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一個矛盾多義的詞,總有不同的語調。
第一次遇見小鎮,它的語調是歡愉的,帶有歲月靜好的安穩。它溫柔如細雨,撫慰著我們每一寸的成長,告訴我們家鄉的風、家鄉的山、家鄉的雨、家鄉的美食、家鄉的笑語。
時光漫漫,當我們長成一個青年,感覺伸出雙手就能擁抱全世界,小鎮突然有了沉悶的語調。它預示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預示著平淡與乏味的結局,當然想逃離它。
走出小鎮,我們變成了趕時間的人,搭上快速前進的列車,終日忙忙碌碌。這時的小鎮,是溫柔而傷感的語調,告訴你家鄉的美好,也告訴你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
看過太多逃離小鎮的故事:年輕人一無所有,和父母“討價還價”,想要逃離這個生他養他的地方。父親沉默不語,母親苦苦勸說:“大家都是這么過來的,為什么不聽老人言?”年輕人大吼道:“我就是要離開這個地方,我只想做自己!”
小鎮不好嗎?小鎮太好了。生活慢慢,找到穩定的工作,朝九晚五,一日三餐,將來會貸款買一所漂亮的房子,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生一個可愛的孩子,日子悠悠過,是所有人羨慕的樣子,是小鎮給予的安慰。

然而,幸福的模樣是相似的,沉默的大多數也是相似的。在這個熟悉的小鎮,每棵樹是相似的,每個人的早餐是相似的,每個人的人生軌跡也是相似的。渴望不同,反倒成了異類,在小鎮里顯得格格不入。
尋找不同可笑嗎?一點也不可笑。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彼得·漢德克說:“我是憑借不為他人所知的那部分自己而活著。”理想主義大概就是這樣:深知相同而去尋找不同。
也許搭上逃離小鎮的高鐵,就能擺脫平庸;也許逃離小鎮的相同,就能將自己的獨特安放;也許逃離小鎮的日復一日,就能擁有充滿無數可能的明天。
也許,也許,小鎮該是逃離的。
幾年前,小鎮樂隊“五條人”火了。
他們隨便說幾句話就可以給大家帶來歡樂,隨時上熱搜。他們穿著“破拖鞋”、說著咸濕的廣東普通話、在《樂隊的夏天》講著三分鐘的“脫口秀”、隨心所欲換歌,把自己成功“淘汰”,有小鎮青年的真實與不羈。
當他們的音樂第一個音響起,人們瞬間回到熟悉的小鎮,回到那些最為平凡,亦最為真實的日子;令我們恍悟,那個曾經厭惡的小鎮,原來在走出去后才發現它的美好。
外面的世界,車水馬龍,熙熙攘攘,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互不干擾,很少一家人團坐吃飯;不帶手機導航,可能隨時都會迷路……
而我們的小鎮呢?曾經嘈雜零亂的菜市場,走出去才發現那里的熱鬧是最為零碎的熱愛;曾經吃膩的街邊酸辣粉,走出去才發現那是最為溫情的安慰;曾經擁擠不開闊的小街道,走出去才發現那是回家最近的路。
小鎮早已不知不覺成了我們向往的一種生活方式——不急不緩,只活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