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酸辣里脊

如果說世間有什么美味能給我留下終身難忘的記憶，我想家鄉青海省西寧市湟源縣的酸辣里脊算是一種。

小時候，每到臘月里，總會有幾家親戚或鄰居辦喜事。到了那一天，等主人家的支客（民間說法，紅白喜事時負責接待的人員）來邀請我們后，母親懷里抱著一個，手里再牽著一個，一家大小都赴宴。

宴席照例是八盤席，所以我們也叫“吃八盤”。吃八盤的人早已坐在炕上等待上菜，每道菜上來，頃刻之間就會湯干汁盡，不留一點殘渣剩羹。有一次，旁邊一位年長的嬤嬤，把自己搶到的一塊好吃的放在我的小碗里。

這是一塊油汪汪的肉，但看著又不像肉，不知道是什么。我顧不上多想，夾起來就吃進嘴里。

一種從未品嘗過的香味彌漫在口腔，我確定它就是肉，但比肉要好吃得多。那是一種混合著肉香的奇特的滋味，又糯又香又脆又辣，還有嚼頭。順著嗓子眼往下滑的時候，它像一個頑皮的小精靈，手舞足蹈地把它的鮮、香、脆、嫩，還有說不出來的美妙滋味盡情釋放出來。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它叫酸辣里脊。

里脊是指所有動物脊椎兩側靠里的肉，這個部位的肉因動物活動量大而肉質細嫩，滋味鮮美，是動物身上品質最好的肉。把最好的肉裹上面粉用油炸透，再澆上酸辣的湯汁，要是不好吃，就對不起廚師們這個偉大的創意了。當然里脊也有甜口的，叫糖醋里脊，但在青海人的正式宴席上，從來都是酸辣里脊，這與青海人喜歡濃烈厚重的口味有關。

酸辣里脊要趁熱吃，舀一勺冒著熱氣和油珠的酸辣湯送入口中，就會有一股甘甜溫暖的撫慰順著食管流入腸胃，使得渾身上下都舒服熨帖。各地食客們在大快朵頤的時候，絕想不到，在遙遠的青藏高原，竟會有如此熱烈奔放又溫和纏綿的湯。細嚼湯汁中的木耳、玉蘭片和青紅辣椒，感覺它們也像三炸三熟的里脊肉一樣，是經過廚師們精心調制過的食材，是美食美味的又一次升華。猶如我第一次喝到里脊里的酸辣湯一樣，不相信已經非常好吃的肉，竟會變得如此美妙。

八盤席，曾是我童年時最美好的記憶，而湟源的酸辣里脊，不僅將這美好的記憶留存了下來，而且發揚光大，變成了人人喜歡的美食。

（摘自《雪蓮》，本刊有刪節）（責任編輯 張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