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黃昏(外二首）

幾片落葉成了風的馬蹄

踏踏地闖進小院，揚鬃嘶鳴

這么多年風也一次次鉆進父親的身體

哮喘如呼噠呼噠的風箱拉出串串長音

他頭上熬出生活的鹽粒

風一吹便紛紛落地

脊背像搭起的弓箭射向越來越消瘦的日子

當夕陽被擠進大山的喉管

父親又一次咳出了血絲

一盞燈是一位鄉(xiāng)村良醫(yī)

煎了一副止咳化痰的湯劑

灌進了夜的腸胃

父親終于有了片刻的安靜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山鄉(xiāng)秋居

秋天，楓樹就是一個個鄉(xiāng)村畫師

夕光掀開的畫葉

精心布置在一條小溪的水面

那么多不知名鳥兒像鄉(xiāng)下的孩子

列隊歡迎我們這些俗人

鄰家小妹在小溪邊浣洗

仿佛布展人

把一幅幅鄉(xiāng)村之畫擰干撈起

客居的蟋蟀在農(nóng)舍的瓦片下

淺唱低吟

完全是一幅文藝范

它們正為山鄉(xiāng)之夜的演奏會試琴

一枝杜仲斜進了畫框

給搖搖欲墜的夕陽強腰補腎，去風除濕

老村

似乎只有村口的那棵古槐

還能叫出我的名字

爬滿皺紋的木門

仍唱著古老的搖籃曲

搗衣聲在村頭回響

舊椅子上爬滿了記憶的蟲子

接受一個個親人漏出時間的縫隙

一個個后生濾出老村的牙齒

一茬茬風翻動屋瓦

像打開一頁頁線裝書

沒牙的豁嘴反復(fù)“咀嚼”老掉牙的故事

一根繩頭，牽出一堆陳芝麻爛谷子

塵土一再掩埋我小時候的足跡

夢中，老村虛構(gòu)了一場又一場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