一方面受言情、職場等類型設定之限，有些作品在感情線方面未免著墨過重，顯得格調較為綿軟，且生發力量僅來自人物設定，沒有更自然的內生邏輯，也與整體架構的文化氣質有所違逆，難脫靡靡之嫌；另一方面受網文追更性、即時性寫作的影響，作品在陶瓷技藝的書寫布局中雖有大視野，行文落筆仍有許多欠推敲之處。如文化小白穿越的情節與后文技藝精湛的陶瓷修復師設定并不協調，而在情節發展中新出現的人物卻未能在情節推演和趣味書寫找到應有之位，有贅余之殤。此外，網絡文學創作的模式對陶瓷文化的整合駕馭仍然是一個極大的考驗，沒有一定的陶瓷文化知識底色，沒有經過多重思忖的文學編排，就擅自將陶瓷和文學容納到一個話語體系中，也是創作者必須規避的現象。由于線索多為主副并行且篇幅很長，一些作者不能將前后不符的衍生情節進行釋疑收束，遺留懸而未決的細節，放逐了網絡文學書寫的公共建構屬性。

但總體而言，因其適合碎片時間閱讀的天然特性及其陶瓷文化蘊藉屬性，陶瓷主題網文還是俘獲了大批高黏性網文用戶。陶瓷主題網絡小說的創作，不僅是文學主題元素的變革和陶瓷媒介呈現方式的革新，其中還蘊含著中國人的探索精神和吃苦耐勞的精神，是中國精神流傳至今的精髓；不僅僅是陶瓷的文化傳承之路，也蘊含著中國人溫潤如玉、淡雅圓融的君子追求，寬厚仁義、溫良恭儉的中庸思想；不僅僅是傳統文化的新時代傳播之路，蘊含的是中西方文化的融合，中國面對世界的海納百川、兼容并蓄，是重拾包括中國精神、傳統文化在內的文化自信的可貴嘗試，是努力向世人講述中國故事的縮影和載體。

陶瓷主題網文在回應大眾審美訴求、再度闡釋經典上，顯現出強大的藝術感染力和美學生命力，在書寫、轉化和傳播的過程中，要始終以中國的、東方的文化為主導，在提升創作質量中開辟市場土壤，在立足本土的立場上大膽創新、融合。同時也要明確，在跨文化傳播中“研究受眾解讀的最佳途徑在于研究受眾解讀與其文化背景和日常生活之間的確切關系”［10］，利用文化適應、符號增容、媒介融合、場域創設等方式活化以陶瓷為代表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兌現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意義與價值。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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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劉 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