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達菲歌劇院《正義者》：龐大戲劇帶來深層思考

全新歌劇《正義者》7月13日在圣達菲歌劇院世界首演，該劇講述了1980年代一位雄心勃勃牧師的崛起。

這是當代歌劇中罕見的原創故事作品。眾所周知，許多經典歌劇都改編自民間故事，譬如《波希米亞人》的靈感源于法國作家亨利·米爾熱的小說《波希米亞人的生活》。但是，真正的原創會帶來特別的東西，或許未來它們會成為這個時代最好的歌劇，譬如凱婭·薩莉亞赫2021年創作歌劇的《純真》（Innocence），故事就是全新的。近年來，美國還上演了《時時刻刻》（The Hours）、《死囚漫步》（Dead Man Walking），還有根據史蒂夫·喬布斯（Steve Jobs）、馬爾科姆·艾克斯（Malcolm X）和弗里達·卡羅（Kavalier and Clay）生平創作的歌劇作品，《林肯在中陰界》（Lincoln in the Bardo）和《卡瓦利爾與克雷的奇妙冒險》（The Amazing Adventures of Kavalier and Clay）也即將上演。這絕非巧合。

歌劇《正義者》也是如此。這部作品由圣達菲歌劇院委托作曲家格雷戈里·斯皮爾斯（Gregory Spears）和詩人特雷西·K.史密斯（Tracy K. Smith）共同創作。2022年，斯皮爾斯和史密斯從零開始，首次合作創作了他們的第一部作品《卡斯托和佩申斯》（Castor and Patience），該劇在辛辛那提歌劇院首演數周，雖是一部親密的家庭劇，但具有非常大的社會影響力。

家庭也是《正義者》的戲核之一，但這部新歌劇在各方面都更龐大。歌劇故事的時間跨度從1979年一直延續到1990年代初，且高潮迭起，規模龐大的演員陣容和合唱團與其充滿激情的風格相得益彰。《正義者》講述的是一個人從年輕時的理想主義，走向深刻道德妥協的過程。主人公大衛是一位才華橫溢、虔誠的傳教士，他在美國西南部一個富裕、人脈廣泛的石油家庭長大。隨著家庭的建立，大衛傳教事業的規模和影響力也不斷擴大，但他越來越受到權力的誘惑。在他不斷攀升的過程中，最終他背叛了自己的初心。

雖然這個故事并不是改編自某本書，但歌劇《正義者》的目標卻是將故事小說化和復雜化。故事結局無非好壞，斯皮爾斯和史密斯沒有把他們的故事主題描繪得黑白分明，故事里沒有簡單粗暴地區分英雄和惡棍，幾乎所有人物，尤其是大衛的第一任和第二任妻子，都刻畫得細致入微、感性十足。這是一個沒有漫畫化的領域，就像在《卡斯特和佩申斯》中一樣，你會發現自己真的會去關心這些劇中人。書中介紹的人物盡力將舞臺上正在發生的事與里根1980年代醞釀的一系列問題聯系起來：種族問題、毒品問題、同性戀和艾滋病問題、女性在宗教和政治的地位和身份逐漸提高的問題等等。

這部歌劇的野心很大，但敘事方式從根本上講是經過衡量的，處于道德灰色地帶。斯皮爾斯創作的管弦樂隊很傳統，帶有一種不灰暗的熱情，就像他所有的主要作品一樣。他擅長創作旋律優美又充滿情感的詠嘆調，雖然這樣的音樂在當代作品中并不常見，但他仍然保持著自己的風格。《正義者》還借鑒了基督教贊美詩和科普蘭風格的音樂，帶有清新、純正的美國風格，而旋律音調又暗藏了巴洛克音樂。

劇中有許多美好時刻，所有角色似乎都以熱情激動的風格演唱著。考慮到激烈的聲線和詠嘆調結尾處激昂的管弦樂伴奏，《正義者》的戲劇性沖突似乎還不夠多。在這個關于家庭矛盾、繼承權的故事中，大衛的失誤當然是不好的，但并不可怕，而他對其他人的影響最終并不是災難性的——用直白的歌劇術語來說，他沒有害死任何人。歌劇的整體氛圍是寬恕和治愈的，充滿渴望，但略帶哀傷。這種矛盾情緒可能很符合現實生活，但它并沒有營造出斯皮爾斯配樂所要求的那種超強戲劇效果。

圣達菲歌劇院的《正義者》可謂一部精心制作。首演中，喬丹·德索薩（Jordan de Souza）指揮的管弦樂隊演奏著感傷的音樂，聲音豐富卻不拖沓。為了跟上快速的場景變化，凱文·紐伯里（Kevin Newbury）的舞臺設計，使得米米·連（Mimi Lien）各種墻壁和家具等舞臺裝置得以從舞臺兩側的金色木板中進出。服裝（以及令人回味無窮的假發）由德瓦里奧·西蒙斯（Devario Simmons）設計，與1980年代完美契合。

演員陣容十分強大。男中音邁克爾·梅耶斯（Michael Mayes）飾演的大衛，時而充滿自信，時而又因自我懷疑而受傷，完美呈現了大衛這個脆弱的男人。女中音詹妮弗·約翰遜·卡諾（Jennifer Johnson Cano）完美詮釋了大衛的第一任妻子米歇爾的痛苦和力量；聲音嘹亮的女高音埃琳娜·維拉隆（Elena Villalón）飾演大衛的第二任妻子希拉，渾身散發著溫暖的氣息。

男中音格里爾·格里姆斯利（Greer Grimsley）飾演的保羅，是堅強的一家之主；保羅的妻子瑪麗蓮則由女高音溫迪·布林·哈默（Wendy Bryn Harmer）溫柔飾唱。安東尼·羅斯·康斯坦佐（Anthony Roth Costanz）飾演的喬納森高音有些尖銳，但他的喬納森周身充滿年輕的活力，他對大衛的迷戀在最后的擁抱中得到了觀眾的呼應。

“生命漫長，智慧緩慢”，大衛在全劇最后唱到這樣一句歌詞，而全場演員也都以華麗的力量表達出這種情感。這種感覺雖然并不完全表示著勝利，但值得一提的是，劇中的大衛并沒有完全失去正派的品質。他們的聚集表明，所有改變的都屬于同一個群體——人類，而這也許會給觀眾帶來一場長時間的思考。