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鉤者魚

一行鳥兒從古代出來

浮云上嶺，看到很慢很慢的風了嗎

看到空山空了嗎

河中豎幾截木樁，上面橫數根木頭，過去了

遇斷崖峭壁或又史稱斷代的地方，一行鳥兒

出來

看到古代了嗎，修路人問

翻過山，又過了河

那修路人忽然不見

撥開鐵一樣的樹枝，草廬像一枚果

老虎在睡覺

所依之山巍巍

臨水一小船，系在一棵樹下，一定是香樟樹

“火車隆隆開過的那一天，我在對岸看到它”

那天，落日帶著傷，在上游

那天，浮云旁觀，老到不想說話

遙遠的城

白桉樹沿斜坡街道入城

古老的嶺南民居被帶至江邊

晚風中，白桉樹嘹亮地飛揚在暮城山頭

一座白頭的城

西邊奔來的雄壯山嶺跳過江，攬月于城中

東邊的江水是彎的，不肯去廣州

風吹，人們聽到嘩嘩的白桉樹

白銀一樣傾瀉

家家戶戶敞著門戶，孩子們唱著粵語兒歌追逐

滿城黃金的聲音

海關的鐘聲準時報一下

教會醫院里嬰兒呱呱墜地

郵館里拍電報報平安

報喜之地上海，也可能香港或倫敦

春天發生的事正在發生

早晨

榃美沖的竹木上鳥多，叫聲大，真的吵鬧

天氣轉暖了

綠草和牛走上南山，雨水淌下

母親在院墻外埋下南瓜種子

春天發生的事正在發生，包括勞動的喜悅

南瓜秧拱出土層

張開第一片葉子，兩片葉子，三片葉子

過一些時日

母親給瓜秧添一些農家肥和草木灰

瓜苗開始沿院墻蔓延，爬上院墻

開金色的花

結小小的果

門前山坡上的桂樹濃綠，越長越高

樹梢上望去，南山也越長越高

南山看到南瓜越長越大

喜悅越來越多

母親開始摘瓜花和瓜苗

飯桌上多了一道美味

春天發生的事正在發生

搭乘一只蜻蜓才能回去

一只蜻蜓停在窗外，像一架老式飛機

它帶來了泥土的芳香和田野的氣息

在遙遠的鄉村

綠色的綢緞或者金色的波浪上

蜻蜓把藍天和白云搬來搬去，倦了

降落在草尖上，樹上，水牛的犄角上

甚至我寬闊的額頭它也當作停機坪

那時我正躺在落日下的稻草垛上假眠

這才是真正的土地啊

人與萬物沒有距離

種豆得豆，種瓜得瓜

一只蜻蜓飛越樓宇，高聳的黑色煙囪，失去的時間以及

現代的空中交通規則

降落在我都市寓所的窗外

它是不是很多很多年前

曾停落在少年額頭的那一只

這一切無從知道

它刮起了一陣風

吹落了我心靈的塵埃

露出了泥土的芳香和生機

土地有恩情

那是我遙遠的土地

人與萬物沒有距離

搭乘一只蜻蜓才能回去

山里

因為山在那里，沒有路軌和汽車

黑夜就黑，白天就白

泉水從勞動和生活中流過

菜園子，莊稼地，坡上的果樹

抬頭或者俯身

都碰到勞動果實

閑時望望明月，談談清風，想想往事

山這么大，許多事就小了

這里是祖國的山里，山外是祖國的山外

雷聲奔疾，風云走在眼前

雨是墨時，水是墨，山是墨

陽光是鐵時，山是鐵，水是鐵

秋樹紅了

大山在上升，上升，天空涌動著馬群

一道道山嶺走入白云深處，打開天窗

炊煙垂下梯子

松鼠在搬家，蜜蜂蝴蝶在勞動

它們碰到大自然的果實

小學的鐘聲碰到孩子

一道道山，一道道水

這里是祖國的山里，山外是祖國的山外

（責任編輯 藍嘉娜 lanjiana@qq.com）

盤妙彬

1964年生，1986年廣西大學中文系畢業，參加詩刊社第20屆青春詩會，在《詩刊》《星星》等刊物頭條發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